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治通義

卷二

治宜防微

卷二/治宜防微4
原文
徐洄溪曰。病之始生。淺則易治。久而深入則難治。內經云。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夫病已成而藥之。譬猶渴而穿井。鬥而鑄兵。不亦晚乎。傷寒論序云。時氣不和。便當早言。尋其邪由。及在腠理。以時治之。罕有不愈。患人忍之。數日乃說。邪氣入藏。則難可制。(按此傷寒例文。)昔扁鵲見齊桓公云。病在腠理。三見之後。則已入藏。不可治療而逃矣。歷聖相傳。如同一轍。蓋病之始入。風寒既淺。氣血藏府未傷。自然治之甚易。至於邪氣深入。則邪氣與正氣相亂。欲攻邪則礙正。欲扶正則助邪。即使邪漸去。而正氣已不支矣。若夫得病之後。更或勞動感風。傷氣傷食。謂之病後加病。尤極危殆。所以人之患病。在客館道途得者。往往難治。非所得之病獨重也。乃既病之後。不能如在家之安適。而及早治之。又復勞動感冒。致病深入而難治也。故凡人少有不適。必當即時調治。斷不可忽為小病。以致漸深。更不可勉強支持。使病更增。以貽無窮之害。此則凡人所當深省。而醫者亦必詢明其得病之故。更加意體察也。(醫學源流論。)
白話
徐洄溪說:疾病剛開始發生時,如果病位淺就容易治療,時間久了深入就難以治療。《內經》說:聖人不治療已經發生的疾病,而是治療尚未發生的疾病。如果疾病已經形成才用藥物治療,就好像口渴了才去挖井,戰鬥開始了才去鑄造兵器,不是太晚了嗎?《傷寒論》序文說:氣候時節不調和時,就應當早早說出,尋找病邪的來源,趁著病邪還在皮膚腠理之間,及時治療,很少有不痊癒的。如果患者忍耐著,過了幾天才說,邪氣已經進入臟腑,就難以控制了。(按:這是《傷寒例》的文字。)從前扁鵲見到齊桓公,說病在腠理之間,三次見面之後,病邪已經進入臟腑,無法治療而逃走了。歷代聖賢相傳,就像同一個車轍。大概疾病剛開始侵入時,風寒邪氣還淺,氣血臟腑尚未受損傷,自然治療起來很容易。等到邪氣深入,邪氣與正氣相互混亂,想要攻擊邪氣卻妨礙正氣,想要扶持正氣卻會助長邪氣,即使邪氣逐漸退去,正氣也已經支撐不住了。如果在得病之後,又因為勞動而感受風邪,損傷正氣、飲食停滯,稱為病後加病,尤其危險。所以人在旅途中、道路上得病,往往難以治療,並不是所患的疾病特別嚴重,而是得病之後,不能像在家那樣安適,並且及早治療,又因為勞動感冒,導致病邪深入而難以治療。因此,凡是人稍微有不適,必須及時調理治療,絕對不可以忽視為小病,以致病情逐漸加深,更不可以勉強支撐,使疾病加重,留下無窮的禍害。這是每個人都應當深深反省的,而醫生也必須詢問清楚得病的原因,更加用心體察。
原文
按治病救於未成。誠是醫家之吃緊要訣。而歷聖相傳之心法。必無不以此為第一義。內經曰。邪風之至。疾如風雨。
白話
按:治病要搶救在疾病尚未形成之時,這確實是醫家最緊要的訣竅,而歷代聖賢相傳的心法,必定都以這為第一要義。《內經》說:邪風的到來,迅速得就像暴風驟雨。
原文
(次注云。至。謂至於身形。)故善治者治皮毛。(止於萌也。) 其次治肌膚。(救其已生。)其次治筋脈。(攻其已病。)其次治六府。(治其已甚。)其次治五藏。治五藏者。半死半生也。(治其已成。)又曰。見微得過。用之不殆。又曰。凡治病。察其形氣色澤。脈之盛衰。病之新故。乃治之無後其時。本草經曰。欲療病。先察其源。先候病機。五藏未虛。六府未竭。血脈未亂。精神未散。服藥必活。若病已成。可得半愈。病勢已過。命將難全。扁鵲傳曰。使聖人預知微。能使良醫得蚤從事。則疾可已。身可活也。仲景曰。適中經絡。未流傳府藏。