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舌胎之名，始於長沙以其邪氣結裏，若有懷故，謂之胎寒之邪表，則胎不生邪熱傳裏，則胎漸生自白而黃，黃而黑，黑甚則燥裂矣，要以滑潤而白者為表邪灰黑濕潤無胎為陰寒灰黑薄滑為夾冷食，皆不可用寒涼攻下之劑，然中暑夾血，多有中心黑潤者又不可拘於上說也，若黃黑灰色而乾燥紋裂者為熱極，萬無虛寒夾血之理，惟屢汗下，舌雖乾而有微薄胎，卻無燥裂芒刺，此為津耗亡，不可誤認實去攻之，攻之必致不救也，金鏡三十六治法，舉世宗之又觀舌心法一百三十七圖條分縷析辨證，最詳間論紅為瘟熱紫為酒毒黴醬色為夾食，藍為肝藏純色迥出前人未備所嫌舍本逐末未免繁紊，使人無提綱挈領處，故余括其捷要分條辨論於左。
「舌苔」這個名稱，開始於長沙（張仲景）。因為邪氣凝結在體內，好像有所蘊藏的緣故，所以稱為「苔」。「寒之邪在表，則苔不生；邪熱傳入體內，則苔逐漸產生」，由白變黃，由黃變黑，黑到嚴重就會乾裂。總的來說，舌苔滑潤而白的是表證；灰黑、濕潤、無苔的是陰寒；灰黑、薄滑的是夾有冷食，都不可用寒涼攻下的方劑。然而中暑夾有血證的人，舌頭中心多有黑潤的，又不可拘泥於上面的說法。如果是黃、黑、灰色而且乾燥、龜裂的，是熱到極點，絕不可能是虛寒夾血的道理。只有屢次發汗、瀉下之後，舌頭雖然乾燥，卻有微薄的苔，沒有乾裂和芒刺，這是津液耗竭的表現，不可誤認為實證而去攻下，攻下必定導致無法挽救。《金鏡錄》三十六種治法，世人都尊崇它。又看到《觀舌心法》一百三十七圖，分析條理清晰，辨證最詳細。間或有論述「紅色是瘟疫熱證」「紫色是酒毒」「黴醬色是夾食」，「藍色是肝藏的純色」，遠遠超出前人未曾記載的範圍。令人遺憾的是，此書舍本逐末，未免繁瑣紊亂，使人無從掌握要領。所以我概括其中的捷要，分條論述於後。
原文
如白胎者，邪傷氣分肺主氣而色白又主皮毛，故凡白胎猶帶表證，仲景以為胸中有寒止宜和解用攻下，攻下必致結痞變證不測，若溫病熱病一發便壯熱昏憤躁渴舌正赤而有白滑胎，即當用白虎湯汗之疫初起，舌上白胎如積粉者，達原飲解之，若傷寒邪入胃府，則白胎中黃邪傳少陰，則白中變黑若純色為一經證，邊與中間兩色，俱傳經證若從根至尖直分兩路者，是合病與夾陰舌也，合病則白中兼兩路，黃夾陰則白，兼兩路中黑潤及灰色也，從根至尖，橫分兩三截胎色者是併病舌也，故尖白根黃尖白根黑及半邊胎滑者，雖證不同皆屬半表半裏，白胎多而滑黃黑胎少者表證多也尚宜和解，黃黑胎多而白胎少或生芒刺黑點乾燥者，裏證多也必下無疑，雖中心黃黑而滑潤邊白者，此為表證未盡傷寒，則大柴胡兩解之，溫熱時疫，則涼膈散或白虎合承氣攻下之，又傷寒壞病，雖白而厚，甚燥裂者，此為邪耗津液，宜小柴胡稍加芒硝微利之純白滑胎，為胃虛寒飲結聚膈上之候，每於十三四日，過經致變，不可泛視也一種白厚胎，如煮熟色到底不變者，必裏挾寒物留滯不散，致脈伏不出，乃心脾氣絕，肺氣受傷也，慎不可下宜，枳實理中湯熱甚合小陷胸主之，至於能食自利，而白胎滑者，為藏結，難治也，黃連湯連理湯備急丸選用間有得生者。
