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論（27）

傷寒的證候種類繁多，而且常常夾雜其他症狀，如果不仔細區別，用藥必然會出錯。例如婦女傷寒，常常合併月經、懷孕、生產等情況，調治更加困難。月經期間，即使有外感風寒，也必須以和解兼調血為主，比如用小柴胡湯合芎歸丹皮之類的方劑。否則病邪會傷害衝脈與任脈，導致熱入血室。

又《辨脈法》說：寸口脈弦而大，弦脈主減，大脈主芤，減為寒，芤為虛，寒虛相搏，這稱為革脈。婦女出現革脈則為半產漏下，男子則為亡血失精。這一條《傷寒論》中沒有給出方劑，而《金匱要略》中治療半產漏下，主用旋覆花湯，方用旋覆花、蔥白、新絳三味藥，由此可知其用意多從表邪著眼，與男子虛勞失精用小建中湯、黃耆建中湯、桂枝加龍骨牡蠣湯等方劑的道理相同。大抵虛勞失血而出現弦大脈的，都是外感誤治所造成的。這裡所說的脈弦而大，按之減小的，稱為芤，明顯是表邪未解，裡血受傷的徵候。如果更進一步，指下堅硬如按鼓皮，則稱為革，又是邪氣勝過正氣、胃氣敗壞的徵候。而仲景毫不顧慮虛證，仍然用旋覆花來解結，蔥白來散邪，新染的絹帛入膀胱而和血。就像後世用一味防風丸治療風邪侵入胞門導致的崩漏，與此方藥雖然不同，但道理沒有差別。

妊娠傷寒首先應當固護胎氣、順理氣機。雖然見到脈緊無汗，也絕對不可使用麻黃湯、青龍湯以及一切解表的猛烈藥物，因為風藥藥性上升，都會傷害胎氣。其脈象以緩滑流利為順，虛濇及躁急不調為逆。解肌的藥物中，只有桂枝湯沒有妨礙。《金匱要略》說：婦人得平脈，陰脈小弱，其人下利不能食，沒有寒熱，這稱為妊娠，用桂枝湯主治。由此可知妊娠雖然沒有表證，也適宜用此方來調和營衛。鄭虛庵說：妊娠傷風，無論懷孕時間長短，都適宜用嚴氏紫蘇飲，多加蔥白以安胎為要。咳嗽多的，用金沸草散加減。妊娠傷寒輕者，淅淅惡寒、翕翕發熱；重則頭痛身疼，時間久了會傷胎，也適宜用紫蘇飲，或香蘇散，並加蔥白、香豉。如果發展到半產、胎傷，大多無法救治。妊娠而感受冬溫、溫熱、疫癘，多會傷胎。若是冬溫則用陽旦湯，春溫則用黃芩湯，熱病則用白虎湯，時行疫癘則用達原飲。這些方劑不僅善於解除熱毒，還能護持胎氣，更不需要井泥塗臍的方法。如果實熱導致大便閉結，趕快用涼膈散、承氣湯攻下，以免邪熱傷胎的禍患。只有大小便正常，知道裡無熱，千萬不可攻下。胡亂攻下會引邪內入，必定傷胎無疑。如果攻下後熱不退，白虎湯與承氣湯並用，或先後使用。如果誤用人參、黃耆，會壅遏毒邪，則胎氣更加不安。倘若見到腰腹痛，必定墮胎無疑，必須事先告知，用藥已來不及了。如果脈數疾沒有規律，喘脹嘔逆，腹中重墜不能轉側，當臍久按感覺發冷，或有瘀垢下行，再看舌色及爪甲青黑，則胎已死亡，趕快用平胃散煎成後調入芒硝半兩左右攻下。虛極不能耐受藥力的，加人參一兩左右來駕馭藥力。如果同時唇面青黑，嘔噦不止，口中有穢氣，則母子俱死，切勿用藥。

