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經答問四（1）

尊生子說：人只擔憂不認識身體的本質罷了！知道身體之所以成為身體，卻不知道如何治療它嗎？如果不知道，又能選擇什麼呢？

知道如何治療身體了，卻不了解各經脈的引導作用、藥物品類所主治的名目嗎？如果不會治療，又能選擇什麼呢？你想聽聽這些嗎？長春子再次行禮說：請您詳細說說吧。

尊生子說：說得不夠詳細，危害還小；聽的人如果誤解，危害就大了。你靜靜聽著，我將與你結為性命之交。

長春子說：啊！我確實是用性命來向您請教的人。別人教導我，是外在的；您教導我，是內在的，這是愛護我啊，我怎敢不收斂浮躁的心來聽從呢？

尊生子說：人有身體，就必定會有疾病；有疾病，就必定有經絡；有經絡，就必定有脈象；有脈象，就必定有藥方。所謂的經，就是三陰、三陽。所謂的脈，就是浮、沉、遲、數、滑、澀。世上用藥的人很多，誰是真正了解脈象的呢？即使有了解脈象的，又有誰是真正了解經絡的呢？

醫生用藥，就像大將用兵一樣。不了解脈象、不了解經絡就用藥，如同不了解虛實、不了解六花八陣就用兵，這樣不把人陷入死地的情況是很少的。

了解脈象了、了解經絡了，藥方就能隨著它們無窮變化了。

這不是極其明智的人不能完全了解，不是極其果斷的人不能決斷，能不說困難嗎？

長春子說：治療自己，是智慧的事；治療別人，是仁愛的事。我想觀察外在的表現而了解內在的狀況，根據疾病來考察藥方。對治療自己和治療別人都心中沒有疑惑，這個道理可以聽您講講嗎？

尊生子說：能夠治療自己卻不能治療別人的情況是有的，但沒有不能治療自己卻能治療別人的。我為你詳細說說：

臉部，是各條陽經會聚的地方。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它們的血氣都向上運行到臉部，並流向孔竅。其中精氣向上運行到眼睛，形成視力；它的別氣運行到耳朵，形成聽覺；它的宗氣向上運行到鼻子，形成嗅覺；它的濁氣從胃出來，運行到嘴唇和舌頭，形成味覺。

這些氣所化的津液，都向上熏蒸於臉部，所以臉部即使大熱很厲害，寒氣也不能戰勝它。

陽明胃經起於鼻樑上端凹陷處，所以胃中有熱，臉就發熱；胃中有寒，臉就發冷。

凡是臉色發白的，是肺的病症，容易打噴嚏，悲傷憂愁不快樂，想哭。臉色發紅的，是心的病症，口乾，容易笑。臉色發黃的，是脾的病症，容易噯氣，容易思慮，容易品味。臉色發青的，是肝的病症，愛好潔淨，容易發怒。臉色發黑的，是腎的病症，容易恐懼，容易打哈欠。

凡是臉色像蒙上灰塵屬於五運六氣病變的，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是燥金克制肝木，《內經》說：陽明燥金之氣司天，燥氣過盛，人們會患咽喉乾燥、面色如塵的疾病，陽明在泉時也是這樣。

又說：金氣被鬱而發作時，會出現咽喉乾燥、面色如塵，用濕潤的藥物治療就是這個道理。

第二種是火，《內經》說：少陽相火之氣來復時，逆氣上行，臉色像浮塵，眼睛會跳動抽搐，用寒涼的藥物治療就是這個道理。

還有：肝足厥陰經脈，如果發生病變，嚴重的會咽喉乾燥、面色如塵、失去光澤。膽足少陽經脈，如果發生病變，嚴重的會面色如塵。所以善於觀察別人疾病的人，觀察他的臉色就可以知道了。

長春子說：人體中用處最廣泛的，莫過於眼睛；疾病最多的，也莫過於眼睛，不是身體其他部分可以比擬的。所以眼睛被翳膜遮蔽，就像日月被烏雲遮蔽一樣，只能摸黑走路罷了。怎麼樣才能治好呢？

尊生子說：五臟六腑的精氣，都向上輸注到眼睛而形成視力。眼珠的窩是眼眶，骨的精華形成瞳孔，筋的精華形成黑眼珠，窩內的精華形成白眼珠，血的精華形成血絡，肌肉的精華形成眼瞼，包裹收束筋骨、氣血的精華，並與脈絡合併成為目系，向上連屬於腦後，從頸項中出來，這就是眼睛具備五臟六腑功能的體現。後世五輪八廓的說法，大概就是源於此。

臟腑主管眼睛的有兩種：第一是肝經，東方青色之氣，與肝相通，肝開竅於目，精氣藏於肝。又說：人躺下時血就回歸於肝，肝得到血的濡養才能看東西。又說：肝氣通於眼睛，肝氣調和，眼睛就能分辨五種顏色了。

