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耆（2）

有人問黃耆治氣逆之血，發明獨到，然而也有用四物湯、佛手散止血而有效的，又是什麼原因？實在是我善於發問啊。血逆也有不同，有大逆，有小逆。

大逆的，必須補氣以止血；小逆的，也可以調血以歸經。

用四物湯、佛手散治血而血止的，是血得到補而歸經了。

因為血最難歸經，為什麼四物、佛手偏偏能取效，正是因為血逆輕微罷了。

逆輕的，是氣逆的小；逆重的，是氣逆的大。

用四物湯、佛手散治血而血安，雖然也取效，最終必定是得效緩慢，不像補血湯治氣而血止得效迅速。

有人問黃耆補氣，初起脹滿，而少頃就安然的，是什麼原因？這是氣虛見補，反而受不了。

黃耆補氣的虛，而胃中期望補益的心情，更甚於其他臟腑。

黃耆一進入胃中，惟恐有奪其補的，於是關閉門戶而不肯散出，這就是脹滿產生的原因。

治療的方法，用黃耆不可單用，增加當歸、川芎、麥冬三味，使其分散於上下之間，自然沒有脹滿的憂慮了。

所以服用黃耆脹滿有二種情況，一種是不能承受而一種是過於承受。

過於承受的，服下脹而少頃就緩解；不能承受的，初脹輕而久反而加重。從這裡辨別最容易區別了。

有人問黃耆是補氣的聖藥，理應凡是氣虛的都可以補，為什麼喘滿的病反而不用呢？恐怕是擔心它助滿而增脹。

先生既然明白陰陽的道理，深知虛實的適宜，一定有以教我了。

說：黃耆補氣而不可治脹滿的，不是黃耆的原因，是不善用黃耆的原因。

人喘大滿，是腎氣將要斷絕，奔騰而上升，似乎是氣的有餘，實際是氣的不足。

古人用大劑量人參治療的，是因為人參不能助脹而善於定喘，用它確實適宜。

然而天下貧人多而富人少，怎麼能多備人參救急呢？

古人所以用黃耆代替，而喘滿反而加重，於是不敢再用，並記載在書上說：喘滿者不可用黃耆，因為自己誤用而不敢誤導他人。誰知黃耆善用來治喘滿實在神奇。我從異人那裡學來的，不敢隱瞞。

黃耆用防風汁炒後再用，就不再增脹增滿，但炮製確實有方法。

防風用少了，力量薄弱不能制約黃耆；用多了，味道厚重，又嫌過度制約黃耆，不但不能補氣，反而有散氣的憂慮。大約黃耆用一斤，用防風一兩。

先將防風用水十碗煎數沸，濾去防風渣，泡黃耆二刻，濕透，用火炒乾。再泡透，又炒乾，以汁乾為度。

再用北五味三錢，煎湯一大碗，又泡半乾半濕，再次炒之，用火焙乾，得到地氣，然後用之。凡人參應用一兩的，黃耆也用一兩。

定喘如神，而又不增添脹滿，極妙的方法，也是極方便的方法。凡是用黃耆，都適宜這樣炮製。

雖然古人用黃耆加入防風，治病也能得效，然而其性子尚未制約，終究有跳脫的隱患，不如先制約為好，彼此畏懼忌諱而成功更神奇，又哪有喘病不能治的呢。

（【批】用炮製過的黃耆治喘的，是救濟貧寒之人的方法。若是富貴膏梁之人，終究適宜用人參。）

有人懷疑黃耆得防風功效更大，用黃耆加入防風就夠了，而必須先炮製後再用，難道不是太好奇嗎？

不知道用黃耆而加防風，那麼防風的性子與黃耆尚有彼此的分別，不如先炮製它，調和它們的性情，制約它們的習性，使它們兩相親近而兩相結合，絕不知道有同異的分別。

如同異姓的兄弟勝過同胞，相互關照而收到全功。

有人懷疑黃耆補氣的虛，只可補初起的虛，而不可補久病的虛，我問其中的緣故。

說：初虛的病，用黃耆容易接受；久虛的病，用黃耆難以承受。唉。

虛病用補，適宜新病久病都可以接受，那些不能接受的，不是氣的虛，而是氣的逆。氣逆的虛，必須用人參，而不可用黃耆。

在初虛氣逆的時候，就忌黃耆了，何必等到久病而後不可用呢。

如果氣雖虛而無逆，那麼久病正適宜用黃耆，沒有不服用了而安然無事的。誰說黃耆難以承受呢。（【批】黃耆不能補氣逆之虛，精妙的論斷。）

有人懷疑黃耆補氣，為什麼必須輔助當歸以補血，難道氣非血不生嗎？

不知道氣能生血，而血不能生氣，不能生氣，而補氣必補血的原因，不是取其助氣。氣虛的人，沒有不血也隨之而俱耗的。

大用黃耆以生氣，那麼氣旺而血衰，血不能配合氣的有餘，氣必定到生血之不足，反而不能得到氣的益處，而轉得氣的害處了。所以補氣必須兼施補血。

但因氣虛而補氣，而又補其血，那麼血旺而氣仍然衰，怎么辦呢。

不知道血旺則氣不去生血，所以補血而氣自然旺，不必擔心有偏勝的憂慮。

然而多補其氣而少補其血，又是很好的調劑。有人問黃耆為什麼必須蜜炙，難道生用不對嗎？然而瘡癤之類，偏偏用生黃耆，也有說法嗎？

說：黃耆原來不必蜜炙，世人说黃耆炙則補而生則瀉，其實生用未嘗不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