新產後感冒發熱，是非常危險的徵候。然而有生產時用力過度，或失血過多，或惡露不行，或早起勞動，或飲食停滯，以及蒸乳等各種發熱，不可誤認為外感而妄用發汗劑。因為產後氣血大虧，百病乘虛而入，即使更受風寒，也應以調理氣血為主。其脈象以小弱滑利為吉，緊實堅大為逆，數大散漫也危險。更須問惡露行與不行，小腹痛與不痛。若痛者，以行氣導血為先。新產小腹結痛，用炒黑的山楂肉三五錢，炒黑的砂糖兩許，煎服，瘀血即行，其痛立止。虛人加人參、炙甘草、炮薑、茯苓、澤蘭之類。風寒則加桂枝，二三服自效。若小腹不疼，頭痛身熱惡寒無汗，或喘或咳，宜用香蘇散。有食者用小劑芎蘇散、參蘇散，隨氣血取用。有瘀血者兼用行血藥。正值時行不正之氣，遍身疼痛無汗，用敗毒散或香蘇散加蔥白、香豉。《金匱要略》說：產後中風，數日不解，頭痛、惡寒、發熱、心下悶、乾嘔、汗出，雖久但陽旦證仍在者，可與陽旦湯。又說：產後中風發熱，面正赤，喘而頭痛，竹葉湯主之。又說：婦人在草蓐中，自發露得風，四肢苦煩熱、頭痛者，與小柴胡湯。鄭虛庵說：凡產後傷寒，切不可立刻用小柴胡湯，因為其中有黃芩，容易停滯惡血傷害人體。產後即使感受時疫，宜用柴胡四物湯加減（即小柴胡湯合四物湯）。《素問》說：乳子而病熱，脈懸小，手足溫則生，寒則死，這是說傷寒。乳子中風熱喘鳴肩息者，脈實大而緩則生，急則死，這是說傷風。通用小建中湯加蔥豉。乳子是指產後以乳哺育嬰兒。張介賓將其歸入小兒門，大錯。產後傷風，寒熱如瘧，兼腹內拘急，不能食，宜用小柴胡湯去黃芩加當歸、紅花、丹皮，甚者加炮薑、茯苓，以去瘀為主。雖有大熱，不得用苦寒藥。產後虛羸寒熱，有似外感，食少腹脹，方書都用增損柴胡湯，然而不如柴胡桂枝湯去黃芩加川芎，調和營衛，庶免褥勞之患。

婦人血風證，因大量失血，導致虛熱燥結，熱甚則生風。其證煩躁身熱，循衣摸床，撮空理線，閉目不省人事，揚手擲足，搖動不安，錯語神昏。脈浮而虛，或弦革者難治，宜用生地黃黃連湯。脈實者稍加酒大黃。

產後傷寒，切不可過用表藥，因為多汗會導致經脈空虛，常常引起發痙。

凡胎前發熱，用理中湯合四物湯，去白朮、地黃，加柴胡、茯苓。產後發熱，用四君子湯加桂枝、川芎、當歸。臨產發熱，用逍遙散加減。產婦血虛，最容易發熱，不可一概認為是外感。現在的醫生治病，一見發熱，就認為是外感，不論風寒、營衛，以及裡實便秘，一概用發散藥，很少不誤人的。比如裡發熱誤認為表發熱：其脈浮緊無汗為傷寒，浮緩有汗為中風，都是風寒外襲、表熱發作；其脈實而蒸蒸發熱，六七日不大便的，是裡實發熱，邪氣內傳而發熱。

有裡惡寒誤認為表惡寒的：初起不發熱，只惡寒而身體疲倦、呼吸微弱，脈沈遲無力，這是寒中三陰的裡惡寒。若初起惡寒，而身體沉重、氣促、脈陰陽俱緊，是表惡寒，開始雖惡寒，之後必會發熱。

有將冬溫誤認為傷寒的：冬溫是因為腎氣不藏，不正之氣侵入傷害太陽、少陰兩經，初起多不惡寒，隨即心煩、大發熱而口渴，必定咽痛或下利，脈來左手弦軟。傷寒則是風寒外來，初起必定先惡寒而後發熱，初起不渴，到三四日後熱耗津液才渴，脈必人迎緊盛。

