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

辛味、甘味具有發散作用，屬於陽；酸味、苦味具有湧泄作用，屬於陰；鹹味具有湧泄作用，屬於陰；淡味具有滲泄作用，屬於陽。這六種味道，有的收斂，有的發散，有的和緩，有的急迫，有的乾燥，有的潤澤，有的軟化，有的堅硬。根據各自適宜的情況來運用，調整體內的氣，使其恢復平衡。（出自《至真要大論》。）

按：這裡所說的陰陽，源於《陰陽應象大論》。而藥物具有陰陽配合的理論，出自《本草經》。藥石方面，有陰陽水火的配伍，出自《史記·倉公傳》。另外，「六者或收」等等說法，也源於《藏氣法時論》，但增加了「或燥或潤」。而且經文中「或急」二字，《太素》中沒有，顯然是衍文。撰寫偽經的人，大概不能辨別吧。

王啟玄說：辛味能發散，酸味能收斂，甘味能和緩，苦味能堅實，鹹味能軟化。這五種作用，都是自然之氣。然而辛味和苦味，不僅僅是堅實和發散而已。辛味也能潤澤、發散，苦味也能乾燥、泄下。所以上文說：「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脾臟被濕所困，趕快吃苦味藥來乾燥它。）「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肺氣上逆，趕快吃苦味藥來泄降它。）這說的就是苦味的乾燥和泄下作用。又說：「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腎臟被燥所傷，趕快吃辛味藥來潤澤它。）這說的就是辛味的滋潤作用。（出自《素問次注》。）

寇宗奭說：天地既已分別，產生萬物的，只有五氣。五氣決定了物體的特性，於是五味產生。五味產生後，千變萬化，以至於無窮無盡。所以說：生成物體的是氣，成就物體的是味。以奇數生成，則形成偶數；以偶數生成，則形成奇數。寒氣能使物體堅硬，所以可用寒氣所生之味（鹹）來軟化；熱氣能使物體柔軟，所以可用熱氣所生之味（苦）來堅固；風氣能使物體發散，所以可用風氣所生之味（酸）來收斂；燥氣能使物體收斂，所以可用燥氣所生之味（辛）來發散。土是沖和之氣所生的，沖和之氣無所不和，所以可用土之味（甘）來緩和。氣堅實則強壯，所以苦味可以養氣；脈柔軟則和順，所以鹹味可以養脈；骨收斂則堅強，所以酸味可以養骨；筋發散則不會攣縮，所以辛味可以養筋；肉緩和則不會壅滯，所以甘味可以養肉。先使之堅硬然後才能軟化，先使之收斂然後才能發散。想要緩和就用甘味，不需要就不用。使用不可過量，過量也會導致疾病。古代養生治病的人，必須先通曉這個道理。不通曉這個道理而能治癒他人疾病的人，大概很少。（出自《本草衍義》。）

李東垣說：辛味能散結、潤燥；苦味能燥濕、堅實或軟化；鹹味能軟化堅硬；酸味能收斂、緩和、收散；甘味能緩急；淡味能通利孔竅。（出自《用藥法象》。）

王海藏說：藥味中的辛、甘、酸、苦、竅（按：此處「竅」疑為「鹹」之誤，或指淡味），是味；寒、熱、溫、涼，是氣。味有五種，氣有四種。五味之中，每一味又各有四氣。有的藥用其氣，有的藥用其味，有的氣味兼用，有的先用氣後用味，有的先用味後用氣，所用的方法並不一致。有的藥物只有一味，有的有三味，有的只有一氣，有的有二氣，不能只從一個角度去理解。辛味發散，其作用是橫向的；甘味緩和，其作用是向上的；苦味泄降，其作用是向下的；酸味收斂，其性質是收縮的；鹹味柔軟，其性質是舒緩的。向上、向下、舒緩、收縮、橫向的差異如此不同。將它們組合使用，其變化運用又不同。為什麼呢？拍手成聲，澆水使火沸騰，二物相合，其中自有象徵。七情相互制約，四氣相互調和，其中的變化豈能輕率使用呢？

