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按仲景之於吐。啻瓜蒂散一方。前人以梔子豉湯。為吐劑者。謬矣。
按張仲景對於吐法,只有瓜蒂散一個方劑。前人將梔子豉湯當作催吐劑,這是錯誤的。
原文
(張隱菴張令韶所辨甚當。錄在先君子傷寒論輯義中。又後卷清法下有論。當參。)吐藥莫優於瓜蒂。而所治在胃脘以上。以湧有形之實。其功效之偉。固與汗下相侔。然經中所舉。不過寥寥數條。蓋其相適之證。不似汗下之多也。外臺引範汪。瓜蒂散方後曰。藥力過時不吐。服湯一升。助藥力也。吐出便可食。無復餘毒。若服藥過多者。益飲冷水解之。此戴人用冰之所本也。又元人經驗良方。苦丁香散。治風涎暴作。用甜瓜蒂一二錢。加輕粉一字。以水半合。同調勻灌之。良久涎自出。如涎未出。噙砂糖一塊下藥。涎即出不損人。又曰。凡吐能令人眼翻。吐時令閉雙目。或不省人事。令人以手密掩之。
(張隱菴、張令韶的辨正非常恰當,收錄在先父的《傷寒論輯義》中。此外,後卷清法之下也有論述,應當參考。)催吐的藥物沒有比瓜蒂更好的,它所治療的病位在胃脘以上,是用來湧吐有形的實邪。它的功效之偉大,本來就與汗法、下法相當。然而《傷寒論》中所舉的例子,不過寥寥幾條,大概是因為適合用吐法的證候,不像汗法、下法那樣多。《外臺秘要》引述範汪,在瓜蒂散方劑後面說:藥力過了時間仍不嘔吐,就喝下一升湯藥,以幫助藥力發揮。吐出來之後就可以進食,沒有殘餘的毒素。如果服藥過多,就多喝冷水來解救。這是張子和使用冰水的依據。又元代《經驗良方》中的苦丁香散,治療風涎突然發作,用甜瓜蒂一、二錢,加入輕粉一字,用水半合調勻灌服,過一陣子涎水自然會流出。如果涎水沒有流出,就含一塊砂糖再服藥,涎水就會流出而不損傷人體。又說:大凡催吐會使人眼睛上翻,嘔吐時要讓病人閉上雙眼,如果病人不省人事,要讓人用手悄悄掩蓋住他的眼睛。
原文
(吐藥服法。當與末卷相參。)張石頑傷寒緒論云。南人不可輕用湧吐。一吐尚可勝之。二吐便致昏困而厥。北方質實之人。三吐不昏也。石臨初傷寒五法附評云。用吐法者。亦當相人之津液矣。並是理之所然也。又古方更有用吐諸例。以其與經旨不葉。茲不繁引。且肘後方。千金及翼。痰飲門中。載吐藥數首。亦不具錄。
(催吐藥的服用方法,應當與最後一卷互相參照。)張石頑《傷寒緒論》說:南方人不可輕易使用湧吐法,吐一次還可以承受,吐兩次就會導致昏沉睏倦而厥逆。北方體質強壯的人,吐三次也不會昏厥。石臨初《傷寒五法附評》說:使用吐法的人,也應當觀察病人的津液狀況。這些都是合乎道理的。另外,古方中還有其他使用吐法的例子,因為它們與經典的旨意不合,這裡就不詳細引述了。而且《肘後方》、《千金要方》及《千金翼方》的痰飲門中,記載了幾首催吐的藥方,也不一一記錄了。
原文
又按皇國八九十年前。越前有奧村南山者。甚巧吐法。其徒永富獨嘯著吐方考。狄野臺州著吐方編。又有縣某。(佚其名。)亦撰有書。皆闡揚南山之術。其可取者不鮮。今摘錄於下。獨嘯曰。吐後氣逆極多。用下氣之方可也。或三黃湯。或承氣湯。膈噎勞瘵鼓脹。吐之則促命期。張子和吐癩。余未見其可。初學不可吐妊娠產後。吐血咳血。黴毒血崩。亡血虛家。暨年過六十者。吐後吐血者。直止其吐可也。吐衃血者。往往有之。雖吐可也。吐鮮血者。可大恐。瓜蒂。越福井產為可。它邦所出不中用。用之若五分。若一錢。二錢以上不可與。苦瓠穰。捻如大豆。若七粒。若十粒。寒鄉無瓜蒂。則可代之。其形至小。研淨無厭翳。為佳品。藜蘆。舶上為可。尤多毒。用之若二分若三分。常山。亦貴舶上。末用之。則若五分若一錢。