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色

透過望診就知道病情稱為神，見到面色就能知道疾病，所以傷寒派尤其把察色作為首要任務。診察面色光澤，詢問困擾痛苦，辨別聲音，再配合脈象類型，病情無所遁形。肝為青色象徵木，脾為土色黃，赤屬心火，肺白腎黑，都顯現在面部。面色青主肝藏風寒，青而黑者多屬寒痛，青而白者多屬虛風。陰寒極盛，面與唇口青黑，甚至舌頭捲縮，以及夾陰傷寒小腹痛而面色青，都適宜急溫處理。至於厥陰熱證，昏厥也有唇面爪甲青紫而脈伏的，然而仔細診察，脈象必定附骨有力。面赤多屬熱，但有表裏虛實的分別，也有陰極似陽的情況。太陽證頭痛發熱，喘而面赤是表證；若面色持續正赤，是陽氣怫鬱在表、汗出不徹的緣故。又有熱病煩渴面赤、脈洪大，是表裏俱熱。陽明府實、潮熱汗多、面赤、大便不通，是裏證。少陰病下利清穀、裏寒外熱，是陰盛格陽；夾陰傷寒發熱頭痛、面赤足冷，脈沈細，或浮數無力、按之欲散，是虛陽上浮。壞病汗下過多元氣耗散、微陽失守，都會面赤戴陽，都適宜溫補下元，不可誤用寒藥。若午後面赤是陰火，不可當作傷寒治療。兩顴赤色如妝，是陰火亢極，雖能癒後也必死。面黃主濕，黃而明亮是濕熱，黃而暗淡是寒濕，黃而帶赤白是將要康復。黃白而不潤澤，且多有蟹爪紋，是蟲積。黃而潤澤，是內傷畜血。黃黑而枯槁，是食積。黃而青黑，是脾胃衰極，木勝土而水無法制。白主氣虛，白而無神是傷寒大病後，發汗過多，或畜血所致。黑主腎衰，傷寒顏面帶黑青，是陰寒之色；若久病焦黑，又是腎熱。凡是耳目口鼻黑氣枯槁夭亡者難以康復，神庭黑氣如指，是陰晦之色出現在陽的正位，是猝死的預兆。面慘淡不光亮，是傷寒；面光不慘淡，是傷風；面如錦紋，是陽毒；面垢如油，喘促多汗，是足陽明中暑；面垢生塵，灑然毛聳，是手少陰中暑。大致面帶黃色，是脾土正色，病情雖然嚴重還可治療；若青黑赤白異常，而無黃色摻雜，都是不吉利的兆頭。

凡是診察病人的眼睛，睜開眼睛想要面向明亮的是陽證，閉著眼睛不想要面向明亮的是陰證。眼睛疼痛屬陽明表證，眼睛發紅是經絡熱盛。眼睛閉著、漱水、鼻乾燥，是陽邪上盛，想要緩解必然會流鼻血。眼睛發黃而且頭汗，將要發黃疸。眼睛不了了，是陽明府實；若睛不和，是少陰熱。目眩是因痰火上運，眼胞微腫有水氣，目下灰色是寒飲，目白睛黃是將要發黃疸。眼睛應該能視物而不能眨眼，或白睛黃，是誤發汗將要流鼻血。目無精光，是腎氣素虛。目正圓者是痙病，不治。凡是目暗、目瞪、目陷、目反直視、戴眼反折，都不治。下之後目閉是陰血受傷，目反上瞪是陰氣上逆。

凡是診察病人的鼻子，如果鼻頭色青，腹中冷痛者死。這是因為厥陰肝木的青色，挾持腎水的寒威，上行於鼻，下行於腹，這是暴病，很快亡陽而猝死。如果說鼻頭色微黑是有水氣，出現黑色雖然是腎陰的顏色，微黑而無腹痛，只是代表水氣而非暴病。若是黃黑光亮，而少腹脅痛或健忘如狂，又是畜血。說色黃是胸上有寒，穀氣不化而有痰積。說色白是亡血，假若微赤而非時令之色則死。白色是肺的顏色，肺主上焦以運行榮衛，榮不充於鼻而色白，所以知道是亡血。微赤是火色，若不是在火令時節，出現在白色之上，是火來剋金，所以死。黑是勞、是房勞，因為火發於腎水之中，所以不赤而反黑，其黑必定枯燥，不像水氣的黑而有光澤，瘀血的黑色是黃光亮的。赤是風，由熱生風，風是陽邪所以面赤。黃是大便困難，因為中焦熱燥，腸胃不潤所以大便困難，然而必定是枯而不潤澤；若黃而鮮明，是有留飲，留飲是因為津液不行，滯留穀氣，化熱而導致發黃。又鼻孔乾燥而脈浮數，將要流鼻血。鼻鼾、語言難出是風溫。鼻鳴乾嘔是傷風。鼻痛是肺脾二經有風火。鼻柱散闊是肺氣虛而有濕。鼻瘦枯黑是脾勞火旺無津。鼻上汗出如珠是心脾痛極。鼻孔搧張是肺風。鼻如煙煤是陽毒。

