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醫總論（1）

道的原始渾沌狀態，無法得知它的源頭；道已經分判之後，變化無窮盡，也無法知道它的盡頭。

推究變化的過程，凝結而成為形質，用五行來命名；化生而為氣，用五運來統攝；匯聚而成人，用五臟來呼應。從此之後，萬物可以命名，數理可以推算，道理可以探究，而道的形跡就可以加以論述了。大到天地，小到一身，道理都是如此。總括來說，修養的要點，在於不犯過失罷了。

因此如果雲霧不清明，在上就反應為甘露不降；甘露不降，那麼草木就無法茂盛；甚至賊風多次侵襲，暴雨屢次發作，天地四時不能相互保全，這是因為天氣不相襲，與道相違失的緣故。人的起居如果乖戾失當，將養失度，一臟有餘，一臟不足，寒溫之氣不能相交，營衛之氣不能相通，風邪就會乘虛而入，疾病來勢如飛箭，奇病重症隨即降臨，這說明天地與人之間的道理未嘗不一致。古代聖人與陰陽相和諧，與四時相配合，春夏保養陽氣，秋冬保養陰氣，與萬物共同浮沉於生長之門，所以一生沒有奇怪的疾病，壽命與天地同盡，沒有終結之時。這沒有別的原因，只是修養得當而生氣不曾衰竭罷了。賢人則上則取法天氣來保養頭部，下則取象地形來保養足部，中間則依照人事來保養五臟而不失當，也可以延年益壽而達到自然的壽限。至於普通人，不能效法天的紀綱、运用地的道理，失去應有的修養，天的邪氣感受了就會傷害五臟，水穀的寒熱感受了就會傷害六腑，地的濕氣感受了就會傷害皮肉筋脈，各種疾病由此而生。疾病的一生，千變萬化，無法探究窮盡。所以世間善於治病的人，不擔心治病困難，而擔心認識疾病困難；不擔心使用藥物困難，而是因為受病有深淺，用藥有輕重。推測深淺，分毫都不能差錯；明辨輕重，銖兩都不能偏頗。深淺輕重之間，反映的是醫者的精粗，關係的是病者的性命。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得失之間，是死生性命所繫之處。醫道不得不為此而變得艱難啊。

因此善於治病的人，一個疾病發生後，必定先考察它的根源，確定它的傳變経路，審察它的刑克關係，分辨它的冷熱寒溫，辨別它的上下內外。有真病也有邪病，有虛症也有實症。有的隔絕痞塞不通，有的空虛微弱失守。可以針刺可以艾灸，可以攻下可以發汗。不足之處在於不精當，可貴之處在於必定見效。製定治療有先後次序，選取藥物有輕重之分。條理分明各存其理，各有常規，不可差之分毫。

疾病的发生，它的来由有根源，其次有传变接受，它的传变有刑克关系，这是异常的证候，是劳损的症候。劳损这种病，起始于丹元髓海的亏虚。那么疾病的发生，没有不是先在于肾的。水能胜火，所以传变到心。

火能胜金，所以传变到肺；金能胜木，所以传变到肝；木能胜土，所以传变到脾。五脏相传，五气相灭，五神耗散，营泣卫除，精神营卫失调。治疗的方法，其根本在肾。如果还未传变到心，投以祛肾邪的药物，其气自然能得到补益。应当在肾还未传变到心的时候，先治肾，攻击病邪而铲除其根；然后治心，驱逐邪气，而保全心气。应当在心还未传变到肺的时候，此时鼻涕唾液胶黏，喘咳不安，先治心，攻击病邪而断绝其传变的势头，火邪扑灭，肺药还未投用，而喘咳的消除已达十之八九。然后治肺，解除邪气，而保护肺气。最后治肾，清净脏腑，恢复真气。如果在这个阶段还未治疗，以至于从肺传到肝，出现筋骨痿弱麻痹，卧床不起，这时治疗也只是徒劳无功了。

如此这般，考察疾病的根源，确定它的传变，审察它的刑克关系。五脏温和，疾病从哪里来？将养乖违失宜，疾病就产生了。这样说来百病的发起，虽然千变万化，但其要点归结起来，不外乎寒、温、热、冷罢了。

属寒的病不可用温热来治疗，这叫做不及；属凉的病却用热来治疗，这叫做太过。

不及的，疾病不能消除；而太过的，反而伤害了真气。属寒的用热来治，属凉的用温来治。轻重得当，快慢有度，丝毫不差，那么所治疗的疾病，都能获得万全。这就是分辨冷热寒温的意思。

