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治通義

卷二

治有標本

卷二/治有標本6
原文
張景岳曰。病有標本者。本為病之源。標為病之變。病本惟一。隱而難明。病變甚多。顯而易見。故今之治病者。多有不知本末。而惟據目前。則最為斯道之大病。且近聞時醫有云。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互相傳誦。奉為格言。以為得其要矣。予聞此說。而詳察之。則本屬不經。而亦有可取。所謂不經者。謂其以治標治本。對待為言。則或此或彼。乃可相參為用矣若然。則內經曰。治病必求其本。亦何謂耶。又經曰。夫陰陽逆從。標本之為道也。小而大。淺而博。可以言一而知百病之害也。以淺而知深。察近而知遠。言標與本。易而無及。又曰。先病而後逆者。治其本。先逆而後病者。治其本。先寒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後生寒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後生熱者。治其本。先病而後泄者。治其本。先泄而後生他病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病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中滿而後生煩心者。治其本。小大不利治其標。小大利治其本。先小大不利。而後生病者。治其本。由此觀之。則諸病皆當治本。而惟中滿與小大不利兩證。當治標耳。蓋中滿則上焦不通。小大不利。則下焦不通。此不得不為治標以開通道路。而為升降之所由。是則雖曰治標。而實亦所以治本也。自此之外。若以標本對待為言。則治標治本。當相半矣。故予謂其為不經者。此也。然亦謂其可取者。則在緩急二字。誠所當辨。然即中滿及小大不利二證。亦各有緩急。蓋急者不可從緩。緩者不可從急。此中亦自有標本之辨。萬不可以誤認而一概論也。(景岳全書。)
白話
張景岳說:疾病有所謂的標本。「本」是疾病的根源,「標」是疾病的變化。疾病的根本只有一個,隱晦而難以明白;疾病的變化卻很多,明顯而容易看見。所以現在治病的人,大多不知道本末輕重,只依據眼前的症狀,這是醫道中最大的毛病。而且最近聽說時下的醫生有人說:「急就治標,緩就治本」,互相傳誦,當作準則,以為得到要點了。我聽到這種說法,仔細考察,發現這說法本屬不合理,但也有可取之處。說它不合理,是因為把治標治本當作對待的話來說,兩者非此即彼,可以摻雜運用罷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內經》說:「治病必須求本」,又是什麼意思呢?又有經文說:「陰陽逆從,標本的道埋,從小到大,從淺到博,可以說一而知百病的害處。從淺近可以知道深遠,觀察近處可以知道遠處。談論標與本,看似容易實則難以達到。」又說:「先有病而後氣血逆亂的,治本;先有氣血逆亂而後生病的,治本。先受寒而後生病的,治本;先有病而後生寒的,治本。先有熱而後生病的,治本;先有病而後生熱的,治本。先有病而後腹瀉的,治本;先腹瀉而後生其他病的,治本。先有熱而後生腹滿的,治標;先有病而後生腹滿的,治標。先腹滿而後生心煩的,治本。小便大便不利,治標;小便大便通利,治本。先小便大便不利,而後生病的,治本。」從此看來,各種病都應當治本,只有腹滿和小便大便不利這兩種證候應當治標。因為腹滿則上焦不通,小便大便不利則下焦不通,這不能不治標以開通道路,成為氣機升降的通道。這樣說雖然是治標,實際上也是治本。除此之外,如果把標本當作對待來說,那麼治標治本應當各占一半。所以我說它不合理,原因就在這裡。然而說它有可取之處,就在「緩急」二字,確實應當分辨。但即使是腹滿和小便大便不利二證,也各有緩急之分。緊急的不能從緩,緩慢的不能從急。這其中也自有標本的分辨,萬萬不可以誤認而一概而論。(出自《景岳全書》)
