傷寒纘論_傷寒緒論

傷寒例

傷寒例(1)

傷寒例25
原文
陰陽大論云:春氣溫和,夏氣暑熱,秋氣清涼,冬氣冷冽,此則四時正氣之序也, 冬時嚴寒,萬類深藏,君子固密,則不傷於寒,觸冒之者,乃名傷寒耳, 其傷於四時之氣,皆能為病,以傷寒為最者,以其最成穀厲之氣也,中而即病者, 名曰傷寒,不即病者,寒毒藏於肌膚,至春變為溫病,至夏變為熱病,熱病者, 熱極重於溫也,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冬溫熱病,皆由冬時觸寒所致,非時行之氣也。
白話
《陰陽大論》說:春天的氣候溫和,夏天的氣候暑熱,秋天的氣候清涼,冬天的氣候寒冷,這就是四季正常氣候的順序。冬天時節天氣嚴寒,萬物都深深潛藏,懂得養生的人也會使自己身體固密,因此不會被寒邪所傷。如果觸犯冒受了寒邪,就稱之為「傷寒」。人體感受四季的邪氣,都能夠導致疾病,而以傷寒最為嚴重,因為它是最能形成劇烈致病邪氣的緣故。感受寒邪後立即發病的,叫做「傷寒」;沒有立即發病,寒毒潛藏在肌膚之中,到了春天轉變為「溫病」,到了夏天轉變為「熱病」。所謂熱病,是指熱邪比溫病更為嚴重。因此,那些勞苦奔波的人,在春、夏、冬季所發生的溫病、熱病,都是由冬天感受寒邪所引起的,並不是因為季節性的流行邪氣所導致的。
原文
寒毒藏於肌膚,至春變為溫病,藏於骨髓,至夏變為熱病,不言藏於骨髓者, 脫簡也。內經云:冬傷於寒,春必溫病。
白話
寒毒潛藏在肌膚,到了春天轉變為溫病;潛藏在骨髓,到了夏天轉變為熱病。經文中沒有提到潛藏在骨髓的說法,是脫漏簡策的緣故。《內經》說:冬天被寒邪所傷,到了春天必定會發生溫病。
原文
又云:逆冬氣,則少陰不藏,腎氣獨沉, 言冬時寒煖不均,和煖之際,人之腠理不固,忽然嚴寒驟至,鬱閉其不正之氣於內, 當是之時,少陰之經脈流行於外,是不能退藏於密,勢不得不受其邪, 然腎藏之真陽沉伏於內,自不受邪,所受邪者少陰之經耳,故真陽充滿之人, 邪氣不能為害,即使受邪,氣行則已,惟是不藏精之人先逆冬月蟄藏之令, 故邪氣得以襲入經脈骨髓,乃至春夏,溫熱之氣內動,而發為溫熱也。
白話
又說:違逆了冬天的養藏之氣,就會導致少陰之氣不能潛藏,腎氣獨自沉衰。這是說冬天時寒暖不均,在氣候和暖的時候,人體的腠理不夠固密,忽然嚴寒驟然降臨,鬱結閉阻了不正之氣在體內。在這個時候,少陰經脈運行於體表,無法退藏於隱密之處,形勢上不得不感受邪氣。然而,腎臟所藏的元陽潛伏在體內,自然不會直接受邪,所受邪氣的是少陰經脈罷了。所以,元陽充足的人,邪氣不能造成危害;即使受了邪,經氣運行通暢也就沒事了。只有那些不藏精、耗損真氣的人,首先違逆了冬天潛藏蟄伏的規律,因此邪氣才能夠侵入經脈骨髓,到了春夏季節,體內的溫熱之氣被觸動,而發作為溫病或熱病。
原文
李明之曰: 冬傷於寒,冬行春令也,當冬而溫火勝而水虧矣,水既已虧,則所勝妄行, 土有餘也,火土合德,故為溫病,所以不病於冬而病於春者,以其寒水居卯之分, 方得其權,大寒之令復行於春,腠理開泄,少陰不藏,房屋之勞傷,辛苦之人, 陽氣泄於外腎,水虧於內,木當發生,陽已外泄,孰為鼓舞,腎水內竭,孰為滋養, 此兩者同病,生化之源既絕,木何賴以生乎,身之所存者熱也,時強木長, 故為溫病。
白話
李明之說:冬天被寒邪所傷,是因為冬天卻行春天的時令。在冬天卻溫暖,這是火氣過盛而水液虧虛了。水液既然已經虧虛,那麼它所剋制的火就會妄行,導致土氣有餘;火與土結合,所以形成溫病。之所以不在冬天發病而在春天發病,是因為此時寒水之氣正處於卯位(春季),才剛剛掌握權力,而大寒的時令又重新在春天施行,導致腠理開泄,少陰之氣不能潛藏。加上房事勞傷,對於勞苦奔波之人,陽氣從外腎泄出,體內腎水虧虛。春天木氣應當生發,但陽氣已經外泄,誰來鼓舞生長?腎水內竭,誰來滋養?這兩者(陽泄與水虧)同時為病,化生滋養的源頭已經斷絕,樹木(肝木)依賴什麼來生長呢?身體所能保留的只有熱邪了。時令強行促使木氣生長,因此就形成了溫病。