古书上说：狂风入林，枯枝先折；猛雨冲堤，有裂缝的地方先坏。那么八风之邪之所以伤人，无非是乘虚而入。人所患病，不能没有内外的辨别。肺气喘咳，胶痰坚实，伏在胸中，潮涎并起，顷刻间损害性命，像这一类的，病在身体上部。脚膝痿弱，行步无力，腰胯沉重，像这一类的，病在身体下部。起于皮毛，浸染筋骨，忽然被寒邪击中，饮食不消；忽然被热毒攻击，大便秘涩，各种症状随人的冷热而变化，像这一类的，病在身体内部。病在上的用吐法就平安，但如果不可吐的应当用缓剂来制约。病在下的用补法就能痊愈，但如果不可补的应当用急剂来制约。病在外的可以用针刺、艾灸、发汗，随其适宜；在内的可以用攻下、滋补、下法，随其冷热罢了。治疗有方，辨别有法，又怎会担心所用的药物没有必定取胜的效验呢？这就是辨别上下内外的意思。

五味使人的口感到过瘾，五色使人的眼目迷乱，嗜欲没有穷尽，贪着不能停止，忧患不断产生，精神败坏，真气残损根气伐灭，这样人就不可能没有虚实了。

实就是有余，虚就是不足。有余的用泻法，不足的用补法。而在补泻之间，又有内外的辨别。所以形体不足的，用气来温补；精不足的，用味来滋补。五脏六腑内部有实的，用药饵来通导；四肢八节外部有实的，用针石来刺泻。这就是补泻有所不同的原因，就是辨别虚实的意思。古代的人年满百岁而动作不衰减；现在的人年未满五十动作就有衰退。这不是上天偏向古代而祸害今天啊。

古代的人懂得养道的方术，嗜欲不能劳累他的眼睛，淫邪不能迷惑他的心志，血气安宁精神内守，所以年满百岁而动作不衰减，大概是真气保全而邪气不能胜过他。现在的人不懂养道的方术，追求一时的心快，违逆养生之乐，血气枯衰，精神耗散，于是有代代相传的病因，疾病相因相生，受气虚弱微小，肌体瘦弱，呼吸喘息之间，百病聚集到五脏六腑。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精虚神乏，而外邪得以干扰他的阴阳正气罢了。善于治病的人，保全他的真气，祛除他的邪气，不让过量的药物，反而有伤害他真气的危险。这就是辨别真邪的意思。至于有隔绝不通痞塞，空虚微弱失守的情形，即使三尺高的孩童，也耳闻而心知。病在内部的，用药饵来攻治；病在外部的，用针石来取除。有的病势紧急，而药物的功效缓慢难以控制，圣人用艾灸的方法，列举如下：比如现在阴毒伤寒，患者四肢八节都冷，面色青嘴唇黑，不省人事，急于在气海穴灸治，灸不过十几壮，而人的神气就完全恢复了。又有在夏天暑月，任意乘凉，频繁饮用凉水，忽然饮冷酒之后，恣意贪恋色欲，精气极度亏虚，阴邪壮盛，阴阳相争，阴气偏胜，独守下元，阳气虚微，上攻头项，症状是脚冷如雪，四肢八节都寒，脉气深伏，只觉得热如火，疼痛难忍。到了这种地步，针石有什么用处？急 于在气海穴灸治，灸不过几十壮，而之前所饮的凉水冷酒都转而泻下，片刻之间四肢八节都暖和了，阴阳之气重新相交。还有冷热不同的痈肿，忽然鲜红疼痛，忽然坚硬不痛，急 用湿纸贴在上面，找到纸先干的地方，便灸治，一灸到一百多壮才停止。如果是冷肿而纸上找不到先干的地方，就在肿处正中心灸治，也以一百壮为度。但要衡量肌肤厚薄，才可以施灸。瘦薄的人少灸，肥厚的人多灸。如果是冷肿，灸而不痛，就以听到疼痛为停止的标准。因吃硫黄后有这种病的，更在虚弱之处不要随便施灸。病可以发汗可以攻下，可以针刺可以艾灸，其缓急的次序，轻重的分别，掌握不失其宜，施用各有其度，又怎会担心病人不安、疾病不愈呢？唉！

天地没有完备的功效，圣人没有全能的本领。即使黄帝、岐伯的论述，尚且有不治之病。那么现在有异常的症候，不得其详情、不明其实际的时候，暂且不治，不算是医者的耻辱。如果疾病炽盛，病人危笃，医者既明白其中的道理，又识别其中的详情，在这个时候，不可有分毫的胆怯，急用毒药验针，把病人从万死之地挽回，必定万无一失。然而不是极高明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愚昧的人这样做，无异于操刀杀人。如此这般，就是不足在于不精当、可贵在于必定见效的意思。这些都是掌握有方法、治疗有系统，不可逾越规矩准绳的。至于有些疾病不是五行传化所致，比如寒与壅的相交，阴阳的相伏，忽然似热反而寒，忽然似寒反而热，忽然两寒两热相攻，忽然有余不足相碍，千变万化而给人生出大病苦。如果肺脏本有实热。

反而因为面对大风、冒受大雨，极度感受了寒邪之气，寒邪之气客居于肺经，寒热相交而发作咳嗽。医者治疗，投以凉药，顺其肺气，就会助长寒邪的势头，而咳嗽更加厉害；投以暖药，就会激发本脏的热，而喘息更加急促。寒药温药都难以进用。那么配方使药的轻重得当，应当体现在这里。或者有用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