如果是白苔，是邪氣傷了氣分。肺主氣且色白，又主皮毛，所以凡是白苔都帶有表證。張仲景認為是胸中有寒，只適宜和解，如果用攻下，必定導致結胸痞滿，變證難測。如果是溫病、熱病，一發病就高燒、神昏、躁動、口渴，舌質正紅而有白滑苔，就應當用白虎湯發汗。疫病初起時，舌上白苔堆積如粉末的，用達原飲來解表。如果是傷寒邪氣傳入胃腑，白苔就會變黃；邪傳少陰，就由白變黑。如果整個舌頭是一種顏色，代表某一經的病證；舌邊和舌中兩種顏色，代表兩經都傳變。如果從舌根到舌尖直著分成兩路的，是合病或夾陰舌。合病是白苔中兼有兩路顏色；夾陰則是白苔兼有兩路顏色中有黑潤和灰色。從舌根到舌尖，橫著分成兩三截不同顏色的，是並病舌。所以舌尖白、根黃，或尖白、根黑，以及半邊舌苔滑潤的，雖然證候不同，都屬於半表半裏。白苔多而滑潤，黃黑苔少的，是表證多，仍適宜和解。黃黑苔多而白苔少，或者生出芒刺、黑點、乾燥的，是裏證多，必須攻下無疑。雖然舌中心黃黑而滑潤，舌邊白的，這是表證未盡。傷寒用大柴胡湯兩解表裏；溫熱時疫，用涼膈散或白虎湯合承氣湯攻下。又如傷寒壞病，舌苔雖然白但很厚，甚至乾裂的，這是邪氣耗傷津液的緣故，適宜用小柴胡湯稍微加芒硝微通大便。純白滑苔，是胃虛、寒飲結聚在膈上的證候，往往在十三四天後，過經而發生變化，不可泛泛看待。有一種白厚苔，像煮熟的顏色到底不變的，必然是體內挾有寒物，停滯不散，導致脈象沉伏不出，這是心脾氣絕、肺氣受傷的表現。千萬不可攻下，適宜用枳實理中湯；熱盛的合用小陷胸湯主治。至於能吃飯卻腹瀉，而且白苔滑潤的，是藏結，難以治療。黃連湯、連理湯、備急丸選擇使用，間或有得以存活的。
原文
黃胎者陽明府實也，黃濕而滑者，為熱未盛結尚未定不可便攻攻之，必初鞭後溏也，冬時宜確守此例，俟結定乃攻，不得已，大柴胡微利之若在夏月，一見黃胎便宜攻下以夏月伏陰在內，多有下證最急胎不燥者，不可泥也，若黃而燥者，熱已盛峻下無疑黃而生芒刺黑點者，為熱勢極黃而瓣裂者，胃液乾下證尤急也，諸黃胎昏屬胃熱分緩急輕重下之，有種根黃而鞭，尖白而中不甚又乾，亦不滑短縮不能伸出讝妄煩亂者，此痰挾宿食占據中宮也，大承氣加生薑半夏主之，有舌色青紫而胎，卻黃厚甚則紋裂，但覺口燥舌仍不乾者，此陰證夾食也，脈或沈細而伏或虛大而濇，按其心下或臍旁鞭痛而時失氣者，急宜大承氣另煎生附子佐大黃下之，若脈虛大者，黃龍湯下之，熱極煩躁者，更加生地麥冬夏月尤宜，若冬時陰證夾食，而舌上胎黃不燥者，宜用附子理中合小承氣下之，大抵舌有積胎，雖見陰象亦虛中有實急攻下無疑，但下法與尋不同耳，又中宮有痰飲水血者，多不燥，不可因其不燥而延緩時日致誤也，凡溫病熱病，稍見黃白胎，無論燥潤，即宜涼膈雙解時行疫癘，稍見白胎即宜白虎達原，若見黑黃無論乾濕大承調胃急奪無疑。
