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歸（1）

當歸，味甘性辛，氣溫，可升可降，是陽中的陰性，沒有毒性。雖然有上下的區別，但補血的效果則是一樣的。李東垣說尾部能破血，是錯誤的。當歸進入心、脾、肝三個臟腑。

但是它的性質很活躍，放入補氣的藥中就補氣，放入補血的藥中就補血，放入升提的藥中就升提氣機，放入降逐的藥中就逐散瘀血。而且用在寒藥中就呈現寒性，用在熱藥中就呈現熱性，沒有固定的功效。功效雖然不固定，但總的來說不能說它不是君藥。

例如痢疾，如果不是以當歸為君藥，腸中積累的汙穢就不能去除；跌打損傷，如果不是以當歸為君藥，骨頭中的瘀血就不能消散；大便燥結，如果不是以當歸為君藥，硬糞就不能排出；產後虧損，如果不是以當歸為君藥，血暈就不能消除。

肝中血液乾燥，當歸用少了，難以解決纷亂；心中血液枯竭，當歸用少了，難以滋潤；脾中血液乾涸，當歸用少了，難以滋養。這樣看來當歸必須多用，才能夠取得成效。如果害怕它過於潤滑而不敢多用，那麼功效就薄弱而且見效就慢了。

有人說當歸只可以作臣藥而不能作君藥，補血湯中讓黃耆作君藥，反而能出奇制勝、挽回危亡；敗毒散中讓金銀花作君藥，反而能另闢蹊徑以散邪氣，似乎作臣藥的功勞大於作君藥。

然而當歸實際上是君藥，而又可以作臣藥、佐使藥。

用它在那裡就那裡見效，用它在這裡就這裡見效，充盈於五臟六腑，都可以互相資助，也就在於人們如何使用它罷了。

用得恰當，那麼攻法和補法都可以見效；用得不恰當，那麼氣和血兩方面都沒有效果。

用得恰當，那麼上下病證都能治療；用得不恰當，那麼陰證陽證都很少能成功。

又何必討論它可以作君藥而不能作臣藥，可以作臣藥而不能作佐使藥呢。

有人問當歸補血，但補氣湯中為什麼一定要用它，難道當歸不是血分的藥嗎？

回答說：當歸本來就不是單純補血的，實際也是氣分的藥，因為它味辛而氣稍微發散，擔心它耗散正氣，所以只說補血，而不說補氣罷了。

實際上補氣占十分之四，補血占十分之六，你試想產後難道不是氣血大虧嗎。

佛手散用當歸作君藥，川芎作佐藥，人們認為這兩味藥是補血的聖藥，治療產後血少的，似乎合適，治療產後氣虛的，似乎不足。

然而為什麼一用佛手散就氣血兩旺，如果不是當歸既能補血又能補氣，怎麼能達到這個效果，這說明當歸也是氣分的藥，不可不信啊。

有人問當歸性質流動而且潤滑，用於燥結的病證是合適的，用於腹瀉的病證，恐怕不合適，為什麼痢疾一定要用它呢？痢疾和水瀉不同。水瀉是脾瀉，痢疾是腎瀉。脾瀉最忌潤滑，腎瀉最忌澀滯。那麼腎瀉之所以忌澀滯是什麼原因呢？

因為腎水受到邪火的侵擾，腎想要通利而火阻礙它，腎想要固守而火逼迫它，所以有裡急後重的痛苦。腎水不多，適宜補而不適宜瀉。如果腹瀉過多而亡失陰液，腎水乾涸就會更加艱難澀滯了。所以必須用當歸來向下潤滑大腸。大腸潤滑了而腎水就不必再來滋潤大腸，那麼腎氣就可以安寧。

腎氣安寧而大腸又有東西來滋養，火自然不敢阻礙逼迫腎了，自然火散而痢疾也就安寧了，這就是當歸適宜用於痢疾而且必須用它原因。

（【批註】水瀉忌諱潤滑，痢疾喜歡潤滑，當歸潤滑，正好適宜。）

有人問當歸既然是君主的藥，各藥應該輔佐當歸來使用，為什麼有時作為偏裨副將反而容易成功，豈不是說它不是君主的藥嗎？

陳士鐸說：當歸性質流動，性質流動就沒有什麼不可以共同試用而見效的。所以放入攻邪的方中就攻邪，放入補益的方中就補益。

然而當歸雖然作為偏裨副將，它的氣象本來就有不甘作臣子的意思，如果駕馭不得其法，未必不能從獲勝變為失敗，反而把治療變成祸亂。

有人問當歸不宜少用，也可以少用來取得成效嗎？回答說：用藥只問應當不應當，不必問多與不多。

大約當歸適宜多用的，在重症用來搶救危亡；適宜少用的，在輕病用來防止變化。

不敢多用，本來就不是治病的高明之處；不肯少用，也不是養病的良善做法。

有人問當歸是潤滑的藥，但有時用它而不潤滑是什麼原因？大凡藥物是用來救病的。腸胃一向滑利的人，忌用當歸，這是論述一般情況。

如果意外發生變化，內火沸騰，外火侵凌逼迫，不用潤滑的當歸，又用什麼來滋潤那枯竭的陰液呢。

在那個時候，我尚且擔心當歸的潤滑還不足以救護那焦枯乾涸，怎麼可以說平日害怕潤滑而不敢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