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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衛生方

募原偶記

募原偶記（1）

募原偶記41 句
原文
憶文政癸未孟春，我南洋梯君奉阿波少將公之命，講醫經及本草於學館。
白話
回憶文政癸未年正月，我們的南洋梯君奉阿波少將公的命令，在學館講授醫經與本草。
原文
有生徒讀《瘟疫論》者，至「募原」二字，眾論不一，遂舉諸家之說，以質之君。君引據《素問·痿論》「張氏注」解之。簡亦在坐焉，退而錄之，為一小冊。丁亥季冬，君以病而罷。客居京師，不相見十四年矣。頃日，余遊京師訪梯君。以其所校《嶺南衛生方》見示。余受讀卒業。
白話
有學生研讀《瘟疫論》，讀到「募原」二字時，眾人說法不一，於是舉出各家學說向梯君請教。梯君引用《素問·痿論》的「張氏注」來解釋。我（山田簡）當時也在座，回去後記錄下來，編成一本小冊子。丁亥年季冬，梯君因病辭官，旅居京師，我們已有十四年未見。近來，我前往京師拜訪梯君，他把他所校勘的《嶺南衛生方》給我看。我接受並讀完了全書。
原文
竊謂：此與吳氏《疫論》相為表裡，但彼則主苦寒，此則主辛溫。然非一病有二因，蓋以歲運異其治方耳。
白話
我私下認為：這本書和吳又可的《溫疫論》互為表裡，只是那本書主張用苦寒藥，這本書則主張用辛溫藥。這並非同一種病有兩種病因，而是因為年運不同，所以治療方法有別罷了。
原文
而今世醫家，或錯認附子之證用大黃，而未有大黃之證而用附子者，豈非以吳氏之書刊布已久，而李氏之書未行於世耶？
白話
而現今的醫家，有人錯把該用附子的證候用大黃，卻沒有看到該用大黃的證候而反用附子的，這難道不是因為吳又可的書刊行流傳已久，而李珹的書未能流傳於世嗎？
原文
今令此二書雙行，則眾庶幾有救生民之夭橫矣。
白話
現在如果能讓這兩本書同時流傳，那麼或許能救治百姓的夭折橫死。
原文
因念吳氏一書專根乎募原，而募原不明，則雖登其堂，不能入其室也。
白話
於是想到吳又可的書專門根植於「募原」，如果「募原」的道理不明白，那麼即使入了門，也無法深入其堂奧。
原文
遂請梯君附「募原偶記」於其後，且錄多紀氏《募原考》全文，雜以管見。記中揭諸家姓名。非敢訾先輩。私謂：當仁不讓師之意云而。天保庚子季夏 山田簡志
白話
於是請梯君將〈募原偶記〉附在書後，並收錄多紀氏《募原考》全文，間雜我個人的淺見。筆記中列出各家姓名，並非膽敢詆毀前輩。我私下認為：這是「當仁不讓於師」的意思罷了。天保庚子年季夏 山田簡 記
原文
荻野氏《瘟疫餘論》解：傷寒感而即發，時疫感久而後發者。謂：肌表屬一身藩屏，而衛氣護之。雖毫毛刺皮則痛，此屏護完固而不隱容也。其護內亦如此。而容藏不即發，何也？
白話
荻野氏在《瘟疫餘論》解釋：傷寒是感受後立即發病，時疫是感受後很長時間才發病。他說：肌表屬於全身的屏障，而衛氣護衛著它。即使毫毛刺入皮膚就會疼痛，這是因為屏障保護得非常完固，沒有隱藏的容身之處。它對內在的保護也是如此。但是病邪能被容納隱藏而不立即發作，這是為什麼呢？
原文
