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夫痢之為病，世人所患者多，然方冊所載者，未嘗有必驗之方，古人所談者，未嘗有卓然之論，服餌之間，世人夭橫者，莫知其數，此聖人名方為大奇，後之學者，不能思而自得之也。
白話
痢這種病，是世人常見的疾病，然而典籍所記載的方子，不曾有必定有效的方劑；古人所談論的理論，不曾有明確不移的論述。在服藥治療方面，世人因而枉死的，數也數不清。這是因為聖人留傳的名方極為精妙，後來的學者，不能深思而自行領悟啊。
痢論
痢論
痢論7 句
原文
若今有人得一名方，自以為神傳聖惠，應效不測，然有一人服之而減，未可圖其必然之驗也，此愚以方冊所載者，未嘗有必驗之方也，以赤為熱，以白為冷，醫者之辭，萬口一說，此愚以為古人所談，未嘗有卓然之論也，何則，以赤為熱，以白為冷，赤白為冷熱不和，獨知大綱，而痢之有變化重輕之別，得其粗而不得其詳，知其一不知其二者矣，夫痢之為痢，一名而具八種，一曰白痢，二曰赤痢，三曰赤白痢，四曰水穀痢，五曰血痢，六曰疫毒痢，七曰休息痢，八曰小兒疳痢，此皆受之不同，治之不得不異，索其詳而論之，則其痢之為病，雖變化重輕之不同，然一歸之脾氣之虛而已。
白話
假設現在有人得到一個名方，自以為是神聖傳授、聖賢恩惠，效果必定不可限量，然而有一個人服用後病情減輕，也不能據此斷定它必然有效。這就是我認為典籍所記載的方子，不曾有必定有效的方劑的原因。以赤痢為熱、以白痢為冷，是醫者的說法，萬人異口同聲。這就是我認為古人所談論的理論，不曾有明確不移的論述的原因。為什麼呢？因為以赤痢為熱、以白痢為冷，赤白痢為冷熱不和，僅僅知道大綱，而痢病有變化輕重的區別，只得到粗略而未能掌握詳細，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痢病這個病名，實際上包含八種：第一叫白痢，第二叫赤痢，第三叫赤白痢，第四叫水穀痢，第五叫血痢，第六叫疫毒痢，第七叫休息痢，第八叫小兒疳痢。這些都是因為感受病邪不同，治療方法也不能不有所差異。探究其詳細情形並加以討論，那麼痢病這個病，雖然變化輕重各有不同，然而最終都歸結於脾氣的虛弱罷了。
原文
萬物非土不生，五行非土不載，五臟非脾不養，脾者，中州之土，能化腐水穀，設滋味於肌膚，行糟粕於大腸，脾臟溫和，而諸臟之有冷熱不調，即自生他病，不為之痢也，是故赤痢雖熱，本因脾腎之虛，赤白相雜，雖為冷熱不和，而又有重輕之別，若今人之下赤痢，先轉數行，而後有赤痢之變，若以赤痢為熱，何乃有先轉之說歟，以赤白為冷熱不和，而復有赤少白多，赤多白少，能無重輕之別乎，此病有變化之不同，予得以命其祖而言之也，一曰白痢者，五臟傷冷，脾胃極虛之所成也，其得之重，出後如雞卵清、如魚腦漿者，腎有所傷也，急以補脾腎藥以暖之，加以舶上硫黃丸，無問多少，空心即服，以止為度，蓋病勢之重，治之不可後時也，二曰赤痢者，三焦之熱血有餘，而脾腎感寒之所成也，夫肝心積熱之人，多食生冷，愛吃涼水，口之所納，都聚於脾腎，寒溫之氣所傷，而肝心氣變，血損於中，此肝心之血，乘脾之虛，滲入大腸而赤痢者也，先服解寒氣藥，次吃暖脾藥，其治之如反掌爾，三曰赤白痢者，心肝血損，而脾之與胃，臟腑皆虛之所成也，脾氣之虛，則肝氣相乘，胃氣之虛，則停水滯谷，凝而為涕，肝氣乘脾氣，則甘心之熱血，乘脾之虛，滲入於大腸，與胃中之涕，相雜而下，此所以為赤白也，忽有赤少而白多，忽有赤多而白少，忽有赤白相等，此受病有淺深，下藥有輕重，當在臨時度宜，隨機應變，不可差之分毫也。
