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汗出譫語者，以在燥屎在胃中，此為風也，須下之，過經乃可下之，下之若早， 語言必亂，表虛裏實故也，下之則愈，宜大承氣湯。
白話
出汗並且說胡話的，是因為乾燥的糞便積聚在胃中，這是風邪造成的，必須用瀉下法。要等到邪氣傳過經脈之後才能使用瀉下法。如果過早瀉下，言語一定會錯亂，這是因為表虛而裡實的緣故。瀉下之後就會痊癒，適合用大承氣湯。
卷一
承氣湯證（2）
卷一／承氣湯證36 句
原文
[首二句，是冒頭，末二句，是總語，言汗出必亡津，譫語因胃實，則汗出譫語， 以胃中有燥屎也，宜大承氣湯下之，然汗出譫語有二義，有陽明本病多汗亡津而 譫語者，有中風汗出早下而譫語者，如脈滑曰風，其譫語潮熱下之，與小承氣湯 不轉矢氣，勿更與之，如能食曰風，其煩躁心下硬，少與小承氣微和之，令小安， 非七日後屎定硬，不敢妄下者，以此為風也，七日來行經已盡，陽邪入陰，乃可 下之，若不知此義而早下之，表以早下，而虛熱不解，裏以早下，而胃家不實， 如十三日不解，過經下利而譫語，與下後不解，至十餘日不大便，日晡潮熱，獨 語如見鬼狀者是也。
白話
[開頭兩句是冒頭語，最後兩句是總結。說明出汗一定會耗損津液，說胡話是因為胃中有實邪。所以出汗說胡話，是因為胃中有乾燥的糞便，適合用大承氣湯來瀉下。然而出汗說胡話有兩種情況：一種是陽明本病多汗傷津而說胡話；一種是中風出汗後過早瀉下而說胡話。例如脈象滑的稱為風，這類患者說胡話伴隨潮熱，使用瀉下法，如果服用小承氣湯後沒有排氣，就不要再給藥了。又如能進食的稱為風，患者煩躁、心下硬滿，可少量給予小承氣湯稍微調和胃氣，使其稍微安定。如果不是七天之後糞便確實變硬，不敢輕易瀉下，因為這是風邪的緣故。七天後經脈運行已結束，陽邪進入陰分，才能使用瀉下法。如果不了解這個道理而過早瀉下，表證因過早瀉下而虛熱不解除，裡證因過早瀉下而胃家不充實。例如十三天病仍未解，邪氣傳過經脈後出現下利而說胡話，以及瀉下後病仍不解，到十多天不大便，下午潮熱，獨自言語如見鬼狀的，就是這種情況。]
原文
陽明病，譫語，有潮熱，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宜大承氣湯下之， 若能食者，但硬耳。
白話
陽明病，出現說胡話、潮熱，反而不能進食的，胃中一定有五六枚乾燥的糞便，適合用大承氣湯來瀉下。如果能進食的，只是大便硬而已。
原文
[初能食，反不能食，胃實可知，若能食而大便硬，是腸實而胃未實，恐本於中 風未可下也，譫語潮熱，屎有燥硬之辨。
白話
[起初能進食，後來反而不能進食，可以知道胃中有實邪。如果能進食但大便硬，這是腸中有實邪而胃中沒有實邪，恐怕原本是中風，不可以瀉下。說胡話伴隨潮熱時，糞便有乾燥與堅硬的分別。]
原文
陽明病下之，心中懊憹而煩，胃中有燥屎者，可攻之，宜大承氣湯，腹微滿， 初頭硬後必溏，不可攻之。
白話
陽明病經過瀉下之後，心中懊惱煩躁，胃中有乾燥糞便的，可以使用攻下法，適合用大承氣湯。如果腹部輕微脹滿，大便前面硬後面必定溏稀的，不可攻下。
原文
[下後心中懊憹而煩，梔子豉證，若腹大滿不通，是胃中燥屎上攻也，若微滿， 猶是梔子厚朴湯證。
白話
[瀉下之後心中懊惱煩躁，屬於梔子豉湯證。如果腹部脹滿嚴重且不通暢，這是胃中乾燥的糞便向上攻衝。如果只是輕微脹滿，仍然屬於梔子厚朴湯證。]
原文
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繞臍痛，煩躁，發作有時者，此有燥屎故也。[發作有時，是日晡潮去之時。二腸附臍故繞痛，痛則不通矣。
白話
病人五六天不大便，肚臍周圍疼痛，煩躁，定時發作的，這是因為有乾燥糞便的緣故。[發作有定時，是指下午潮熱退去的時辰。大小腸附著在肚臍周圍，所以臍周疼痛，疼痛就表示不通暢了。]
原文
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難乍易，時有微熱，喘冒不能臥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氣 湯。