有將伏氣發溫誤認為感冒的：伏氣是冬季伏藏的病邪，從內達表，必定不惡寒而發熱，一發熱即口燥咽乾而渴，氣口脈洪大倍於人迎。感冒是突然感受非時的寒氣，初病雖然發熱，但一二日內必然不會出現煩渴，人迎脈必定弦盛倍於氣口。

有將勞力感寒誤認為傷寒的：辛苦勞役的人，頭疼惡寒，身體倦怠而痛，微渴自汗，這是因為內傷血氣，兼外感風寒。人迎脈必弦緊，氣口脈必虛弱，兩尺必弦數，所謂「形作傷寒，其脈不弦緊而弱」就是這種情況。

有將夾陰誤認為陰證的：夾陰則有頭疼發熱，但足不熱，或陰莖縮入腹中；陰證則沒有頭痛發熱。

有將感冒非時暴寒誤認為正傷寒的：冬季寒水主令，所以正傷寒、中風必定先傷太陽經。若感受非時風寒，春季多兼足少陽經而出現寒熱，秋季多兼手太陰經而咳嗽。若暴寒勢甚，也必定多傷足太陽經，因為腎本屬寒水之經，同氣相感。

有將動陰血誤認為鼻衄的：少陰病無汗而強行發汗，血隨藥力而動，或從口鼻耳目而出，稱為「下厥上竭」，意思是陽氣隨血而上竭，陰氣在下而發厥。若是鼻衄，則是太陽表邪沒有及時汗下，或汗下不解，邪氣鬱於經中所致。

有將直中陰經的真寒證誤認為傳經證的：陰證則先不發熱，四五日或六七日後反而發熱，這是陰極生熱。傳經陰證，則先發熱，五六日後轉變為四逆厥冷，這是熱極反兼寒化。也有開始本是陽證，因為汗下太過而轉為虛寒，反而發熱煩躁的，這是陰陽俱虛竭。

有將獨語誤認為鄭聲的：傷寒邪熱未解，睡中自言自語，稱為獨語，是精神昏憤。若汗下太過，聲音從咽喉發出，無力接續，稱為鄭聲，是正氣虛奪。

有將少陰發熱誤認為太陽發熱的：少陰則脈沉、無頭痛，太陽則脈浮緊而有頭痛。

有將太陽無脈就認為是死證的：傷寒六七日或十餘日，脈伏而不起的，這是欲作戰汗而解。如果大下之後，厥冷、下利、無脈，這是驟然虛弱，脈隨氣脫。與三陰厥冷無脈，灸之不溫，以及服薑附後脈仍不出，都是死證。

有將血證發黃誤認為濕熱發黃的：血證則小便自利，是傷血而不傷氣；濕熱則小便不利，是氣病而血不病。

有將痞滿誤認為結胸的：痞是虛邪，必定位於胸脅，不在正中間，雖然脹滿但不痛。結胸是實邪，正在胸中，痛得不可觸摸的，是大結胸；若按壓才痛，是小結胸。

有心下鞭痛、下利清水而誤認為漏底的：這是因為熱邪傳裡，燥屎內結，小腹鞭痛，譫語惡熱，渴飲水漿而下利，所下的是旁流純清臭水，稱為熱結利。若下利清穀，腹痛喜按的，是內寒。又有夾食寒，因本身虛弱不能消化、不結滯而自利，或因誤用消導藥及攻下藥，導致下利不止的，俗稱漏底。

有如狂誤認為發狂的：傷寒初起無熱，狂言煩躁不安，精神目光不與人相應，這是因為熱結膀胱。又有當汗不汗，五六日後小便利、大便黑，這是畜血如狂。若陽明內實發狂，必定妄言譫語，欲登高棄衣，這是燥結失下所致。

有將譫語當作狂言的：譫語有虛有實。熱入胃府，水涸燥結的，是陽邪內實，可以攻下。若火劫取汗導致的譫語，是神明擾亂，應當清熱。多汗亡陽導致的譫語，是陽神躁擾，應當調和。下利純清水而譫語的，是陽邪暴虐，有似陰寒，應急下。若狂言不能進食的，是失志，失志為腎絕，必死，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