今有誤吞骨核之類者，入腹不覺痛，經日之後，上吐下泄，不至為害。是知內有遊地，可以容藏。以此觀之，蓋募原表裡之界，必有遊地。
白話
例如有人誤吞了骨頭、果核之類的東西，剛吞入腹中不覺得疼痛，經過一天之後，或吐或泄，才沒有造成危害。由此可知體內有遊移的空間，可以暫時容納隱藏。據此看來，大概在募原這個表裡交界之處，必定有這樣的遊移空間。
原文
邪乘其隙伏匿，陰養屈起之勢，故感而不覺也。久而後發，理或有之。
白話
病邪趁著這個空隙潛伏隱藏，暗中蓄養將要發作的力量，所以感染時沒有感覺。長時間之後才發病，道理上或許是有的。
原文
《陰陽應象論》云：「重陰必陽，重陽必陰。故曰：冬傷於寒，春必病溫。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夏傷於暑，秋必痎瘧。秋傷於濕，冬生咳嗽。」按：故曰以下，必陰必陽之解也。蓋春夏為陽，秋冬為陰。當陽時為陽所傷，謂之重陽。春傷於風，夏傷於暑是也。當陰時為陰所傷，謂之重陰。秋傷於濕，冬傷於寒是也。溫病咳嗽屬陽，飧泄痎瘧屬陰。重陰重陽二句，陰極生陽，陽極生陰之義。二必字對二生字，非必定不易之謂也。
白話
《陰陽應象論》說：「重陰必陽，重陽必陰。所以說：冬天被寒邪所傷，春天必定發生溫病。春天被風邪所傷，夏天發生完穀不化的腹瀉。夏天被暑邪所傷，秋天必定發生瘧疾。秋天被濕邪所傷，冬天發生咳嗽。」按：「所以說」以下的內容，是對「必陰必陽」的解釋。大致上，春天和夏天屬陽，秋天和冬天屬陰。在陽旺的季節被陽邪所傷，叫做「重陽」，比如春天傷於風、夏天傷於暑。在陰旺的季節被陰邪所傷，叫做「重陰」，比如秋天傷於濕、冬天傷於寒。溫病、咳嗽屬陽，完穀不化的腹瀉、瘧疾屬陰。「重陰」「重陽」這兩句，是說明陰到了極點就會生出陽，陽到了極點就會生出陰的道理。兩個「必」字是對應兩個「生」字，並非指必定不變的意思。
原文
假令昨日天冷，人感其氣，至今日發熱病，是重陰必陽也。
白話
假設昨天天氣寒冷，人感受了寒氣，到了今天發生發熱的病，這就是「重陰必陽」的表現。
原文
今日天熱，人感其氣，至明日發寒疾，是重陽必陰也。
白話
今天天氣炎熱，人感受了熱氣，到了明天發生寒冷的病，這就是「重陽必陰」的表現。
原文
陰陽之理，其大無外，其小無內，豈可期時月耶？
白話
陰陽的道理，大到沒有外面，小到沒有裡面，怎麼可以用時日月份來限定呢？
原文
諸家遺此二句，而以必字起疑，是舉標遺本，宜其不得解也。
白話
各家注釋忽略了這兩句話，卻對「必」字產生疑問，這是抓住枝節而遺漏了根本，難怪他們無法理解。
原文
凡病有感時即發者，有逾時發者，有久而發者，有久而自解者，皆由邪之緩急，正氣虛實也。
白話
大凡疾病，有感染當時就發作的，有過一段時間才發作的，有很長時間才發作的，也有很長時間後自行痊癒的，這都是由於病邪的緩急、正氣的虛實所決定的。
原文
邪之緩者，未能敵正氣，蘊蓄久之，方成鬱熱。
白話
病邪勢力緩和的，不能立刻壓倒正氣，會蓄積醞釀一段時間，才形成鬱熱。
原文
其初熱微，患者不自覺，而醫亦莫之察，因謂逾時而發耳。
白話
剛開始時發熱輕微，病人自己感覺不到，醫生也未能察覺，於是就說是過了時間才發作罷了。
原文