白話
病人小便不暢通，大便有時困難有時容易，時常有輕微發熱，氣喘昏冒不能平躺的，這是因為有乾燥糞便，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小便不利，故大便有乍易，津液不得還入胃中，故喘冒不得臥，時有微熱，即 是潮熱。
白話
[小便不暢通，所以大便有時容易，這是因為津液不能回歸胃中，所以氣喘昏冒不能平躺。時有微熱，其實就是潮熱。]
原文
大下後，六七日不大便，煩不解，腹滿痛者，此有燥屎也，所以然者，以本有宿 食故也，宜大承氣湯。
白話
經過大力瀉下之後，六七天仍不大便，煩躁不解除，腹部脹滿疼痛的，這是因為有乾燥糞便。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本來就有積食的緣故，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未病時本有宿食，故雖大下之後，仍能大實，痛隨利減也。
白話
[未生病時本來就有積食，所以即使經過大力瀉下之後，仍然會造成嚴重的實證，疼痛會隨著瀉下而減輕。]
原文
脈滑而數者，有宿食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白話
脈象滑而數的，表示有積食，應當用瀉下法，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數為在府，故滑為有食，數以至數言，是本來面目，疾以體狀言，在譫語潮熱 時見，故為失度。
白話
[數脈表示病在腑，滑脈表示有積食。數脈是從至數來說的，這是本來面目；疾脈是從體狀來說的，在說胡話、潮熱時出現，所以屬於失度。]
原文
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白話
腹部脹滿不減輕，即使減輕也微不足道，應當用瀉下法，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下後無變證，則非妄下，腹滿如故者，下之未盡耳，故當更下之也。
白話
[瀉下之後沒有出現變證，就不是錯誤地瀉下。腹部脹滿和從前一樣的，只是瀉下得不夠徹底罷了，所以應當再次瀉下。]
原文
二陽併病，太陽證罷，但發潮熱，手足濈濈汗出，大便難而譫語者，下之則愈， 宜大承氣湯。
白話
二陽並病，太陽證已經消除，只出現潮熱，手腳不斷出汗，大便困難並且說胡話的，用瀉下法就會痊癒，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太陽證罷，是全屬陽明矣，先揭二陽併病者，見未罷時便有可下之證，今太陽 一罷，則種種皆下證矣。
白話
[太陽證消除，就完全屬於陽明病了。先提出二陽並病，是為了表明太陽證未消除時就已經有可以瀉下的證候。現在太陽證一消除，種種都是可下之證了。]
原文
發汗不解，腹滿痛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白話
發汗後病仍不解，腹部脹滿疼痛的，應當趕快瀉下，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表雖不解，邪甚於裏，急當救裏，裏和而表自解矣。
白話
[雖然表證未解，但邪氣在裡證更嚴重，應當趕快救治裡證。裡證調和了，表證自然就會解除。]
原文
陽明病，發熱汗多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白話
陽明病，發熱並且出汗很多的，應當趕快瀉下，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前條若汗多微發熱，惡寒者，外未解也，未可與承氣，總為脈遲者言耳，若脈 大而不惡寒，蒸蒸發熱，汗多亡津者，當急下以存津液，而勿以潮熱為拘也。
白話
[前一條如果出汗多、輕微發熱、怕冷的，是表證未解，不可使用承氣湯。這都是針對脈遲的患者來說的。如果脈大而不怕冷，蒸蒸發熱，出汗多而傷耗津液的，應當趕快瀉下來保存津液，不要拘泥於是否有潮熱。]
