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鉛汞說

人之所以有生死，沒有不是來自坎卦和離卦的。坎離相交就生，分離就死，這是必然的道理。離卦代表心，坎卦代表腎。心的本性，沒有不正的。

即使是桀紂、盜蹠也是如此。他們之所以成為桀紂、盜蹠，是因為內心輕視而外在表現過重，所以常常做不應該做的事。腎氣強盛而外溢，就會產生慾念。即使是堯帝、顏回也是如此。他們之所以成為堯帝、顏回，是因為內心重視而外在表現從容，所以常常做應該做的事。由此看來，心的本性是守法而正直的。腎的本性是放縱而邪惡的，水火的德性本來就是這樣。

子產說：火很猛烈，人們看到就害怕；水很柔弱，人們就輕慢而玩弄它。通達道理的人沒有不知道這個道理的。

龍就是汞，是精和血，出自腎而由肝收藏，屬於坎卦的物質；虎就是鉛，是氣和力，出自心而由肺主管，屬於離卦的物質。

心一動，氣就隨之運作；腎氣外溢，精血就隨之流失。就像火產生煙焰，不可能再回到柴薪上一樣。世間不學道的人，他的龍常常出於水中，所以龍飛而汞輕；他的虎出於火中，所以虎走而鉛枯。這是普通人的常理。順從這個道理的就死亡，違背這個道理的就成仙。所以真人說：順從行事就成為人，違背行事就成為道。又說：五行顛倒的法術，龍從火裡生出。五行不順行，虎向水中生長。

有位隱士教導我說：人能端正坐著、閉眼、調整呼吸、手握固、心神安定，輕微呼吸就慢慢閉住。

（達摩祖師的胎息法也要這樣閉息，佛經說等它自己停止，恐怕終究不能做到。）雖然沒有任何念頭，但非常清明精純。剛毅果斷，像火一樣不可侵犯。呼吸到極點就稍微讓它通暢，呼吸微弱了就再次閉住。

（當它通暢時也要一息一息地掃向下丹田。）做的次數以多為好，時間以長為功。不超過十天，丹田就會溫暖而水液上行。越久越溫暖，幾乎像在烹煮。上行的水液突然如雲蒸發在泥丸宮。因為離卦是附著於物的，見物就顯現，這是火的本性。我們的眼睛被色彩吸引，耳朵被聲音吸引，口被味道吸引，鼻被香氣吸引，火就隨即附著上去。現在我寂然無所吸引於外物，火無所附著，它將往哪裡去呢？水是火的配偶，必定隨從它。坎卦是陷落的，萬物到來就容納，這是水的本性，更何況它的配合者呢？水火相合，火就不會熾盛而水自然上升。這就是所謂的「龍從火裡出」。龍出於火，龍就不飛而汞不乾。十天之後，腦髓充滿而腰足輕盈。閉息時常常捲舌向上，用舌頭去舔懸雍。雖然起初不能做到，但意念到了就可以，久而久之就能做到了。像這樣不斷練習，汞就會往下進入口中。調整呼吸時，要用口水漱口烹煉，必須滿口然後吞下。

如果還沒滿口，就留在口中，等下次再說，仍然用空氣送到丹田。

常常用意念保養它，久而久之就會化為鉛，這就是所謂的「虎向水中生」。這個理論奇妙而通達，精妙而簡單，絕對可以相信。

然而我有很大的憂患，平生發過這個志向一百多回了，都是荒謬無成。這條道路非得捐獻生命去奔赴、剖開心胸去接受、竭盡生命去守護，不能成功。

我今年已經六十歲了，名位破敗，兄弟隔絕，父子離散。身在蠻夷之地，北歸遙遙無期，區區人世的味道，也都知道了。如果再在這方面荒謬無成的話。

真的不如別人了。所以這幾天來，另外發了誓願。就像古人躲避災難在窮山僻壤，或者出使到極遠的地方，咬草吃雪，那是什麼樣的人呢？

已經讓人做了一張禪床和兩張大案，在明亮的窗戶下面，就專門用來修煉這個。同時已經做了乾蒸餅一百個，從二月一日開始，完全斷絕人間事務。餓了就吃這個餅，不喝湯水，不吃其他東西。細細咀嚼以產生津液，或者喝少量的酒罷了。

午後稍微睡覺，一更天時躺下，三更才起床，坐著等到天亮。有太陽時採太陽，有月亮時採月亮。其餘時間不是數息煉陰，就是實行現在所說的龍虎口诀罷了。

像這樣一百天，或許會有所成就。不讀書，不看經，而且暫時約束自己，以待將來。不遊山玩水，除了見道人之外，不接待客人，不參加宴會，都沒有益處。

深怕自己容易動搖的本性，不能最終實踐這番話，所以先寫信來報告。或許將來對弟弟有所慚愧，而不敢改變。這件事非常困難，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夠不慚愧。這封信既是用來堅定自己的決心，又是想用來激發弟弟的。用舌頭去舔懸雍的方法，最近才得到這個法門。

最初很保密珍惜，說這是禪家所得到的向上一路，千金也不傳授。別人的看法雖然可笑，然而極有效果。

但實行幾天之後，舌下的筋微微急痛，應當漸漸適應。

如果舌尖真的碰到懸雍，那麼引入華池之水沒有比這更快的方法了。又說這個方法名叫「洪爐上一點雪」，應該保密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