原文
按經又曰。病發而有餘。本而標之。先治其本。後治其標。病發而不足。標而本之。先治其標。後治其本。謹察閒甚。以意調之。王啟玄注曰。本而標之。謂有先病復有後病也。以其有餘。故先治其本。後治其標也。標而本之。謂先發輕微緩者。後發重大急者。以其不足。故先治其標。後治其本也。急則治其標之言。蓋本於此。李東垣試效方曰。如先生輕病。後滋生重病。亦先治輕病。後治重病。如是則邪氣乃伏。蓋先治本故也。可謂拘矣。
白話
按:經文又說:「病發而有餘的,本而標之,先治其本,後治其標。病發而不足的,標而本之,先治其標,後治其本。謹慎地觀察病情的輕重緩急,用心斟酌調治。」王啟玄注解說:「本而標之,是說先有原發病而後又發生新的病。因為是有餘,所以先治其本,後治其標。標而本之,是說先發病的輕微緩慢,後發病的嚴重急迫。因為是不足,所以先治其標,後治其本。急則治標的說法,大概來源於此。」李東垣《試效方》說:「如果先生了輕病,後來又滋生重病,也應先治輕病,後治重病。這樣邪氣才會平息,因為先治本的緣故。可說是過於拘泥了。」
原文
繆仲淳曰。病在於表。毋攻其里。病在於里。毋虛其表。邪之所在。攻必從之。受邪為本。現證為標。五虛為本。五實為標。譬夫腹脹。由於濕者。其來必速。當利水除濕。則脹自止。是標急於本也。當先治其標。若因脾虛。漸成脹滿。夜劇晝靜。病屬於陰。當補脾陰。夜靜晝劇。病屬於陽。當益脾氣。是病從本生。本急於標也。當先治其本。舉一為例。余可類推矣。(神農本草經疏。)
白話
繆仲淳說:病在表的,不要攻它的裡;病在裡的,不要傷它的表。邪氣所在之處,攻治必須順從它。感受邪氣是本,顯現的症狀是標。五虛是本,五實是標。比如腹脹,因濕邪引起的,發病必然迅速,應當利水除濕,腹脹自然就會停止。這是標急於本,應當先治其標。如果因脾虛而逐漸形成脹滿,夜間加劇白天靜止,病屬於陰,應當補脾陰;白天靜止夜間加劇,病屬於陽,應當補脾氣。這是病從根本發生,本急於標,應當先治其本。舉一個例子,其餘可以類推。(出自《神農本草經疏》)
原文
喻西昌曰。至於病氣之標本。病發而有餘。必累及他藏他氣。先治其本不使得入他藏他氣為善。病發而不足。必受他藏他氣之累。先治其標。不使累及本藏本氣為善。(醫門法津。)
白話
喻西昌說:至於病氣的標本問題,病發而有餘的,必定會累及其他臟腑其他氣機,先治其本,不讓病邪侵入其他臟腑其他氣機,才是好的治法。病發而不足的,必定會受到其他臟腑其他氣機的牽累,先治其標,不讓它累及本臟本氣,才是好的治法。(出自《醫門法津》)
原文
江含徵曰。治病當知標本矣。然猶不可不知標中之標。本中之本。如脾胃虛而生濕熱。是虛為本。濕熱為標也。至濕熱下流。膀胱之氣化不利。是濕熱為標。氣化不利。為標中之標。至氣化不利。逆而上行。嗌塞喘逆。又標中標之標也。推此而逆求之。則本中之本。亦可得矣。(醫律一筏。)
白話
江含徵說:治病應當知道標本。然而更不可不知道標中之標、本中之本。比如脾胃虛弱而產生濕熱,這時虛是本,濕熱是標。到了濕熱下注,膀胱氣化不利,這時濕熱是標,氣化不利是標中之標。到了氣化不利,逆而上行,造成咽喉阻塞、喘息上逆,這又是標中之標了。按照這個道理逆向推求,那麼本中之本也可以得知了。(出自《醫律一筏》)
原文
何西池曰。中風痰涎壅盛。不通則死。急用三生飲稀涎通關等。散去其痰。又吐衄余血停瘀。不得不去瘀導滯。亦急則治標之義也。(醫碥)
白話
何西池說:中風痰涎壅盛,不通就會死亡,應急用三生飲、稀涎散、通關散等方劑,祛散其中的痰涎。又如吐血、鼻衄後剩餘的血塊停滯瘀積,不得不祛瘀導滯,這也是急則治標的意思。(出自《醫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