原文
傷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無表裏證，大便難，身微熱者，此為實也， 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白話
傷寒六七天，眼睛看不清楚，眼珠轉動不靈活，沒有明顯的表證或裡證，大便困難，身體微熱的，這是實證，應當趕快瀉下，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傷寒七日不愈，陽邪入陰矣，目不了了，目睛不和，何以故，身微熱，是表證 已罷，不煩躁，是裏證未見，無表裏證也，惟不大便為內實，斯必濁邪上升，陽 氣閉塞，下之而濁陰出下竅，清陽走上竅矣。
白話
[傷寒七天不痊癒，陽邪進入陰分了。眼睛看不清楚、眼珠轉動不靈活，是什麼原因？身體微熱，表示表證已經消除；不煩躁，表示裡證還沒有顯現，這是沒有表證和裡證。只有不大便是內實的表現，這一定是濁邪向上衝，陽氣閉塞不通。用瀉下法使濁陰從下部孔竅排出，清陽就能向上走於上部孔竅了。]
原文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不大便，口咽氣乾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白話
少陰病，患病兩三天，不大便，口腔咽喉乾燥的，應當趕快瀉下，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熱淫于內，腎水枯涸，因轉屬陽明，胃火上炎，故口燥咽乾，急下之，火歸于 坎，津液自升矣，此必有大便證，若非本有宿食，何得二三日便當急下。
白話
[邪熱在體內肆虐，腎水枯竭，於是轉屬陽明，胃火上炎，所以口乾咽燥。趕快瀉下，使火回歸到腎水之中，津液自然就會上升。這一定有大便方面的證候，如果不是本來就有積食，怎麼會兩三天就應當趕快瀉下呢？]
原文
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舌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白話
少陰病，自行下利清水，顏色純青，心下必定疼痛，口乾舌燥的，應當趕快瀉下，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自利而渴者，屬少陰，今自利清水，疑其為寒矣，而利清水時，必心下痛，必 口燥舌乾，是土燥火炎，脾氣不濡，胃氣反厚，水去而穀不去，故純青也，雖曰 通因通用，仍是通因塞用。
白話
[自行下利而口渴的，屬於少陰病。現在自行下利清水，讓人懷疑是寒證，但下利清水時，必定心下疼痛，必定口乾舌燥，這是因為土燥火炎，脾的運化功能不能濡潤，胃氣反而變得厚濁，水液排出而穀食不去，所以大便純青色。雖然說是“通因通用”，但實際上仍是“通因塞用”。]
原文
少陰病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白話
少陰病六七天，腹部脹滿不大便的，應當趕快瀉下，適合用大承氣湯。
原文
[六七日當解不解，因轉屬陽明，是藏氣實而不能入，還之于府也，急攻之，所 謂巳入于府者，可下也。
白話
[六七天本應解除卻未解除，因而轉屬陽明，這是臟氣充實而不能進入，反而還給了腑。趕快攻下，這就是所謂的“已經進入腑的，可以用瀉下法”。]
原文
三陽惟少陽無承氣證，三陰惟少陰有承氣證，蓋少陽為陽樞，陽稍虛，邪便入于 陰，故不可妄下，以虛其陽，少陰為陰樞，陽有餘邪，便傷其陰，故宜急下以存 其陰，且少陽屬木，邪在少陽，惟畏其剋土，故無下證，少陰主水，邪在少陰， 更畏有土制，故當急下，蓋真陰不可虛，陽強不可縱也。
白話