第二是心經，心與脈相合，所有的脈都歸屬於眼睛。到了李東垣，又將這個道理推廣到脾。

引用《針經·大惑論》說：心中事務煩雜，飲食沒有節制，勞累過度，所以導致脾胃虛弱。

心火過於旺盛，就會導致全身血脈沸騰，血液逆行，邪氣侵害孔竅，就像天空明亮時日月反而看不清一樣。

五臟六腑的精氣，都從脾土稟受，然後向上貫注於眼睛。脾，是諸陰經的開端。眼睛，是血氣匯聚的樞紐。

所以脾虛，五臟的精氣都會失去其主管功能，不能將精氣上輸於眼睛而使眼睛明亮了。

心，是君火，主管人的精神，應當安靜平和，相火代替它執行命令。相火中較小的，是心包絡，主管全身血脈，都營養於眼睛。

既然因為勞累活動，火勢就妄行，又因為邪氣相合而損傷了血脈，所以各種疾病就產生了。

如果不調理脾胃以及養血安神，這就是治標不治本，不是正確的道理啊！

眼睛的內眼角，是太陽經的起點，血多氣少。眼睛的外眼角，是少陽經，血少氣多。眼睛的上眼瞼，是太陽經，也是血多氣少。眼睛的下眼瞼，是陽明經，血和氣都多。然而陽明經起於眼睛兩旁、鼻樑上端凹陷處，與太陽經、少陽經都會合於眼睛。只有足厥陰經連接到目系罷了。所以血過多的，是太陽經、陽明經的實證。血不足的，是厥陰經的虛證。

所以需要放血的，適宜在太陽經、陽明經，因為這兩條經脈血多的緣故。少陽經這一條經脈，不適宜放血，因為血少的緣故。

針刺太陽經、陽明經出血，眼睛會更加明亮；針刺少陽經出血，眼睛會更加昏暗。總之不要讓它太過，只是為了養護血脈罷了。

白眼珠變紅，是火邪侵犯肺；眼瞼紅腫，是火邪侵犯脾；黑眼珠生翳膜，是火邪侵犯肝腎；紅血絲貫穿眼睛，是火邪本身太盛。

治療火邪的方法，用藥則用鹹寒的藥物來制止它、瀉下它；用針刺則在神廷、上星、囪會、前頂、百會這些穴位放血。

有翳膜的，可以讓它立刻消退；疼痛的，可以讓它立刻停止；視物不清的，可以讓它立刻明亮；腫脹的，可以讓它立刻消散。

只有小孩子不可以針刺囪會穴，因為肌肉淺薄，恐怕損傷他的骨頭。

陽氣主管發散，陽氣虛弱就會導致眼瞼邊緣緊急，形成倒睫捲毛。陰氣主管收斂，陰氣虛弱不能收斂就會導致瞳孔散大，形成視物昏花。

眼睛的疾病，病在腑就屬於表證，應當祛風散熱；病在臟就屬於裡證，應當養血安神。祛風散熱，用瀉青丸主治。養血安神，用定志丸主治。婦女，用熟地黃丸主治。

風邪之氣與陽明經邪氣進入胃，沿著經脈向上到達內眼角，就會導致中焦虛寒而流淚，用河間當歸湯主治。

或者有身體肥胖、氣機壅盛，風熱之氣上行，導致兩眼昏花乾澀，用槐子散主治。

這是由於胸中的濁氣向上運行所致，嚴重的會形成痰厥，也能損傷眼睛。經常保持胸中清暢，就沒有這種禍患了。

眼睛看到黑色飛蚊的，是腎氣虛弱，應當補益腎水，用駐景丸主治。

或者有突然失明的，眼睛位居各陽經會聚之處，而陰邪反而閉阻了它，這是風邪在體內充滿，恐怕會有不測的疾病。

心，是君主之官，與內眼角相通。所以內眼角發紅的，是實火。心包絡是小心。

小心，是相火，與外眼角相通，所以外眼角發紅的，是虛火。如果君主安靜無為，那麼相火自然就會清靜了。

白眼珠疼痛，多有紅血絲，觀察它從上往下的，是太陽經的病，用羌活作為引經藥；從下往上的，是陽明經的病，用升麻作為引經藥；從外向內走的，是少陽經的病，用柴胡作為引經藥。

太陽經的病適宜用溫法、散法，陽明經的病適宜用下法，少陽經的病適宜用和法。

有眼睛不腫不紅，只是感覺像有沙子一樣乾澀昏花疼痛的，這是氣分潛伏的火邪，脾肺的絡脈有濕熱，秋天多有這種病患，通用桑白皮散、玄參丸、瀉肝湯。

流行性紅眼病，七天會自然痊癒。火的成數是七，到了十四天就會再次傳變了。

十四天還不退，必定是觸犯了禁忌以及本身虛弱的緣故，應當預防其他變症了。有陰病導致的眼睛發紅，有陽病導致的眼睛發紅，治療方法各不相同。

世上的人眼睛多呈現黃濁的，是濕熱的危害，只有小孩子的眼睛顏色非常純正。

夏枯草治療眼珠疼痛，到晚上更加嚴重的，有神奇的效果。因為眼珠連接著眼睛，本來就屬於厥陰經。

夏枯草有補養厥陰經血脈的功效，這種草在三、四月開花，遇到夏至陰氣產生就枯萎了。這是因為它稟受了純陽之氣。所以治療厥陰經的目痛效果如神，是因為用陽來治療陰。

瘀血灌入眼內，是毒性最強的疾病。凡是見到白眼珠紫脹、敷藥點藥都不消退的，必定有瘀血停滯在裡面，可以翻開眼瞼向內觀察。

如果眼瞼內顏色暈開浮泛，出現椒瘡或粟瘡的，都用疏通引導的方法就會好轉。不然的話，將會有變症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