胸有蓄飲。外發諸證者。腹候堅實。則可大吐之。喘息初發。暨未發者。按其腹脈知之。腹氣堅實則吐之。後服瀉心湯。小承氣湯之類。數十日。灸數千壯。五十以里偏枯。痰涎滿胸者。可吐。腹軟者。決不可與。月事積年不下。心下痞硬。及淋疾濁證。心下痞硬。俱諸藥不驗者。吐之後。再與套劑。反胃諸嘔。尤可吐。口吐大便者。吐之後。服附子瀉心生薑瀉心半夏瀉心之類數日。痿躄初發。暨欲發者。按其心下。痞則吐之。後論所宜服藥。凡服吐方。既吐之時。直視搐搦者。直可止其吐。台州曰。瓜蒂者。湧劑之聖者也。諸湧證輕重。瓜蒂什領八九。他藥居其二。至如常山湧瘧。鹽湯湧干霍。杜蘅湧瘀血。藜蘆湧風痱之類。較之瓜蒂。力之強弱。味之厚薄。不啻霄壤。然各有相對也。湧諸宿疴。當待邪之安靜。氣象如平人。而後下藥。若方其熾盛。不惟無益。恐生他變。內經曰。其盛可待其衰而已。是之謂也。其法。先湧時一夜。與食溫粥。令滿意饜飫。安臥於閒室。以詰旦日出。先四下幬幌。勿使風寒透。室中設炭火兩盆。要使和氣頗氤氳。暑熱不須設火。而令病者服藥。靜息安臥二食頃。慎勿令轉側。轉側便輒吐。頃之覺心中憒悶。懊憹將吐。宜強忍勿吐。若早湧出。則無益於疾。乃方其欲已不能已。迫其咽門。使病者蹲坐。一人向前支額。一人從後擁。而緊按心下。病者自以鵝翎若指。刺摘喉中。即得快吐。則復令偃臥定息。頃尋更吐。若欲吐不吐者。有與砂糖法。今不用之。但令微搖其體。頻與沸湯。令其強飲。則復更吐。且吐且飲。大抵一朝湧五六回。乃覺心中灑然。是為藥力盡也。於是卻湯勿與。夫湧劑。隨湧性力稍衰。得熱則相激更盛。猶芳蘭得酒再馨也。湧畢安臥至日晡所。乃與冷粥一杯。以和胃氣。而後隨證與藥。除其餘孽。則宿疴悉去矣。或有法如此而不出者。病重劑輕故也。投虀葉溫湯一小合。乘其微悶。連進沸湯則必吐。吐而不快者。更下小半之劑。未嘗不快吐也。或有湧微邪未盡者。俟後數日若一月。更湧如前法。凡下湧劑三五回。未嘗不快復者。老弱虛家減其半。間日湧一二回。邪盡為度。止後服。如卒病輕證。則從其緩急。須斟酌焉。其人當湧而湧。則雖令屢大涌之。亦無害也。破其堅壘而止耳。或有湧之不出。反悶亂者。復更下小半之劑。扶持如法則吐。若仍弗吐者。令人舁之。伏臥於冷室高處。倒垂其頭。以指刺喉。斯須乃吐。或有湧之不出。反大下通者。亦頗除郁。倘有餘邪。再用小半。以擿必吐。
又按:我國八、九十年前,越前國有位奧村南山,非常擅長吐法。他的徒弟永富獨嘯撰寫了《吐方考》,狄野臺州撰寫了《吐方編》,還有一位縣某(名字已佚失)也撰寫了相關書籍。這些書都在闡發弘揚奧村南山的醫術,其中有價值的內容不少。現在摘錄如下。獨嘯說:吐後氣逆的情況很多,用降氣的方藥就可以了。有時用三黃湯,有時用承氣湯。對於膈噎、勞瘵、鼓脹等病,使用吐法會縮短壽命。張子和用吐法治療癩病,我認為不妥當。初學醫的人,不可對孕婦、產後婦女、吐血咳血、梅毒、血崩、失血虛弱的人,以及年紀超過六十歲的人使用吐法。吐後出現吐血,應立即停止吐法。吐出暗紫色血塊的情況時常發生,雖是吐血仍可繼續使用吐法。但如果吐出鮮血,就非常可怕了。瓜蒂以越前福井縣出產的為好,其他地方產的不能用。用量在五分到一錢之間,二錢以上不可使用。苦瓠的瓤,搓成大豆大小的丸子,用七到十粒。寒冷地區沒有瓜蒂,可以用它來代替。它的形狀很小,研磨乾淨沒有雜質的,是佳品。藜蘆,以進口的為好。毒性尤其大,用量在二、三分之間。常山,也以進口的為貴。使用粉末,用量在五分到一錢之間。胸中有痰飲停留,在外表現出各種症狀,腹部診候堅實的,可以用大吐法。喘息剛發作,或尚未發作時,通過按壓腹部和脈象來判斷。