白話
萬物沒有土就不能生長，五行沒有土就無法承載，五臟沒有脾就不能滋養。脾位居中焦屬土，能夠腐熟消化水穀，將營養物質布散到肌肉皮膚，將糟粕傳導到大腸。脾臟溫暖平和，那麼其他臟腑即使有冷熱失調，也會自行產生其他疾病，而不致於形成痢病。因此赤痢雖然表現為熱象，根本原因卻是脾腎的虛弱；赤白痢雖然是冷熱不和，卻又有輕重的區別。如果現在有人患赤痢，先腹瀉幾次，然後才出現赤痢的症狀；如果認為赤痢是熱證，為什麼會有先腹瀉的說法呢？認為赤白痢是冷熱不和，卻又有赤少白多、赤多白少的區別，難道沒有輕重的差異嗎？這說明痢病有變化和輕重的不同，我可以根據這個特點為其分門別類、加以論述。第一叫白痢，是五臟受寒邪傷害、脾胃極度虛弱所形成的。如果病情嚴重，排泄物像蛋白清液、像魚腦漿那樣，是腎臟有所損傷。應當趕快用溫補脾腎的藥物來溫暖它，加上舶上硫黃丸，不管多少，空腹就服用，以症狀停止為限度。因為病勢嚴重，治療不能延誤時機。第二叫赤痢，是三焦積熱、血熱有餘，而脾腎感受寒邪所形成的。那些心肝積聚熱邪的人，多吃生冷食物，喜歡喝涼水，口中所攝入的，都聚積在脾腎。寒溫之氣受到傷害，因而心肝的氣機發生變化，血液在體內受損。這些心肝的血液，趁著脾的虛弱，滲入大腸，就形成了赤痢。應先服用驅散寒氣的藥物，接著吃溫暖脾臟的藥物，治療起來就易如反掌了。第三叫赤白痢，是心肝血液受損，而脾與胃、臟腑都虛弱所形成的。脾氣虛弱，肝氣就會侵犯它；胃氣虛弱，就會停水積滞食物，凝結成黏液。肝氣侵犯脾氣，那麼心肝的熱血，就趁著脾的虛弱，滲入大腸，與胃中的黏液，混雜而下，這就是形成赤白痢的原因。有時赤少而白多，有時赤多而白少，有時赤白相等。這是因為感受病邪有深有淺，用藥有輕有重。應當在臨症時估量適宜，隨機應變，不可有絲毫差錯。
原文
愚初以謂赤多而白少者，清利肝氣，而輕暖脾胃也，白多而赤少者，微清甘心之氣，而甚暖脾胃也，赤白相等者，微利甘心，平益脾胃氣而自愈，但發寒熱為最重，方見痢方中，四曰水穀痢，其人多飲涼水，忽餐生冷之所成也。
白話
我起初認為：赤多而白少的，應當清利肝氣，並輕度溫暖脾胃。白多而赤少的，應稍微清利心肝之氣，而特別要溫暖脾胃。赤白相等的，稍微清利心肝，平和地補益脾胃之氣，就能自行康復。但如果伴有發寒發熱的症狀，就最為嚴重了。具體方劑見痢病方劑部分。第四叫水穀痢，是患者過多飲用涼水，突然食用生冷食物所形成的。
原文
所下之痢，悉皆黃色，忽時下白沫，治之之法，補暖脾胃，而其疾自愈，五曰血痢，其人多淤怒，因更相毆擊忽因焦熱極，驟食生冷，脾胃損虛之成也，所下之痢，多黯赤色，無寒熱者，清其甘心之氣，而疾自去矣，六曰疫毒痢者，毒氣所傳，一坊一境，家家戶戶，更相染易，無有不病，凡下痢之時，忽先發寒熱，忽先轉數行，忽生冷所傷，因而下痢，所下之利渾是赤色，濃如膿涕，忽時半盞下濃血，腹中刺痛，忽心中煩躁，三焦痞隔，全不思食，此名為疫毒痢也。
白話