即醫治之。四肢才覺重滯。即導引吐納。針灸膏摩。勿令九竅閉塞。玉函經云。主候長存。形色未病。未入腠理。針藥及時。服將調節。委以良醫。病無不愈。皆可以見已。蓋臨病之際。精診熟察。於其緩急輕重進退之勢。與邪正推蕩之機。反復思索。痛著眼力。倘遇脈證不合者。審情辨奸。必認得日後如何。而處置對方。無敢後時。則重者能輕。進者能退。假令一時變生。我心預有所期。則操縱自在。不使其至於敗壞困極。即是良工之事也。若不審其機。遷延失治。使輕者重。重者死。及異證蜂起。則錯愕失據。但躡其蹤而尾追之。或事後論變。粉澤其非者。皆粗工也。抑多事自擾。誅伐無過。而謂預為防禦。猶是暗於機宜者。亦不可不戒也。葉香嵓曰。蓋病有見證。有變證。有轉證。必灼見其初終轉變。胸有成竹。而後施之以方。否則以藥治藥。宜以人試藥也。此言是矣。
白話
(王冰次注說:「至」,是指到達身體。)所以善於治療的醫生,在病邪剛侵入皮毛時就治療(將病邪制止在萌芽狀態)。其次,在病邪侵入肌膚時治療(挽救已經發生的病邪)。其次,在病邪侵入筋脈時治療(攻擊已經發病的病邪)。其次,在病邪侵入六腑時治療(治療已經嚴重的病邪)。其次,在病邪侵入五臟時治療,治療五臟的疾病,患者生死各半(治療已經形成的疾病)。又說:觀察細微的徵兆就能預見病邪的過失,運用這個道理就不會有危險。又說:凡是治病,要觀察患者的形體、氣息、面色、光澤,以及脈象的盛衰、疾病的新舊,然後治療,不要延誤時機。《神農本草經》說:想要治療疾病,先要考察疾病的根源,先判斷疾病的機轉。如果五臟還沒有虛損,六腑還沒有衰竭,血脈還沒有混亂,精神還沒有渙散,服藥必定能存活。如果疾病已經形成,可以得到一半的痊癒;如果病勢已經過去,生命將難以保全。《扁鵲傳》說:如果聖人能預先察覺細微的徵兆,能使良醫及早著手治療,那麼疾病就可以治癒,生命就可以保全。張仲景說:如果病邪剛好中於經絡,還沒有流傳到臟腑,就立即治療。四肢才感覺沉重滯澀,就用導引、吐納、針灸、膏摩等方法,不要讓九竅閉塞。《玉函經》說:主候長存,形色未病,病邪還沒有進入腠理,針灸藥物及時使用,服藥調節,交託給良醫,疾病沒有不痊癒的。這些都可以看出,面對疾病的時候,精確診斷、仔細觀察,對於疾病緩急、輕重、進退的態勢,以及邪氣與正氣相互推蕩的機轉,反覆思索,用力觀察。倘若遇到脈象與證候不符合的,要審察情況、辨別奸邪,必須認清日後會如何發展,然後處方用藥,不敢延誤時機,那麼嚴重的疾病能變輕,前進的病勢能後退。假使一時發生變化,我心中已經有所預期,那麼就能操縱自如,不讓疾病達到敗壞困頓的極致,這就是良醫的本事。如果不審察疾病的機轉,拖延遷延、失去治療時機,使輕病變成重病,重病導致死亡,等到各種變證蜂擁而起,就驚慌失措、失去依據,只能追蹤著病邪的蹤跡在後面追趕,或者事後議論變化,掩飾自己的錯誤,這都是粗工。或者多事自擾,誅伐沒有過錯的正氣,卻說是預先防禦,這仍然是不明白疾病機宜的人,也不可不引以為戒。葉香嵓說:疾病有見證(目前的證候),有變證(演變的證候),有轉證(轉變的證候),必須清楚看到疾病從開始到結束的轉變,胸有成竹,然後才處方用藥。否則就是用藥物來治療藥物(意指用藥不當),應該是用人來試驗藥物。這話說得對。
原文
(葉言。見沉歸愚文集。)又徐思鶴古今醫統。有慎疾說。盧紹庵一萬社草。論病宜早治。其意與洄溪相同。今不具錄。
白話
(葉氏的話,見於沈歸愚的文集。)另外,徐思鶴的《古今醫統》中有〈慎疾說〉,盧紹庵的《一萬社草》論述疾病應當及早治療,其意旨與洄溪相同,現在不再全部抄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