腹氣堅實的就用吐法,之後服用瀉心湯、小承氣湯之類的藥方數十日,並灸數千壯。五十歲以內的半身不遂,痰涎充滿胸部的,可以用吐法。腹部柔軟的,絕對不能用。月經長年不來,伴隨心下痞硬,以及淋病、白濁等證,心下痞硬,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的,在吐法之後,再用常規方劑。反胃及各種嘔吐,尤其可以用吐法。口中吐出糞便的,在吐法之後,服用附子瀉心湯、生薑瀉心湯、半夏瀉心湯之類數日。痿躄剛發作,或即將發作時,按壓其心下,如果有痞塊就用吐法,之後再討論應該服用的藥物。凡是服用吐方,在嘔吐時出現兩眼直視、手足抽搐的,應立即停止吐法。台州說:瓜蒂是湧吐劑中的聖藥。各種需要用湧吐法的證候,無論輕重,瓜蒂能解決十之八九,其他藥物只佔十分之二。至於像常山湧吐瘧疾、鹽湯湧吐乾霍亂、杜蘅湧吐瘀血、藜蘆湧吐風痱之類,和瓜蒂比起來,藥力的強弱、味道的厚薄,簡直有天壤之別。然而它們各有其相對應的病症。湧吐各種久病,應當等到病邪處於安靜狀態,病人的氣色如同平常人一樣,然後才用藥。如果正在病邪熾盛的時候,不僅沒有效果,恐怕還會產生其他變故。《內經》說:「病勢正盛時,可以等待它衰退後再治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具體方法是:在準備湧吐的前一夜,讓病人吃溫熱的稀粥,吃飽喝足。然後讓病人安臥在安靜的房間裡。等到第二天早上日出時,先將四周的帷帳放下,不讓風寒透進來。房間裡設置兩盆炭火,要使室內氣氛溫暖氤氳。如果是暑熱天氣就不需要生火。然後讓病人服藥,靜心安臥大約兩頓飯的時間,千萬不要讓他翻身,一翻身就會馬上嘔吐。不一會兒,病人會覺得心中煩悶、懊惱,將要嘔吐時,應當強力忍耐不要吐出來。如果過早湧出,對疾病沒有益處。等到想忍住卻忍不住,感覺已經逼近咽喉時,讓病人蹲坐起來。一個人向前托住他的額頭,另一個人從後面抱住,並用力按壓他的心下部位。病人自己用鵝毛或手指,探刺咽喉,就會痛快地吐出。之後再讓他躺下,平定呼吸。過一會兒再接著吐。如果出現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情況,有給予砂糖的方法,但現在不用了。只需輕輕搖動他的身體,頻頻給他喝滾燙的開水,讓他勉強喝下,就會再次嘔吐。就這樣邊吐邊喝,大體上一個早晨湧吐五、六次,就會覺得心中清爽舒暢,這表示藥力已經用盡了。於是停止給他喝開水。湧吐劑的特點是,隨著湧吐的作用藥力會稍微衰退,遇到熱力就會相互激發而更加強勁,就像芳香的蘭花得到酒的滋潤會再次散發香氣一樣。湧吐完畢後,讓病人安臥到下午三至五點,然後給他喝一杯冷粥,以調和胃氣。之後再根據證候用藥,清除殘餘的病邪,那麼長久以來的疾病就全部去除了。有時按照這個方法操作卻仍然吐不出來,這是因為病情重而藥劑輕的緣故。這時可以給病人喝一小合切碎的酸菜溫湯,趁他稍微感到悶脹時,接連喝下滾燙的開水,就一定會吐。如果吐了但不暢快,就再給病人服用小半劑量,沒有不痛快地吐出來的。有時湧吐後還有少量病邪未除盡,就等過幾天或一個月後,再按照前面的方法進行湧吐。大凡使用湧吐劑三、五次,沒有不恢復健康的。年老體弱及虛症患者要減半劑量,隔一天湧吐一、兩次,以病邪吐盡為度,然後停止服藥。如果是突然發生的輕症,就要根據病情的緩急來斟酌處理。這個病人應當用湧吐法而使用了,那麼即使讓他多次大量湧吐,也沒有害處。只是為了攻破他體內的堅實堡壘罷了。有時出現用藥後吐不出來,反而煩悶紊亂的,就再給他服用小半劑量的藥,按照正確的方法扶持,就會吐出來。如果仍然吐不出來,就讓人抬著病人,讓他俯臥在冷室的高處,倒垂著他的頭,用手指探刺咽喉,過一會兒就會吐出來。有時出現用藥後吐不出來,反而導致大量腹瀉的,這也能夠去除一些鬱結。如果還有殘餘的病邪,再用小半劑量,就一定能探吐出來。