黃苔是陽明腑實證。舌苔黃而濕滑的，是熱還沒有大盛，結聚還沒有定型，不可立即攻下，攻下必定會起初大便乾硬，後來又稀溏。冬季應當確實遵守這個原則，等結聚定型後才攻下，不得已時，用大柴胡湯微通大便。如果是夏天，一見黃苔就適宜攻下，因為夏天潛伏的陰寒在內，往往有需要攻下的證候，而且很急迫，舌苔不乾燥的也不可拘泥。如果舌苔黃而乾燥，熱已大盛，峻下無疑。黃苔而生芒刺、黑點的，是熱勢極重。黃苔而呈瓣狀裂開的，是胃液乾枯，攻下的證候更急迫。各種類型的黃苔都屬於胃熱，應根據緩急輕重分别攻下。有一種舌根黃而乾硬，舌尖白而中間不太乾，也不滑潤短縮不能伸出的，並有譫語妄言、煩躁不安的，這是痰挾宿食占据中焦，用大承氣湯加生薑、半夏主治。有一種舌色青紫而有苔，卻是黃厚甚至龜裂，只覺得口燥而舌仍不乾的，這是陰證夾食。脈象或沉細而伏，或虛大而澀，按壓心下或臍旁堅硬疼痛，時而放屁的，應急速用大承氣湯，另煎生附子配合大黃攻下。如果脈虛大的，用黃龍湯攻下。熱極煩躁的，更加生地、麥冬，夏天尤其適宜。如果是冬季陰證夾食，舌上黃苔而不乾燥的，適宜用附子理中湯合小承氣湯攻下。大致舌上有積滯的苔，雖然出現陰象，也是虛中有實，急速攻下無疑，只是下法與平常不同罷了。又如中焦有痰、飲、水、血的，舌苔往往不乾燥，不可因為它不乾燥就拖延時日而貽誤病情。凡是溫病、熱病，稍微見到黃白苔，無論乾燥還是濕潤，就適宜用涼膈散雙解表裏。時行疫癘，稍微見到白苔就適宜用白虎湯、達原飲。如果是見到黑黃苔，無論乾燥還是濕潤，大承氣湯、調胃承氣湯急速攻下無疑。
原文
黑胎者少陰腎色也，若五六日後熱傳少陰，水乘火位亢極之火不為水衰，反兼水化如火過炭黑是也，始因表證失汗致邪入裏而傳少陰下之則愈，然有屢下熱不減，胎不退者，此必宿食留滯於中宮也，宜黃龍湯加炮薑川連有誤用汗下太過津液枯竭而胎燥黑者此為壞病，須量人虛實為治，虛者其胎必薄而潤，生脈散合附子理中實者，其胎必厚而幹生脈散合黃連解毒，一則陰虛陽亢一則陽虛陰亢，不可不審，熱勢盛劇則黑胎上生芒刺，及燥裂分隔瓣者，須用青布蘸薄荷湯拭潤更以薑片刮去芒刺，撅起隔瓣看刺下瓣底，色紅者可治，急下之，若俱黑者不治又黑胎腐爛者，為心腎俱絕，舌黑而卷縮者肝絕，皆不可治舌黑及灰或黃，而發疱生蟲腐爛，雖為濕熱，亦屬肝傷，俱為危候又中間一路潤黑燥胎，兩邊或黃或白者兩感舌也邊黃則調胃承氣，邊白則大柴胡下之，若中間一路黑滑薄胎兩邊白滑此表裏俱虛，胃中雖有留結急宜附子湯溫之，凡黑胎多凶，黑而乾燥或芒刺瓣裂，皆為實熱急宜下奪黑薄濕潤，或兼白滑者，皆為陰寒，急當溫經也一種中黑而枯，或略有微刺色，雖黑而無積胎，舌形枯瘦而不甚赤，其證煩渴耳聾，身熱不止大便五六日或十餘日不行，腹不鞭滿，按之不痛神識不昏，晝夜不得睡，稍睡或呢喃一二句，或帶笑或歎息此為津枯血燥之侵，急宜炙甘草湯或生料六味丸換生地合生脈散加桂滋其化源庶可，或生誤與承氣必死誤與四逆亦死，凡舌胎或半黃半黑或半黃半白或中燥邊滑，或尖幹根潤皆傳併之邪，寒熱不和之候，大抵尖黑稍輕根黑至重黃黑宜大承兼白者宜涼膈散分緩急下之，若全黑為死現溫覆，多致中黑邊極紅潤，脈必虛大急用白虎湯清之，虛者加人參竹葉，如更誤認陰寒而與熱藥必致煩燥不救也，夏月中暑，多有黑舌黑而中乾者，白虎湯無疑黑而滑，或邊白者必夾寒食古法用大順散，然不若理中合小陷胸最當，若直中少陰真寒，始病不發熱，舌心便黑色非由白黃變化，其舌雖黑而滑舌亦瘦小此真藏寒必厥冷自利嘔吐脈沈遲四逆附子輩急溫之，稍緩則不可救。