（伊尹湯液廣為大法。按：原文稍嫌繁複，此處是節錄。《景岳全書》中稍加潤飾，現摘錄於後。）

繆仲淳說：萬物的生成，必定稟受於天；萬物的成就，必定憑藉於地。天布散政令，主管發生，寒、熱、溫、涼四時之氣運行其中，這是陽；地凝結形質，主管成就萬物，酸、苦、甘、辛、鹹、淡五行之味滋生其中，這是陰。所以知道微寒微溫的是春之氣；大溫大熱的是夏之氣；大熱的是長夏之氣；涼的是秋之氣；大寒的是冬之氣。凡是說微寒的，是稟受春之氣而生，春氣上升而主生；說大熱的，是感受長夏之氣而生，長夏之氣主化；說平的，是感受秋之氣而生，平就是涼，秋氣下降而主收；說大寒的，是感受冬之氣而生，冬氣沉潛而主藏。這是藥物之氣得自於天的緣故。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水曰潤下，潤下作鹹；火曰炎上，炎上作苦；木曰曲直，曲直作酸；金曰從革，從革作辛；土爰稼穡，稼穡作甘。本於天的親近上方，本於地的親近下方。氣味的多寡，各自說明其類別。凡是說酸的，得到木之氣；說辛的，得到金之氣；說鹹的，得到水之氣；說苦的，得到火之氣；說甘的，得到土之氣。只有土寄旺於四季，生成之數都是五，所以其氣平，其味甘而淡，其性和而無毒。土德沖和，感應而同類相從，沒有不是這樣的。這本來就是萬物所從出，也是萬物所歸入嗎？這是藥物之味憑藉於地的緣故。氣有毒的必定是熱性，味有毒的必定是辛味。炎黃（神農、黃帝）只說味，而不加上氣性，為什麼呢？大概是古文崇尚簡潔，所以只說味。物體有味就必定有氣，有氣就有性，這是自然之道。氣味的生成，原本在於此。知道它的由來，那麼思考就過半了。（出自《本草經疏》。）

又說：藥物有五味，其中涵蓋四氣，因氣味而成就其藥性。結合氣、味和藥性來討論，它們的差別本來就有多種途徑。其間厚薄、多少，單用或互相兼用，各自不同，很難徹底弄清楚。所以經書說：五味的變化，不可窮盡。這是方劑的根本。陰陽二象，實際上是它的綱紀。鹹味本於水，苦味本於火，酸味本於木，甘味本於土，辛味本於金。這是五味的常規。至於它的變化，則有神妙的作用。現在姑且陳述其大略來說明。只依據經文：同樣是苦寒，黃芩則燥，天冬則潤，蘆薈能消積，黃柏能補益，黃連止瀉，大黃通下，柴胡苦寒而上升，龍膽苦寒而下降。同樣是鹹味，澤瀉則瀉，蓯蓉則補，海藻、昆布則消痰軟堅，馬莖、鹿茸則補腎生齒。同樣是酸味，硫黃味酸而熱，空青味酸而寒。甘味合辛味則發散為陽，甘味合酸味則收斂為陰。人參、黃耆是陽，甘溫以除大熱；地黃、五味子是陰，甘酸以斂陰精。略舉數端，作為例子。像這一類，難以一一枚舉。確實是因為氣味互相兼併，性質各異，參合多少，製法用法完全不同。所以窮究五味的變化，明瞭藥物的功能，其中大有深意。只是它的運用紛繁複雜，道理深奧微妙，可以用意會難以言盡。如果不是妙悟，則藥物不能順從心意。本來要拯救百姓於夭折枉死，應當日夜深入研讀此篇。（同上）

