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編朱氏集驗醫方

卷之十 婦人門

催生論(1)

卷之十 婦人門8
原文
竊謂妊娠之要,可慮而難治者三,其不必慮而不必治者一。惑先人之言,泥卜巫之說,或因夢想而有疑;或因見聞而致危疑之念,食息不忘,則心氣失所主矣。夫心主血,血不調則神傷,神傷則臨產之時豈復寧謐?此其可慮難治者一也。婦人女子性最執戀,又多暗損,不知事體,或畏產育之多,私求毒藥,欲為逐去之舉,不思此等自有定數,設逐而墜去,則固幸也。逐而不動,未免憂懼日增,或至泣涕,蹙額朝暮,以死自危。
白話
我私下認為妊娠的關鍵,有三點值得憂慮且難以處理,有一點不必憂慮也不必處理。迷惑於前人的言論,拘泥於占卜巫師的學說,或者因為夢境而產生疑慮;或者因為見聞而導致危險疑慮的念頭,連吃飯睡覺都不能忘掉,那麼心氣就失去主導了。心主血,血不調和則神受傷,神受傷則臨產時怎能安寧?這是值得憂慮且難以處理的第一點。婦人女子性格最固執眷戀,又多有暗中的損耗,不明白事理,或者害怕生育太多,私下尋求毒藥,想要做墮胎的舉動,不想想這些事情自有定數,假如墮胎而墜下,那固然是幸運。如果墮而不動,未免憂懼日益增加,甚至哭泣,整天愁眉苦臉,自認為處於死亡的危險中。
原文
夫和氣致祥,乖氣致異,臨產之時豈復有美證者?或去血而胞干,或心虛而神亂,此可慮而難治者二也。臨在產時,務在使人不覺,切戒揮霍以生異變。活血藥當進於腰腹疼痛未甚重之先,催生丸、散當進於腰腹趁痛不可忍之後。
白話
和氣導致吉祥,乖戾之氣導致異常,臨產的時候難道還會有好的徵兆嗎?或者失血而胞宮乾燥,或者心虛而神志混亂,這是值得憂慮且難以治療的第二點。臨近生產時,務必在使人不覺察的情況下進行,切戒慌亂以致產生意外變化。活血藥應當在腰腹疼痛還不很劇烈的時候服用,催生的丸藥、散劑應當在腰腹疼痛難以忍受之後服用。
原文
勿久坐以傷胞;勿驚思以動血;粥食頻進,使飢飽適中;扶護行立,使筋力不疲;勤用醋炭,庶使產母鼻不絕醋氣;勿進酒藥,產母乘虛而易昏;房戶周密,無諸穢惡,則產理安全,無復他患;偶然自惡,經延三五日,亦未見其為害也。惟不經事之人,及有人家久無產育,一時不能諳歷,臨事之時,又無老成人,多成揮霍,未痛甚而藥已交進,稍痛增而喧鬨倉皇,致信看待人妄用手法,驚觸元氣。
白話
不要久坐以免損傷胞宮;不要驚嚇思慮以免動血;粥食頻繁進食,使飢飽適中;扶持幫助行走站立,使筋骨氣力不疲勞;勤用醋炭,希望產母鼻子不斷聞到醋氣;不要進酒藥,產母乘虛容易昏暈;房間門戶嚴密,沒有各種穢惡之氣,那麼產理安全,不再有別的憂患;偶然出現噁心,拖延三五天,也未見其為害。只有不經事的人,以及有人家長久沒有生育,一時不能熟悉經歷,臨事時又沒有老成之人,多造成慌亂,疼痛還不劇烈時藥已經交相進服,稍痛增加就喧鬧倉皇,以致相信接生的人妄用手法,驚動觸傷元氣。
原文
或奔心而不下,或破膜而傷枕,遂致子母俱斃,繄誰之咎?若此類者,良醫束手,藥石無功,此其可慮而難治者三也。凡產育之後,兒身一下,即服小黑神散,或用童子小便調七寶散,又其次如琥珀散,其衣即下。今人多於產後不暇吃藥,只以本發令其咀嚼,心惡嘔噦,衣亦即下,此亦良法。
白話