所排泄的痢疾糞便，都是黃色，有時夾雜白色泡沫。治療的方法，是溫補溫暖脾胃，疾病自然就會康復。第五叫血痢，患者多因抑鬱憤怒，或者相互毆打，或者因為焦慮過度、燥熱至極，突然食用生冷食物，致使脾胃受損虛弱而形成。所排泄的痢疾糞便，多是暗紅色。沒有發寒發熱症狀的，清利心肝之氣，疾病自然就會消除。第六叫疫毒痢，是因為毒邪傳染，一個街坊一片區域，家家戶戶，接連受到傳染，沒有不生病的。凡是患痢疾的時候，有時先發寒發熱，有時先腹瀉幾次，有時因生冷食物所傷，因而發生痢疾。所排泄的糞便全是紅色，稠黏像膿液。有時半碗就排泄膿血，腹中刺痛。有時心中煩躁悶亂，三焦痞塞隔阻，完全不想吃東西。這就叫做疫毒痢。
原文
然則疫毒所主五臟，從何而得，經言，春若傷陽，夏必人多瀉痢，此疫毒之根，先受之於肝也。
白話
然而疫毒痢所侵犯的五臟，是從哪裡得來的呢？經書上說：春天如果被陽熱所傷，夏天必然有很多人腹瀉痢疾。這就是疫毒的根源，首先是肝臟受到侵襲。
原文
夫春氣本和，而反傷於熱，此陽氣所勝，肝家受熱，而其氣有餘者也，經言五行受病，必先傳其所勝，則肝之得病，必先傳之與脾，而世人於夏月之間，多食生冷，傷損脾氣，脾氣虛，肝邪得以乘之，而脾受肝邪，伏而不動，莫能消水化谷，此疫毒之痢，必先轉數行，而後有赤痢之變也，先轉數行者，脾受邪而脾已生病也，後有赤痢之變者，肝之血熱乘脾之虛，滲入大腸，而為赤痢也，中間忽有赤白相等者，此肝之毒血，雜胃中之寒涕也，若發寒熱，方見痢方中，有白少而赤多；或有白多而赤少，肝之邪毒，有輕重之不等也，七曰休息痢者，蓋患痢之人，其治痢之時，不能解肝邪，而肝家餘毒之所成也，脾臟久受肝邪，則不能強健消化水穀，是毒痢之所下，纏綿久遠而不較，此所以為休息也，八曰小兒痢者，蓋小兒肝受熱，而相刑于脾之所成也，肝之刑脾，則所下之痢，全是赤色，或赤白相雜，至脾之自受疳氣，則骨肉消瘦，所下之痢，多黃涕白沫，少有赤色相雜也，如此數端，亦治痢之大略而已，至於醫道之淵微，愚不能知其妙。
白話
春天的氣息本來是溫和的，卻反而被熱邪所傷，這是因為陽氣偏盛，肝臟受到熱邪侵襲，因而肝氣有餘。經書上說：五行受病，必然先傳染它所剋制的臟。那麼肝臟得病，必然先傳染給脾臟。而世人在夏季期間，多吃生冷食物，損傷了脾氣。脾氣虛弱，肝邪就能趁機侵犯，而脾臟受到肝邪侵擾後，伏匿不動，無法消化水液和穀物。這就是疫毒痢必然先腹瀉幾次，然後才出現赤痢症狀的原因。先腹瀉幾次，是脾臟受到邪氣侵犯、已經生病的表現。隨後出現赤痢的變化，是肝臟的血熱趁著脾的虛弱，滲入大腸，而形成赤痢。當中忽然有赤白相等的，是肝臟的毒血混雜胃中的寒濕黏液所造成。如果伴有發寒發熱，具體方劑見痢病方劑部分。有時白少而赤多，有時白多而赤少，這是肝臟的邪毒有輕有重的緣故。第七叫休息痢，是因為患痢疾的人，在治療痢病的時候，沒有解除肝邪，因而由肝臟殘留的毒邪所形成。脾臟長期受到肝邪侵犯，就不能強健地消化水穀。這種毒痢所排泄的，纏綿長久而不見好轉，這就是叫做「休息」的原因。第八叫小兒痢，是因為小兒肝臟受到熱邪侵襲，因而肝氣克制脾土所形成。肝氣克制脾臟，那麼所排泄的痢疾糞便，全部是紅色，或者赤白相雜。等到脾臟自身受到疳氣侵擾，就會形體消瘦，所排泄的痢疾糞便，多是黃色黏液和白色泡沫，極少有紅色摻雜。像以上這幾種情況，也是治療痢病的大概情形罷了。至於醫道的深奧精微之處，我無法知曉其中的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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