張景岳說：氣味有陰陽。陰的下降，陽的上升；陰的靜止，陽的動盪；陰的柔順，陽的剛強；陰的膽怯，陽的勇敢。陰主精，陽主氣。它們對於善惡喜惡，都有微妙的功用，不可不細察。氣味的升降：上升的浮而發散，下降的沉而通利。適宜上升的不要降，適宜下降的不要升。氣味的動靜：靜的守藏，動的走竄。走竄的可行，守藏的可安。氣味的剛柔：柔的純粹而緩和，剛的躁動而急迫。純粹的可調和，躁動的可劫奪。沒有剛性不足以去除暴邪，沒有柔性不足以輔助剛性。氣味的勇怯：勇敢的直接到達病所，可依賴它出奇制勝；怯弱的用來周全，藉助它平安無事。氣味中主氣的，有的能成為精之母；主精的，有的能成為氣之根。有的陰中之陽，能動血中之氣；有的陽中之陰，能顧護氣中之精。氣味有善惡：善的稟性馴良，完全值得選用；惡的氣味殘忍狠毒，何必靠近它。氣味有喜惡：有平素性情的喜惡，有一時情況的喜惡。喜好的相宜，取效尤其容易；厭惡的有所禁忌，不必勉強投用。（出自《景岳全書》）

又說：辛味主發散，其運行是橫向的，所以能解表；甘味主緩和，其運行是向上的，所以能補中；苦味主泄降，其運行是向下的，所以能去實；酸味主收斂，其性質是收縮的，所以能治療泄瀉；淡味主滲濕，其性質是通利的，所以能分清別濁；鹹味主軟堅，其性質是下沉的，所以能導滯。使用純氣的藥，利用其動而能行；使用純味的藥，利用其靜而能守。有氣味兼用的，調和之妙，貴在互相成就。（同上）

按：《周官·瘍醫》說：用酸味養骨，用辛味養筋，用鹹味養脈，用苦味養氣，用甘味養肉，用滑味養竅。這與醫經的旨意稍有不同。又褚氏《遺書》說：酸味通骨，甘味解毒，苦味去熱，鹹味導下，辛味發散滯氣。這也是另一種說法。

又按：海藏又說：本草只說辛、鹹、苦、酸，不說淡。什麼是味淡？李瀕湖說：淡附屬於甘。徐洄溪說：土本來沒有味道，沒有味道就是淡。淡是五味所從出的根本，也就是土的正味。所以味道淡的，都屬於土。徐說正確。考《靈樞·九針篇》說：淡入甘。楊上善《太素注》說：五味各自進入其所屬的臟腑，甘味有兩種：甘與淡。穀物入胃，變成甘味，尚未完全轉化時稱為淡（屬於在胃），已經轉化為甘時，則走向脾。《聖濟經》也論述五味生於土，而根本在於淡，以及甘味太過則反而變淡，這些都可以證明。又陳氏《別說》說：有各種淡味利九竅的道理，見於藿香條下。

又按：味道還有澀味（例如：何首烏味苦澀、微溫；羊蹄實味苦澀、平；石衣味澀、冷；榼藤子味澀；金櫻子味酸澀、平；自然銅，吃起來苦澀的是真品之類。又龍膽，味苦寒，《政和本草》作味苦澀）。還有滑味。

（如《周官》所說的就是。又紫葛味苦滑、冷；苧根味甘滑、冷。）洄溪說：礬石味澀，而說它酸，大概是五味中沒有澀，澀是酸的變味。澀味收澀，也與酸相同。就像五色中的紫色，是紅色的變色一樣。又說：藥物中味澀的極少。龍膽的功效，都在於澀。澀是酸和辛的變味，兼有金和木的性質。這個說法是對的。又有薟味。

（例如芋條，陶隱居說：生則有毒，薟不可食。注：音杴，《政和本草》作薟。又日華子於半夏條說：味㿌辛；於牽牛子條說：味苦㿌；於茜根條說：味酸㿌。「㿌」也是「薟」的誤字。先兄紹翁說：《源順和名鈔》引掌禹錫《食經》說：茄子味甘酸。注：《唐韻》力減反，「䤘」味也。「䤘」音初減反，醋味也。俗語說「惠久之」，大概俗語在義理上較妥當。）大抵是微毒、刺激人咽喉的物質。