原文
凡時行者,春時應煖而復大寒,夏時應大熱而反大涼秋時應涼而反大熱, 冬時應寒而反大溫,此非其時而有其氣,是以一歲之中,長幼之病多相似者, 此則時行之氣也。
白話
凡是季節性的流行病,春天本來應該溫暖卻反而出現大寒,夏天本來應該大熱卻反而出現大涼,秋天本來應該涼爽卻反而出現大熱,冬天本來應該寒冷卻反而出現大溫,這些都不是當令時節卻出現的異常氣候。因此,在一年之中,無論老人小孩,患病症狀大多相似,這就是季節性流行的邪氣。
原文
傷寒是感天時肅殺之氣,以寒犯寒,必先寒水時行,是感濕土鬱蒸之氣,以濕犯濕, 必先濕土,陽明為榮衛之原,始病則榮衛俱病,經絡無分,三焦相溷,內外不通, 所以其病即發而暴,非比傷寒以次傳經而入也,蓋地為污穢濁惡之總歸, 平時無所不受,適當天時不正之極,則平時所受濁惡之氣,亦必乘時迅發, 或冬時過暖,肅殺之令不行,至春反大寒冷,或盛夏濕熱,污穢之氣交蒸, 忽然熱極生風,而人汗孔閉拒,毒邪不得發泄而餉病,病則老幼無分, 此即時行之氣也。
白話
傷寒是感受了自然界肅殺的寒涼之氣,以寒邪侵犯人體寒水之經,必定首先影響寒水之臟。季節性流行病則是感受濕土鬱蒸的穢濁之氣,以濕邪侵犯人體濕土之經,必定首先影響濕土之臟。陽明經是營衛之氣的來源,一發病就會營衛同時受病,經絡也無法區分,三焦混亂,內外之氣不通,所以這種病發作迅速而且猛烈,不像傷寒那樣按照經絡次序逐漸傳變。這是因為大地是污穢濁惡之氣的總歸宿,平時無所不接收,恰好遇到自然界氣候異常到了極點,那麼平時所接收的濁惡之氣,也必定會趁機迅速爆發。或者冬天過於溫暖,肅殺的時令沒有正常施行,到了春天反而出現大寒;或者盛夏濕熱,污穢之氣交織蒸騰,忽然熱到極點而產生風邪,而人的汗孔卻閉塞抗拒,毒邪無法發泄,於是導致飲食停滯而生病。一旦生病,無論老幼表現都相似,這就是季節性流行的邪氣。
原文
從霜降以後,至春分以前,凡有觸冒霜露,體虛中寒即病者,謂之傷寒也。言非體虛,即有風寒,莫之能害。
白話
從霜降節氣以後,到春分節氣以前,凡是因為觸冒了霜露,身體虛弱而感受寒邪立即發病的,稱之為「傷寒」。這說明如果不是身體虛弱,即使有風寒侵襲,也不能傷害人體。
原文
其冬有非節之煖,名曰冬溫,冬溫之毒,與傷寒大異,亦有輕重,為治不同。
白話
如果在冬天出現了不符合時令的溫暖氣候,這種病叫做「冬溫」。冬溫的毒邪,與傷寒有很大差異,病情也有輕有重,治療方法也各不相同。
原文
冬溫者,時當大寒,而反大溫,東風時至,則肌腠疎豁忽然大寒, 而衣袂單薄,寒鬱其邪,其病即發者為冬溫,以其所感非時溫氣,故言與傷寒大異, 若不即發,藏於皮膚,則入傷血脈,至春發為溫病,藏於經絡,則入傷骨髓, 至夏發為熱病矣。
白話
所謂冬溫,是指時令正當大寒,天氣卻反而非常溫暖,東風時常吹來,導致肌膚腠理疏鬆開泄。忽然又變得非常寒冷,而人們的衣著仍然單薄,寒邪鬱閉了體內的溫熱邪氣,這種病當即發作的,就是冬溫。因為它所感受的是不合時令的溫暖之氣,所以說它與傷寒有很大差異。如果沒有立即發病,邪氣潛藏在皮膚,就會內傷血脈,到了春天發為溫病;如果潛藏在經絡,就會內傷骨髓,到了夏天發為熱病。
原文
從立冬節候,其中無暴大寒,又不冰雪,而有人壯熱為病者, 此屬春時陽氣發於冬時,伏寒變為溫病。
白話
從立冬這個節氣開始,期間沒有突然的大寒,也沒有下雪結冰,卻有人發生高熱疾病,這屬於春天的陽氣在冬天時發動,導致潛伏的寒邪轉變為溫病。
原文
春時陽氣發於冬時,未至而至也,伏寒變為溫病,言非時不正之溫氣, 又為外寒所伏,至春而發為溫病也。
白話
所謂「春時陽氣發於冬時」,是指時令未到而陽氣提前發動。「伏寒變為溫病」,是說不合時令的不正常溫暖之氣,又被外來的寒邪所鬱伏,到了春天就發作為溫病。