凡疫邪自內達外，熱則在表，寒不在表，故有發熱無惡寒，異乎傷寒之邪客表位。
白話
凡是瘟疫病邪從體內向體表發展，發熱在體表，但寒冷不在體表，所以只有發熱而沒有怕冷，這不同於傷寒病邪停留在體表部位的表現。
原文
從外及內，必惡寒者，此宜汗與不宜汗之分界也。或至傳變數證。則治法依仲景方。
白話
病邪從體表向體內發展，必然會怕冷的，這是應該用發汗法和不應該用發汗法的分界點。有時發展到傳變多種證候，治療方法就依照張仲景的方劑。
原文
《五十八難》云：傷寒有五：有中風，有傷寒，有濕溫，有熱病，有溫病。乃知溫病原與傷寒一家。
白話
《難經·五十八難》說：傷寒有五種：有中風，有傷寒，有濕溫，有熱病，有溫病。由此可知溫病本來就與傷寒同屬一類。
原文
按：腸胃者，人身之倉廩，傳道之官，主容穀味而消化之。其化與不化，由乎物之硬軟，人之強弱也。若骨核硬物，固不可食，安能容而消之乎？不能容故吐，不能消故泄，此腸胃之常也。肌膚毀傷，衛氣隨損。此肌膚之變也。荻野翁似據變論常，未免牽強。且上吐下泄，未可謂無害於腸胃。究竟募原表裡之間，斷無遊地可伏邪。
白話
按：腸胃是人體的糧倉，是負責傳導的官員，主要功能是容納水穀並消化它們。消化還是不消化，取決於食物的軟硬和人體的強弱。像骨頭、果核這類硬物，本來就不能吃，腸胃又怎能容納並消化它們呢？不能容納所以會嘔吐，不能消化所以會腹瀉，這是腸胃的正常反應。肌膚破損受傷，衛氣也會隨之受損，這是肌膚的異常情況。荻野翁似乎是以異常情況來論斷正常情況，未免有些牽強。況且，上吐下瀉，不能說對腸胃沒有傷害。歸根結底，在募原這個表裡之間的區域，絕對沒有供邪氣潛伏的遊移空間。
原文
凡人為六氣之沴所傷，猶物被水浸潤，其所感淺深，系衛氣之盈缺。
白話
凡是人被六氣中的不正常氣候所傷害，就像物體被水浸潤一樣，感受的深淺，取決於衛氣的充足與不足。
原文
八尺之軀，九臟百骸，無一長物，豈有設遊地待邪氣之理哉。
白話
八尺的身軀，五臟九臟、四肢百骸，沒有一樣是多餘的，哪裡有設置一個遊移空間來等待邪氣的道理呢？
原文
荻野氏序《溫疫論》云：又可氏本《素問·瘧論》邪著募原之語。
白話
荻野氏在為《溫疫論》作的序文中說：吳又可先生是依據《素問·瘧論》中「邪氣留著於募原」的說法。
原文
按：《瘧論》有間日發者，邪氣內薄於五臟，橫連募原等語，通篇專論痎瘧，無片語及溫病。但有募原二字耳。余未聞溫病有間日一發者。
白話
按：《瘧論》中有「瘧疾隔日發作的，是邪氣內迫五臟，橫連募原」等語，全篇專門討論瘧疾，沒有一句話提到溫病。只是有「募原」這兩個字罷了。我沒有聽說過溫病有隔日發作一次的。
原文
則吳氏所本，必非《瘧論》，其所據是《針經》。《針經》即《靈樞》，非《素問》也。
白話
那麼吳又可先生所根據的，必定不是《瘧論》，他所依據的是《針經》。《針經》就是《靈樞》，不是《素問》。
原文
張仲景《傷寒論》序曰：《九卷》，皇甫謐《甲乙經·序》曰：《針經》九卷。
白話
張仲景《傷寒論》的序文中說《九卷》，皇甫謐《甲乙經·序》中說《針經》九卷。
原文
林億等云：仲景、叔和只為之《九卷》，皇甫士安名為《針經》，《隋書·經籍志》謂之《九靈》，王冰名為《靈樞》，則可見其引證亦誤矣。
白話