黑苔是少陰腎的顏色。如果五六天後熱傳入少陰，水來克火，亢盛的火不因水而衰減，反而兼有水的化生，就像火燒過的炭變黑一樣。起初因為表證沒有發汗，導致邪氣入裏而傳入少陰，攻下就可以痊愈。然而有的人屢次攻下而熱不減退，苔不退的，這必定是宿食停滯在中焦，適宜用黃龍湯加炮薑、川連。有誤用汗法、攻下太過，導致津液枯竭而舌苔乾燥發黑的，這是壞病，必須估量人的虛實來治療。虛證的，舌苔必定薄而潤，用生脈散合附子理中湯；實證的，舌苔必定厚而乾，用生脈散合黃連解毒湯。一個是陰虛陽亢，一個是陽虛陰亢，不可不審察。熱勢非常劇烈的，黑苔上會生芒刺，以及乾燥龜裂分隔成瓣的，須用青布蘸薄荷湯擦拭濕潤，再用薑片颳去芒刺，扳起間隔的瓣看刺下面那瓣的底色，顏色紅的可以治療，急速攻下；如果都是黑色的就不能救了。又如黑苔腐爛的，是心腎俱絕；舌頭發黑而且卷縮的，是肝絕，都不可治療。舌頭發黑以及灰色或黃色，卻發皰、生蟲、腐爛的，雖然是濕熱，也屬於肝傷，都是危候。又如舌頭中間一路潤黑而乾燥的苔，兩邊或黃或白的，是兩感舌。兩邊黃就用調胃承氣湯，兩邊白就用大柴胡湯攻下。如果舌頭中間一路黑滑薄苔，兩邊白滑，這是表裏都虛，胃中雖然有積滯，急速應當用附子湯溫補。大抵黑苔多主凶險，黑而乾燥或有芒刺、瓣裂，都是實熱，急速應當攻下以祛邪。黑苔薄而濕潤，或兼白滑的，都是陰寒，急速應當溫經。一種情況是舌中黑而枯，或者略微有微刺，雖然是黑色但沒有積苔，舌形枯瘦而不很紅，症見煩渴、耳聾、身熱不止、大便五六天或十餘天不通，腹部不堅硬膨滿，按壓不痛，神志不昏迷，晝夜不能入睡，稍微睡著就會喃喃說一兩句話，或者帶著笑或者嘆息，這是津枯血燥的表現，急速應當用炙甘草湯或生料六味丸換成生地，合生脈散加肉桂，滋潤其生化之源，或許還有希望存活。如果錯誤地給予承氣湯必死無疑，錯誤地給予四逆湯也會死亡。凡是舌苔或半黃半黑，或半黃半白，或中間乾燥而邊緣滑潤，或舌尖乾而舌根潤的，都是傳經或並病的邪氣，寒熱不和的證候。大抵舌尖黑稍輕，舌根黑最重；黃黑苔適宜用大承氣湯，兼有白苔的適宜用涼膈散，分緩急攻下。如果全舌發黑是死證，用溫熱藥覆蓋，多半會導致舌中黑而舌邊極度紅潤，脈必虛大，急速用白虎湯清熱，虛的人加人參、竹葉。如果再誤認為陰寒而給予熱藥，必定導致煩躁而無法挽救。夏天中暑的人，往往有黑舌，黑而中間乾的，用白虎湯無疑；黑而滑，或邊緣白的，必定挾有寒食，古法用大順散，但不如用理中湯合小陷胸湯最恰當。如果是直中少陰的真寒，起病不發熱，舌心就發黑色，不是由白黃變化來的，這種舌頭雖然黑而滑，舌形也瘦小，這是真藏寒，必定四肢厥冷、腹瀉、嘔吐，脈沉遲，用四逆湯、附子輩急速溫補，稍一延緩就無法救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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