凡是診察病人的嘴唇，以焦赤為脾燥熱，赤腫為胃濕熱，青黑為陰寒。唇寒面青、頭痛發熱，是少陽陽明的邪熱傳入太陰厥陰。唇口上下有瘡是狐惑。唇上燥裂是熱在肌肉。鮮紅是陰虛火旺。淡白是氣虛。淡而四周起白暈是驟然亡血。唇齒焦黑是燥屎衝膈，雖急下之也多不可救。若唇吻反青、環口黧黑、張口如魚、出氣不返、唇口動顫不止，以及人中反，都是死證。

凡是診察病人的口，以口苦為少陽膽熱，是木從火化。口甘是脾土濕熱而津液上乘，是稼穡作甘。口淡是胃中虛熱，胃是一身之主，淡是五味的根本。口作酸是肝熱乘脾，是曲直作酸。口作鹹是腎衰虛熱上乘。口中常覺血腥是肺氣傷。口不和而不知味，是內傷津液。口不仁而不和澤，是外感客邪。口燥咽乾是熱傳少陰證。煩渴欲飲水、小便不利，是太陽犯本。水入即吐是水逆。渴欲飲水、壯熱自汗，是陽明府熱。漱水不欲嚥而目瞑鼻燥是畜血。漱水不欲嚥而目赤厥寒是陰躁。口傷爛赤是陽厥。口難言是血少。口噤咬牙、瘈瘲是發痙。

凡是診察病人的耳朵，以耳聾、胸胁痛、寒熱、口苦為足少陽證。耳鳴及痛是手少陽厥陰之火。若耳輪乾枯而黑，是腎敗。若耳中策策痛，而耳輪黃，是黃耳類傷寒。又重複發汗、又手冒心而耳聾，是陽虛，與少陽經的耳聾截然不同。

凡是診察舌上苔色，另見於辨舌論中。其中舌本強硬是痰，舌短囊不縮是宿食，舌脹大滿口是龍火燔灼，這是最急迫的證候，應立即砭刺。舌深赤帶紫是裏熱，舌色淡白是裏寒，舌枯萎是心氣耗絕。

凡是診察病人的身體，以輕易轉側而熱的是陽證，若肢體骨節疼痛是表證。以沉重難移動而寒的是陰證，若腹痛自利厥逆，適宜溫經。然而中濕也主身重痛，濕痹則身痛關節不利；風濕則身痛而腫、骨節煩疼、掣痛不得屈伸、汗出惡風而不欲去衣。若少腹硬痛、小便不利是溺澀，小便利的是畜血腹痛。自下衝上的是火，從上轉下趨少腹的是寒。氣從少腹上衝是陰火，從左脅上衝是肝火。大抵足寒厥是陽虛，厥而發熱是熱厥。臂多青脈是脫血。背熱手背熱是外感，腹熱手心熱是內傷。背微惡寒是陽微不能勝陰。渾身惡寒是傷寒。自汗身重、鼻鼾多睡是風溫。內潤筋惕是汗下虛。手足瘈瘲是虛而有風。額上及手足冷汗是陰毒。身目俱黃是黃疸病。身如蟲行是表虛。若頭傾視深、循衣撮空、冷汗黃、形體不仁、乍靜乍亂，都不治。

凡是診察病人的足，以初起時手足都冷的為陰寒，適宜用四逆湯、薑附溫之。初起時只有足冷而手不冷，身體發熱，頭或痛或不痛，便是夾陰，須用五積再造選用方，不可用發汗攻下的藥劑，也不可用小柴胡湯，因為其中有黃芩苦寒的緣故。若是內傷陽氣虛的人，須用東垣補中益氣湯去升麻柴胡，加炮薑、半夏、桂枝，以溫中為要。又夏暑病濕溫的人，必然足冷手溫，多汗妄言，適宜用蒼朮白虎合五苓散，不可誤認為夾陰而用五積四逆，反而助熱增病。也有病手逆冷，而兩足熱厥如火的，這是陰氣衰於下、陽氣衰於上、陰陽否隔的徵兆。若初起於腳膝軟弱，或足脛赤熱腫痛，應當從腳氣論治。

凡是診察病人，以聲音清朗如平日者吉。聲重鼻塞是傷風。聲如甕中出是中濕。言遲是風，言驟是火。聲啞不出而咳是水寒傷肺。聲啞如破而咳是客寒裏熱。驟然聲啞，而咽痛如刺，不腫不赤、不發熱、二便通利，是陰寒。驟然聲啞，而赤腫脹閉或發熱便祕，是龍火。喘逆煩亂、譫語是邪氣實。鄭聲是精氣奪。少氣不足以息是氣虛。言遲緩而懶怯是內傷。病人語聲寂然喜驚呼，是骨節間病，此病在厥陰，因為陰主靜的緣故。語言喑喑然不暢通，是心膈間病，此病在太陰，因為肺主氣的緣故。其聲啾啾然細而長，是頭中病，此病在巨陽，巨陽與少陰為表裏，腎在聲為呻，其聲起自下焦的緣故。以上諸證雖然不盡屬外感，但傷寒家都應當辨析清楚，才能避免謬誤治療的過失，診察疾病首應認識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