林億等人說：張仲景、王叔和只稱它為《九卷》，皇甫士安命名為《針經》，《隋書·經籍志》稱它為《九靈》，王冰命名為《靈樞》，由此可見他們的引證也是錯誤的。
原文
嘗聞荻野翁在東武講《溫疫論》，以募、膜二音，為學徒所嘲。余恨當時無人以「瘧論」質之。
白話
曾經聽說荻野翁在東武講解《溫疫論》時，因為把「募」字讀作「膜」的音，而被學生嘲笑。我遺憾當時沒有人用《瘧論》來向他質詢。
原文
松尾淡臺《溫疫反案》及泰山霧隱《溫疫論解》，並注《針經》為《內經》。
白話
松尾淡臺的《溫疫反案》和泰山霧隱的《溫疫論解》，都注釋說《針經》就是《內經》。
原文
按《黃帝內經》十八卷，昉見前《漢書·藝文志》。
白話
按：《黃帝內經》共十八卷，最早見於前《漢書·藝文志》。
原文
《甲乙經·序》曰：按《七略》、《藝文志》，《黃帝內經》十八卷。
白話
《甲乙經·序》說：根據《七略》和《藝文志》，《黃帝內經》有十八卷。
原文
今《針經》九卷，《素問》九卷，二九十八卷，即《內經》也。
白話
現在的《針經》九卷，《素問》九卷，兩者合起來十八卷，就是《內經》。
原文
蓋以《素問》、《針經》二經為《內經》，始見於此。
白話
大概把《素問》和《針經》這兩部經書當作《內經》，是從這裡開始的。
原文
吳氏之論，專主《針經》，今二氏泛稱《內經》，未中竅。豈撿《針經》而不見「募原」二字。
白話
吳又可先生的理論，專門以《針經》為依據，現在這兩位（松尾、泰山）卻籠統地稱為《內經》，沒有打中要點。難道他們檢閱《針經》卻沒有看到「募原」這兩個字嗎？
原文
近見某先生《溫疫論》筆記，蓋其門人所錄。
白話
近來看到某位先生的《溫疫論》筆記，大概是他門人所記錄的。
原文
其說謂：《針經》無「募原」二字，出《素問·瘧論》。吳氏誤認《素問》以為《針經》。余廢書嘆曰：有是哉，醫之為人所賤也。
白話
他的說法認為：《針經》中沒有「募原」二字，這個詞出自《素問·瘧論》。吳又可先生是誤把《素問》當成了《針經》。我放下書嘆息說：竟然有這樣的事啊，醫術竟然被人如此輕賤！
原文
不學面牆，口給御人，妄造私言，玄耀其徒，而不恤賊夫人之子也。至於鑿空臆斷，玩弄古籍，可謂僭妄甚矣。今世所謂專門名家者，率皆爾。
白話
不學無術，猶如面對牆壁一無所知，卻能言善辯以應付人，胡亂編造個人言論，向他的徒弟們炫耀，卻不顧慮這樣做會貽誤後學。至於憑空臆測、隨意判斷，玩弄古籍，可以說是極其狂妄越禮了。當今世上所謂的專門名家，大抵都是如此。
原文
則讀《溫疫論》，不曉「募原」為何物，而歸咎於先賢之疏漏。亦不足多怪也。
白話
那麼他們讀《溫疫論》，不明白「募原」是什麼東西，卻歸咎於先賢的疏漏，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了。
原文
語曰：鬻棺者欲歲之疫，非憎人慾殺之，利在於人死也。今以諂佞賣藥，祈口腹者，亦尤此耶。
白話
俗話說：賣棺材的人希望年頭有瘟疫，並非他們憎恨人而想殺人，而是利益在於有人死亡。如今那些用諂媚的手段賣藥來謀求衣食的人，也就像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