又按：經書沒有標舉「氣」、「性」等字樣，繆氏的觀點應當遵從。王安道《溯洄集》說：經書在各種藥物名稱下，不標明「氣」、「性」等字，唯獨用「味」字來冠首，是因為藥物入口，只有味是最先感受到的緣故。這也是對的。寇宗奭說：《序例》中說「藥有酸、鹹、甘、苦、辛五味，寒、熱、溫、涼四氣。」現在詳細考慮，凡是稱「氣」的，是指香臭之氣；而寒、熱、溫、涼，則是藥物的「性」。「氣」字恐怕是後世誤寫，應當改為「性」字，這樣才符合義理。李瀕湖記載了這個說法，認為與《禮記》的文字相合。我認為：寒、熱、溫、涼是四時之氣。既然如此，那麼藥物的寒、熱、溫、涼，用「氣」來指示，本來也沒有什麼不可以。何況經文未曾涉及氣臭（香臭之氣）。大概《聖濟經》中論述氣臭自有其治病的作用。寇氏是宋徽宗時人，所以遵從那樣的說法。

又按：海藏又說：本草只說溫、大溫，熱、大熱，寒、大寒，微寒，平，小毒、大毒，有毒、無毒，不說涼。什麼是氣涼？瀕湖說：微寒就是涼。現在考「涼」字，只有日華子、陳藏器使用它。又有稱「冷」的，大概也是寒的意思。至於「平」則《序例》中不說，難道是因為「平」是四氣中最緩和的嗎？王啟玄《五常政大論》注說：上品、中品、下品中無毒的藥，都稱為「平」。又《唐六典·尚藥奉御》說：凡是調配藥物，應當用一君、三臣、九佐，這是方家的大原則。必須辨別其五味、三性、七情，然後才能成為和劑的法度。又說：三性，是指寒、溫、平。又《元和紀用經》說：五等的區分：寒次於冷，冷就是大寒。寒之後是涼，涼之後是小溫，小溫之後是溫，溫之甚叫和，利之甚叫小熱，小熱之甚就是熱。又有「性澀」之說，見於側柏葉、楓柳皮條下，可疑。

又按：李念莪《醫宗必讀》也以藥性配合四時之氣，相當簡明恰當，應當參閱。考《周官·食醫》說：凡是飯食的調配比照春季（宜溫），羹湯的調配比照夏季（宜熱），醬菜的調配比照秋季（宜涼），飲料的調配比照冬季（宜寒）。注說：飯宜溫，羹宜熱，醬宜涼，飲宜寒。疏說：眡就是比照的意思。如此看來，藥物與食物的道理是一樣的。

又按：徐洄溪說：凡是味厚的藥主守，氣厚的藥主散。這個說法似是而非，但與《素問》的旨意有差異。陳氏《別說》在桂條下說：厚實、氣味重的，適宜加入治療臟腑及下焦的藥中；輕薄的，適宜加入治療頭目發散的藥中。這與徐洄溪的意思相同。徐又說：凡是藥物的寒熱溫涼，有歸於氣分的，有歸於血分的，大抵氣勝的治氣，味勝的治血，這就是「溫之以氣，補之以味」的意義。徐又說：人體有氣中之陽，有血中之陽。氣中之陽走而不守，血中之陽守而不走。凡是氣勝的藥，往往補氣中之陽；質勝的藥，往往補血中之陽。例如附子暖血，肉桂暖氣，這是一定的道理。然而氣中之陽勝，則能動血；血中之陽勝，則能益氣，這又是相互為用的道理。肉桂是氣分藥，但其效驗卻表現在血分，其中的道理不是很明白了嗎？這個說法也很好。

又按：洄溪說：凡是有毒的藥，性寒的少，性熱的多。寒性和緩，熱性峻猛迅速。進入血氣之中，剛暴駁烈，藥性發作時難以支撐。臟腑是嬌柔之物，怎能不受害？所以必須審慎。只是熱性有毒的藥，作用迅速而容易察覺；而寒性有毒的藥，作用緩慢而難以察覺，尤其應當謹慎。這些話足以補充繆氏未說到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