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治通義

卷一

用藥勿偏執

卷一/用藥勿偏執3
原文
俞守約曰。近時醫者。偏執己見。或好用熱藥。或好用涼藥。然素問有異法方宜論。抑何嘗偏執耶。古之良醫。必量人之虛實。察病之陰陽。而後投以湯劑。或補或瀉。各隨其證。若的是陽虛失血。治以乾薑附子。諸虛百損。補以人參黃耆。痰熱壅嗽。清以芩連。大便結熱。利以消黃。其法豈盡廢乎。許叔微有云。形有寒邪。雖嬰孩亦可服金液。藏有熱毒。雖老羸亦可服大黃。至哉通變之說也。(續醫說。按許語。未審出典。)
白話
俞守約說:近來的醫師,固執己見。有的偏好使用溫熱的藥物,有的偏好使用寒涼的藥物。然而《素問》中有「異法方宜論」,又何嘗主張偏執呢?古代的良醫,必定衡量人的虛實,觀察病的陰陽,而後才投以湯藥。有時補益,有時瀉下,各自隨著證候而定。如果確實是陽虛失血,就用乾薑、附子治療。各種虛損百病,就用人參、黃耆補益。痰熱壅盛咳嗽,就用黃芩、黃連清熱。大便乾結發熱,就用芒硝、大黃通下。這些治法難道都該廢除嗎?許叔微說:「形體有寒邪,雖是嬰兒也可以服用金液;臟腑有熱毒,雖是年老體弱的人也可以服用大黃。」真是至理名言啊,這是通權達變的說法。(出自《續醫說》,許叔微這段話的出處未能考證。)
原文
張隱菴曰。中者不偏。庸者不易。醫者以中庸之道存乎衷。則虛者補。實者瀉。寒者溫。熱者涼。自有一定之至理。若偏於溫補。偏於涼瀉是非中非庸矣。夫醫道上通天之四時六氣。地之五方五行。寒熱溫涼。信手拈來。急者急治。緩者緩治。若僅守平和之橘皮湯者。又執中無權也。溯觀古今。多有偏心。偏於溫補者。惟用溫補。偏於清涼者。慣用清涼。使病人之宜於溫補者。遇溫補則生。宜於涼瀉者。遇清涼則愈。是病者之僥倖以就醫。非醫之因證以治病也。豈可語於不偏不易之至道哉。(侶山堂類辨。)
白話
張隱菴說:「中」是不偏,「庸」是不變。醫師以中庸之道存於心中,那麼虛的就補,實的就瀉,寒的就溫,熱的就涼,自然有一定的至理。如果偏於溫補,偏於涼瀉,就既不是中也不是庸了。醫道上通天的四時六氣,下通地的五方五行,寒熱溫涼,信手拈來。急的急治,緩的緩治。如果只是死守平和的橘皮湯,又是執中而無權變了。回顧古往今來,很多人有偏心。偏於溫補的,只用溫補;偏於清涼的,慣用清涼。讓適宜溫補的病人遇到溫補就活下來,適宜涼瀉的病人遇到清涼就痊癒。這是病人僥倖遇到適合自己的醫師,並非醫師根據證候來治病。怎能說是不偏不易的至道呢?(出自《侶山堂類辨》)
原文
按天下之事。莫不患偏。而醫為甚焉。蓋時有寒暑。地有燥濕。貴賤貧富。虛實有別。老壯婦兒。強弱各異。況人之素稟。有陰陽之偏勝。病之流布。有今古之不均。或一人之身。而寒熱異位。病之傳化。又首末殊情。疾證之所以萬變而不可窮極也。是以藥之補瀉溫涼。治之擒縱緩急。倘舉一而廢百。其貽害含靈。不可勝道。奈何古今醫家。往往堅持一說。膠柱不移。宋人既有鬥火盤冰之誚。而如劉張李朱四家。齦齦然務立門戶。最不能無偏。故元儒許魯齋論梁寬甫病證書。既辨其失曰。近世論醫。有主河間劉氏者。有主易州張氏者。張氏用藥。依唯四時陰陽升降。而增損之。正內經四氣調神之義。醫而不知此。妄行也。劉氏用藥。務在推陳致新。不使少有怫鬱。正造化新新不停之義。醫而不知此。無術也。然而主張氏者。或未盡張氏之妙。則瞑眩之劑。終莫敢投。至失幾後時。而不救者多矣。主劉氏者。或未悉劉氏之蘊。則劫效目前。陰損正氣。遺禍於三日者多矣。能用二家之長。而無二家之弊。則殆庶幾乎。真達者之見。後學之炯戒矣。若繆仲淳李念莪諸人。又謂後世元氣轉薄。治當以補養為主。
白話
考察天下之事,無不患於偏執,而醫學方面特別嚴重。因為時節有寒暑之分,地域有燥濕之別,貴賤貧富的人虛實有別,老壯婦孺強弱各異。何況人的稟賦有陰陽的偏勝,疾病的流布有古今的不均衡。有時同一個人身上寒熱錯位,疾病的傳變轉化又有開始和末尾的不同情況。疾病證候之所以萬變而不可窮盡,就是這個緣故。因此藥物的補瀉溫涼,治療的擒縱緩急,如果只舉一而廢百,那麼貽害天下蒼生,不可勝數。奈何古今醫家,往往堅持一家之說,固執不移。宋代人就有「鬥火盤冰」的譏諷。而像劉完素、張從正、李杲、朱震亨四大家,嘖嘖不休地力求建立門戶,最不能沒有偏頗。所以元代儒者許魯齋在《論梁寬甫病證書》中,已經辨析其得失說:「近世議論醫學,有主張河間劉氏的,有主張易州張氏的。張氏用藥,依照四時陰陽的升降而增減藥物,正是《內經》四氣調神的義理,學醫的人不知曉這一點,是胡亂行事。劉氏用藥,致力於推陳致新,不讓人稍有怫鬱,正是造化新新不停的義理,學醫的人不知曉這一點,是沒有本領。然而主張張氏的人,有的未能盡得張氏的妙處,所以瞑眩的方劑,始終不敢使用,以至錯失時機、延誤治療而無法救治的情況很多。主張劉氏的人,有的未能深悉劉氏的蘊含,只求眼前的效果,暗中損傷正氣,在日後留下禍患的情況很多。能夠運用兩家的長處,而沒有兩家的弊端,那就差不多了。這真是通達者的見解,是後學者的明確告誡。像繆仲淳、李念莪等人,又說後世元氣轉為薄弱,治療應當以補養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