或者奔心而不下,或者破膜而傷枕,於是導致母子都死亡,這是誰的過失?像這類情況,良醫也束手無策,藥物無效,這是值得憂慮且難以治療的第三點。凡是生產之後,胎兒身體一下來,就立即服用小黑神散,或者用童子小便調七寶散,其次如琥珀散,胎盤就會下來。現在很多人產後來不及吃藥,只用自己的頭髮讓她咀嚼,心裡噁心嘔吐,胎盤也隨即下來,這也是好方法。
原文
衣或未來,停寧稍久,恐疲產母之力,宜急切斷臍帶,以小物系墜其子,氣脈既不潮,胞當自萎縮而下。縱雖淹延數日自壞,產母心懷安泰,亦不害人。此其不必慮而不必治者一也。今之人,每每視三可慮而難治者,則蹈之以不覺。以產後衣不即下不必慮,而不必治者往往倉皇無措。
白話
胎盤如果還沒有下來,停留稍久,恐怕使產母疲勞,應當趕快切斷臍帶,用小物件繫住胎兒,氣脈既不流通,胎盤就會自行萎縮而下。縱然拖延數日自行敗壞,產母心中安泰,也不害人。這是不必憂慮也不必處理的一點。現在的人,每每看到三種可憂慮難治的情況,卻不知不覺地重蹈覆轍。認為產後胎盤不立即下來不必憂慮,而不必處理的,卻往往倉皇失措。
原文
看生者,至於繆庸無知,妄用手取法,則非惟衣斷不下,而母亡者有之矣!豈不甚可痛也。夫《產經》云:母生子訖,血流入衣中,為血所脹,治之稍緩,脹滿腹中,上衝心胸,疼痛喘急,必致危困,蓋為不斷帶而言也。斷帶遲則有此證,只宜進奪命丹、活血丹及黑神散,亦自然縮下,必不殺人。
白話
接生的人,至於謬誤庸俗無知,胡亂用手取出的方法,那麼不但胎盤斷了不能下來,而且母親死亡的情況也有!豈不是很可痛心嗎?《產經》說:母親生完孩子,血流到胎盤中,被血脹滿,治療稍緩,脹滿腹中,上衝心胸,疼痛喘息急促,必致危困,這是針對沒有斷臍帶而說的。斷帶遲了就會有這種證候,只適合服用奪命丹、活血丹以及黑神散,也會自然縮下,一定不會殺人。
原文
產後母已虛乏,宮戶傾損,正恐藥食少入,而陰冷下乘,亦自足以致血沖、血暈之疾。看生不知,又欲用手探取以損其腹,家人設用虛言,則未害也。愚庸者得於傳聞,真謂手可探取,令產母心內驚縮,百無一活,可不為之哀痛者。請復以余所親見者驗之。慶元丙辰春,本邑城上周氏生女,經一時而衣不下,其姑為斷帶、洗兒。
白話
產後母親已經虛弱乏力,子宮門傾斜受損,正擔心藥物食物進入少,而陰冷之氣乘虛而下,也足以導致血沖、血暈的疾病。接生的人不知,又想要用手探取而損傷她的腹部,家人如果說些安慰的話,則沒有危害。愚庸的人得於傳聞,真的認為手可以探取,使產母心中驚嚇收縮,百無一活,能不為此哀痛嗎?請再用我所親眼見到的事來驗證。慶元丙辰年春,本縣城上周氏生女兒,經過一個時辰胎盤不下,她的婆婆為她斷臍帶、洗孩子。
原文
周氏貧且愚,不暇他問,即汲水自洗。越七日,績間忽墮下一拳大如破衣狀而血裹之。前後見效,如此不一而足。壬戌之夏,先子捐館,適後妣張氏有遺腹數月,哀摧大變,已自耗傷氣血,及期產訖,而衣偶未下。予適在二百里外,一日夜奔走抵本家,輕信里嫗妄用手取法,已不可救,痛憤徹骨。
白話
周氏貧窮且愚昧,沒有時間問別的事情,就打水自己洗。過了七天,在紡績時忽然墮下一個拳頭大的東西,像破衣狀而包裹著血。前後見效,如此不一而足。壬戌年夏天,先父去世,適逢後母張氏有遺腹數月,哀痛巨大變故,已經耗損氣血,到了產期生產完,而胎盤偶然未下。我正好在二百里外,一天一夜奔走回到家,輕信里中老婦妄用手取的方法,已經不可救藥,痛憤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