原文
從春分以後,至秋分節前,天有暴寒者,皆為時行寒疫也,其病與溫及熱病相似, 但治有殊耳。
白話
從春分以後,到秋分節氣之前,天氣突然出現寒冷的,都屬於季節性流行的「寒疫」。這種病的症狀雖然與溫病、熱病相似,但治療方法卻有差別。
原文
此言非時暴寒之證,雖與溫熱相似,而源委迥殊,以伏氣自內發外,必用苦寒內奪, 暴寒從外感冒,合用辛甘外解,故治有不同耳。
白話
這段話是說,不合時令的突然寒冷所導致的病症,雖然和溫病、熱病相似,但病源和病機完全不同。因為伏氣是從體內向外發散,必須使用苦寒藥物從內部瀉奪;暴寒是從外部感受的感冒,應當使用辛甘發散的藥物從體表解除。所以治療方法有所不同。
原文
凡傷於寒,則為病熱,熱雖盛不死,若兩感於寒而者必死。
白話
凡是感受寒邪,就會發為熱病,即使熱勢很盛,一般也不會致死。但如果表裡兩經同時感受寒邪,就必定會死亡。
原文
尺寸俱浮者,太陽受病也,當一二日發,以其脈上連風府,故頭項痛腰脊強。
白話
寸口和尺部的脈象都呈現浮脈的,是太陽經感受了病邪,應當在一兩天內發病。因為這條經脈向上連接到風府穴,所以會出現頭項疼痛、腰脊強硬的症狀。
原文
尺寸俱長者,陽明受病也,當二三日發,以其脈挾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疼, 鼻乾不得臥。
白話
寸口和尺部的脈象都呈現長脈的,是陽明經感受了病邪,應當在兩三天內發病。因為這條經脈挾行於鼻旁,並網絡於眼睛,所以會出現身體發熱、眼睛疼痛、鼻中乾燥、不能安臥的症狀。
原文
尺寸俱弦者,少陽受病也,當三四日發,以其脈循脇絡於耳, 故胸脇痛而耳聾。此三經受病,未入於府也,可汗而已。
白話
寸口和尺部的脈象都呈現弦脈的,是少陽經感受了病邪,應當在三四天內發病。因為這條經脈循行於胸脅部,並網絡於耳朵,所以會出現胸脅疼痛和聽力下降的症狀。這三條經脈(太陽、陽明、少陽)感受病邪,病邪尚未進入腑,可以用發汗的方法來治癒。
原文
尺寸俱沉細者,太陰受病也,當四五日發,以其脈布胃中絡於溢,故腹滿而嗌乾。
白話
寸口和尺部的脈象都呈現沉細脈的,是太陰經感受了病邪,應當在四五天內發病。因為這條經脈分佈於胃中,並網絡於咽喉,所以會出現腹部脹滿和咽喉乾燥的症狀。
原文
尺寸俱沉者,少陰受病也,當五六日發,以其脈貫腎絡於肺繫舌本, 故口燥舌乾而渴。
白話
寸口和尺部的脈象都呈現沉脈的,是少陰經感受了病邪,應當在五六天內發病。因為這條經脈貫穿腎臟,網絡於肺,並連繫於舌根,所以會出現口乾、舌燥而渴的症狀。
原文
尺寸俱微緩者,厥陰受病也,當六七日發,以其脈循陰器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此三經受病,已入於府者,可下而已。
白話
寸口和尺部的脈象都呈現微緩脈的,是厥陰經感受了病邪,應當在六七天內發病。因為這條經脈循行於陰部,並網絡於肝臟,所以會出現煩躁、胸腹滿悶以及陰囊抽搐上縮的症狀。這三條經脈(太陰、少陰、厥陰)感受病邪,如果病邪已經進入腑,可以用攻下的方法來治癒。
原文
傷寒經絡傳變,原不可以日數推測,此六經受病,不過設以例,麤工不察病機, 每以三四日當汗,六七日當下,誤人多矣,設伏氣發溫之三四日,可汗之乎, 病傳厥陰之六七日,可下之乎,若此可不辨哉。凡云尺寸,則關在其中, 可不言而喻。
白話
傷寒病在經絡間的傳變,本來就不能用發病的日期來推測。這裡所說的六經受病,不過是設立一個大概的範例。粗淺的醫生不仔細察看病機,常常拘泥於三四天應當發汗,六七天應當攻下,耽誤了很多人。假如是伏氣引發的溫病,在三四天的時候,可以用發汗法嗎?假如病邪傳到厥陰經,已經六七天了,可以用攻下法嗎?像這樣的情況,難道可以不細加辨別嗎?凡是說到「尺寸」,實際上已經包含了關部在內,這是可以不言而喻的。