三陽經中只有少陽經沒有承氣湯證，三陰經中只有少陰經有承氣湯證。這是因為少陽是陽經的樞紐，陽氣稍微虛弱，邪氣就會進入陰經，所以不能隨便瀉下而使陽氣更虛。少陰是陰經的樞紐，陽氣有餘的邪氣，就會損傷陰液，所以應當趕快瀉下來保存陰液。而且少陽屬木，邪氣在少陽時，只害怕它會克制土，所以沒有可下之證。少陰主水，邪氣在少陰時，更害怕受到土的克制，所以應當趕快瀉下。總之，真陰不能虛弱，陽邪強盛不能放縱。
原文
調胃承氣湯，大黃〔三兩〕、炙甘草〔一兩〕、芒踃〔半斤〕。
白話
調胃承氣湯：大黃三兩、炙甘草一兩、芒硝半斤。
原文
右三味，㕮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渣，內芒硝，更上火微煮令沸，少少 溫服。
白話
以上三味藥，咬碎，用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掉藥渣，加入芒硝，再放到火上稍微煮沸，少量多次地溫服。
原文
[亢則害，承乃制，承氣所由名也，不用枳朴而任甘草，是調胃之義，胃調則諸 氣皆順，故亦以承氣名之，此方專為燥屎而設，故芒硝分兩多于大承氣，前輩見 條中無燥屎字，便云未燥堅者用之，是未審之耳。
白話
[亢盛就會造成危害，承順才能制約，這就是“承氣”命名的由來。方中不用枳實、厚朴而用甘草，是調和胃氣的意思。胃氣調和了，各種氣機就會順暢，所以也以“承氣”來命名。這個方是專門為乾燥糞便而設的，所以芒硝的用量比大承氣湯還多。前輩們看到條文中沒有“燥屎”字樣，就說這是給糞便尚未乾燥堅硬的患者用的，這是沒有仔細審查罷了。]
原文
大承氣湯 大黃〔四兩酒洗〕、厚朴〔米斤〕、枳實〔五枚炙〕、芒硝〔三合〕， 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渣，內大黃，煮二升，去渣，再內芒硝，上火微 一二沸，分溫再服，得下，餘勿服。
白話
大承氣湯：大黃四兩（酒洗）、厚朴半斤、枳實五枚（炙）、芒硝三合。用水一斗，先煮厚朴、枳實，取五升，去掉藥渣，加入大黃，煮到二升，去掉藥渣，再加入芒硝，放在火上稍微煮沸一兩次，分兩次溫服。服後大便瀉下，剩下的藥就不要服用了。
原文
小承氣湯 大黃〔四兩〕、厚朴〔二兩去皮〕、枳實〔三枚〕， 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分溫三服，初服湯當大便，不爾者盡飲之，若得大便勿 服。
白話
小承氣湯：大黃四兩、厚朴二兩（去皮）、枳實三枚。用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分三次溫服。第一次服藥後應當會大便，如果沒有大便，就將剩下的藥全部喝完。如果已經得到大便，就不要繼續服用了。
原文
[諸病皆因于氣，穢物之不去，由氣之不順也，故攻積之劑，必用氣分之藥，故 以承氣名湯，分大小有二義焉，厚朴倍大黃，是氣藥為君，味多性猛，製大其服， 欲令大泄下也，則黃倍厚朴，是氣藥為臣，味少性緩，製小其服，欲微和胃氣也， 前法更有妙義，大承氣之先後作三次煎者，何哉，蓋生者氣銳而先行，熟者氣純 而和緩，欲使芒硝先化燥屎，大黃繼通地道，而後枳朴除其痞滿也，若小承氣三 物同煮，不分次第，只服四合，但求地道之通，而不用芒硝之峻，且遠于大黃之 銳，故稱微和之劑云。
白話
[各種疾病都與氣有關，穢濁之物不能排出，是由於氣機不順暢。所以攻下積滯的方劑，必須使用調氣分的藥物，因此以“承氣”命名湯劑。分大、小有兩種含義：厚朴用量是大黃的兩倍，這是氣藥為君，藥味多、藥性猛烈，製成大劑量服用，想要達到大量瀉下的效果；大黃用量是厚朴的兩倍，這是氣藥為臣，藥味少、藥性和緩，製成小劑量服用，想要微微調和胃氣。前面的煎法還有更妙的含義：大承氣湯先後分三次煎煮，是什麼原因呢？因為生藥的藥氣銳利而先行，熟藥的藥氣純正而和緩。想要讓芒硝先化解乾燥的糞便，大黃接著疏通腸道，然後枳實、厚朴消除痞滿。至於小承氣湯，三味藥一同煎煮，不分先後次序，只服用四合，只求腸道通暢，不用芒硝的峻猛，而且遠離大黃的銳利，所以稱為微和之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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