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原偶記（3）

按：《素問》、《靈樞》諸篇，無一「幕」字。豈容將「幕」誤作「募」？其從肉旁作「膜」者，即是「募」字，非「幕」字也。

故《歲露論》、《瘧論》及《百病始生篇》等所謂「募原」者，《舉痛論》已作「膜原」，便是確證。

至於李時珍的《脈學》，遠出於《舉痛論》之後，卻是空談。

乾隆巳己年所刊刻的《年希堯經驗四種》中《溫疫論》全部寫作「膜原」。此書翻刻盛行，世人誰不知「募」就是「膜」呢？繁引數條證據，完全是多餘的贅疣。

《周禮·幕人》注說：在旁邊的叫帷，在上面的叫幕。都是用布做的。四面合起來像宮室。由此看來，劉熙所說的「膜，幕也。幕絡一體」，即指肌表皮肉中間的脂膜。所以用帷幕來比喻。但不能以帷幕比喻募原。為什麼呢？

邪氣侵犯肌表的，一汗可解；侵犯募原則邪氣已深，不是一汗能解的。

所以我斷然說：劉熙的說法是指肌表皮肉間的脂膜，決不是以各臟各腑間迂曲細微的（東西）取義於帷幕。何況帷幕也沒有關乎人身的意義呢？

至於《太陰陽明論》及《邪客篇》等，本來沒有「募」「幕」容易訛誤的證據，恐怕是附會。

又按：隋朝全元起著《素問訓解》而不傳世，多紀氏引用它，恐怕也是杜撰。

其已如此。而膜在軀殼中最有用的，是膈膜。

《人鏡經》說：膈膜，從心肺下，與脊脅腹周圍相附著。像帷幕一樣不漏，用來遮蔽濁氣。不使熏蒸清道就是（這個意思）。《甲乙經》說：膈俞在第七椎。

由此推斷，大概膈膜的系，附著於脊的第七椎，就是幕原。

按：《臟腑證治圖說》、《人鏡經》八卷，姓氏不詳，大概是明人所著。

現在引用這個，意在「幕」字，想要附會募原於膈膜罷了。膈膜的作用，元朝滑伯仁已經說過了。並非開始於《人鏡經》，而膈膜本來不是募原。

馬玄臺、張介賓都說膈膜前面齊於鳩尾，後面齊於第十一椎。如果讓膈膜附著於第七椎，那就離鳩尾和第十一椎太遠了。怎麼會有遮蔽濁氣的說法呢？五臟的位置在於人體，肺、心、脾、肝、腎為次序。脾臟本來在肝臟之上，肝臟本來在脾臟之下。

然而在腧穴上，則脾腧在第十一椎，而肝腧卻在第九椎。其不可拘泥如此。

《瘧論》說：邪氣向內迫於五臟，橫向連繫募原。其作用道路遙遠，其邪氣深。

（《歲露篇》相同。）王冰注：募原，謂膈募之原系。新校正說：全元起本「募」作「膜」。《太素》、巢元方並同。

現在以「橫連」二字來看，那麼是膈膜的原系無疑了。

這也是引用《瘧論》及王冰的次注。其以募原為膈募的原系。

大概像是把「橫」字解釋為縱橫的「橫」，把「連」字解釋為連列的「連」。病勢傳變萬狀，不是一句話所能說盡的。而觀察的關鍵，只依靠望聞問切。賊邪傷人，病沒有形體。

怎能與五積、癥瘕這些隱約成形的，像杯盤梁架，像蛇鱉獺狐的相比呢？則不知根據什麼來說「橫」說「連」。其義不可理解。醫書汗牛充棟，也不記載這類證候。可見誤解得很厲害。

這兩個字，應當用《孟子》「洪水橫流」、「流連荒亡」來解。邪氣侵犯募原，成為人身的禍患。就像洪水橫流、流連（氾濫）成為天下的憂患一樣。

而幕原，所指又不一。《百病始生篇》說：腸胃之外，募原之間。又說：或者附著於腸胃的募原。

《舉痛論》說：寒氣客於腸胃之間，膜原之下。又說：寒氣客於小腸膜原之間。

大概所謂膜原，是說膜在各臟各腑之間，而遮隔者的原系。

按：前文已說幕原附著於膈俞的部位，這裡說幕原所指不一，大概也是錯誤地混同募原和膈膜為一。所以在經文沒有一條明證。

只是舉出《百病始生篇》、《舉痛論》等不符合自己意思的幾條。想用「所指不一」一句，掩蓋其附會罷了。凡病有七情六淫的差異，有陰陽表裡的差別。先哲論法定方，根據其淺深，來製作藥餌。依據輕重來辨別死生，各有標準尺度。

吳氏以募原立標準，如果募原所指不一，則邪氣所在不明。

而病不可名狀以至於誤治，使病成為難治之證，叫做壞病。吳氏設立理論，難道想要造成壞病嗎？不然的話，募原豈能容許沒有固定所指呢？

各臟各腑之間，都有薄膜。而向外連接於皮肉孔穴，直接到達其處的，叫做幕穴。如肝幕期門，膽幕日月之類。

難道臟腑位於身中，而其氣，背部則從脊骨間輸出，所以叫做腧穴；腹部則臟腑之幕，直接附著於皮肉，所以叫做幕穴嗎？《六十七難》也誤作「募」。

滑壽於是注說：募猶如募結的募，是說經氣聚集於此。也多麼不考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