原文
若兩感於寒者,一日太陽受之,即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煩滿而渴, 二日陽明受之,即與太陰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讝語,三日少陽受之, 即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而厥,水漿不入,不知人者六日死, 若三陰三陽五藏六府皆受病,則榮衛不行,藏府不通而死矣。
白話
如果是表裡兩經同時感受寒邪的情況:第一天,太陽經感受病邪,同時就與少陰經一起發病,會出現頭痛、口乾、煩躁滿悶而口渴;第二天,陽明經感受病邪,同時就與太陰經一起發病,會出現腹部脹滿、身體發熱、不想吃東西、胡言亂語;第三天,少陽經感受病邪,同時就與厥陰經一起發病,會出現耳聾、陰囊收縮、四肢厥冷。如果發展到水喝不進、湯藥不入,並且神志不清、不認識人的程度,到第六天就會死亡。如果三陰三陽、五臟六腑都感受了病邪,就會導致營衛之氣不能運行,臟腑功能不通暢,從而死亡。
原文
其得病陰陽兩證俱見,其傳經亦陰陽兩經俱傳,則邪氣瀰滿充斥,法當三日主死, 然必水漿不入,不知人者,方為榮衛不行,藏府不通,更越三日, 而陽明之經始絕也。
白話
這種病,發病時陰經和陽經的症狀同時出現,傳變時也是陰經和陽經同時傳變,那麼邪氣就會彌漫充滿全身。按理說應當在第三日主死。然而,必須要等到出現水漿不能入口、神志不清、不認識人的情況,這才是營衛之氣不行、臟腑功能不通的表現,再經過三天,也就是到第六天,陽明經的氣才會斷絕而死亡。
原文
其不兩感於寒,更不傳經,不加異氣者,至七日太陽病衰,頭痛少愈, 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歇,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陽病衰,腹減如故, 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舌乾已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 少腹微下,大氣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也。
白話
如果病人不是表裡兩感於寒,而且病邪不再傳經,也沒有夾雜其他邪氣,那麼到了第七天,太陽經的病勢就會衰退,頭痛稍微好轉;第八天,陽明經的病勢衰退,身體發熱稍微減輕;第九天,少陽經的病勢衰退,耳聾可以稍微聽到聲音;第十天,太陰經的病勢衰退,腹部脹滿消退恢復正常,就會想吃東西;第十一天,少陰經的病勢衰退,口渴停止,舌頭乾燥的症狀也好了,並且會打噴嚏;第十二天,厥陰經的病勢衰退,陰囊鬆弛下垂,少腹部的脹滿感也稍微緩解。至此,主要的病邪都已消除,病人會感到精神清爽舒暢。
原文
更不傳經,不加異氣,則邪氣傳盡,正氣將復,愈日可期,然立法大意, 不可拘執也,至若更加異氣,乃病中之病,莫可限於時日矣。若過十三日已上不間,尺寸陷者大危。
白話
如果病邪不再傳經,也沒有夾雜其他邪氣,那麼邪氣傳遍之後,正氣即將恢復,痊癒的日期是可以預期的。然而,這裡所提出的規律是原則性的要點,不可以拘泥固執。至於如果再加上其他異氣,那就是病中又加病,病情變化更複雜,就不能單純用時日來限制了。如果過了十三天以上病情仍然沒有好轉,而且寸口、尺部的脈象都陷入無力的,這就是非常危險的徵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