原文
(吐痰用四物瓜蒂散。方。瓜蒂一錢二分愛莫能助。赤小豆一錢二分。人參五分。甘草五分。各別搗羅為末。分為三。用其二。日大半。用其一。曰小半。其大半。用虀葉一錢。豆豉五分。以水三合二勺。煮取二合六勺。以一合三勺攪。乘熱頓服。其小半。調虀豉一合三勺之湯。頓服。按此方。本是千金撩膈散。)奧村氏云。老少不勝瓜蒂者。代以一物杜蘅散。每旦湧之。邪盡為度。今用肘後方中杜蘅等三味者。為佳。
(治療痰飲的吐方用四物瓜蒂散。方劑組成:瓜蒂一錢二分,赤小豆一錢二分,人參五分,甘草五分。各別搗碎篩成粉末,分成三份。其中兩份稱為大半,一份稱為小半。使用大半時,用切碎的酸菜葉一錢、豆豉五分,加水三合二勺,煮取二合六勺,用其中一合三勺的藥湯攪拌藥粉,趁熱一次服下。使用小半時,用酸菜豆豉湯一合三勺調藥,一次服下。按:此方本來是《千金要方》中的撩膈散。)奧村氏說:老年人和小孩子不能耐受瓜蒂的,可以用一物杜蘅散代替。每天早晨用來湧吐,以病邪吐盡為度。現在使用《肘後備急方》中杜蘅等三味藥組成的方劑,效果比較好。
原文
(以上臺州。原文。更列舉主證。今不錄。)縣某曰。凡欲行吐者。當以臍下有力為的。服藥後。端坐霎時。乃覆被而伏。但不許熟眠。眠則失吐故也。凡當吐時。欲上圊者。必要沉靜。倘匆忙舉動。則必運倒矣。凡服藥後。僅吐清水一兩次。然下利甚者。亦為毒去之候。勿必強吐而愈。凡病實至甚者。及上衝甚者。及胸下鞭滿倍常者。試微吐之。察其適否。而後作服。凡吐後不要用藥。以吐盡病故也。大率以苓夏利水為主。其與下劑。不過一日。此為法。既吐明日猶噁心者。大黃甘草湯或佳。吐後間有腹痛者。多當臍痛。至明日。炒鹽布裹熨之效。即日用熨。必激藥氣。反益其苦矣。凡服藥不吐者。法當間二日而再吐。倘即日連用。則後先相合。湧物太過。凡吐後禁舟行。凡黴毒家勿吐之。有害。
(以上是台州的原文,另外還列舉了主治證候,這裡不記錄。)縣某說:凡是想要施行吐法,應當以臍下有力量為準則。服藥後,端坐一會兒,然後蓋上被子趴伏著,但不許睡得太沉,因為睡覺就會錯失嘔吐的時機。凡是到了將要嘔吐的時候,想要上廁所,一定要保持沉穩安靜。如果匆忙行動,就一定會暈倒。服藥後,如果只是吐出清水一、兩次,但腹瀉很厲害的,這也是病邪離去的徵兆,不必勉強一定要吐出才認為病癒。凡是病情確實非常嚴重的,以及氣逆上衝很厲害的,還有胸脅下痞硬脹滿超過常態的,可以嘗試少量吐法,觀察是否適合,然後再正式服藥。凡是吐後不需要再用藥,因為病邪已經隨吐而盡。大體上是以茯苓、半夏利水為主。如果要使用瀉下劑,也不過用一天,這是治療原則。已經吐過,第二天仍然感到噁心的,用大黃甘草湯也許效果較好。吐後有時候會出現腹痛,大多是在肚臍處疼痛。等到第二天,用炒鹽布包裹後熨敷患處有效。如果當天就熨敷,必定會激發藥氣,反而增加病人的痛苦。凡是服藥後不吐的,按照原則應當隔兩天再吐。如果當天連續使用,就會前後藥力疊加,湧吐太過。凡是吐後禁止乘船。凡是患梅毒的人不要用吐法,會造成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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