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漢藥之科學研究（2）

廣東人參與羚羊角，是高價的物品。醫生往往顧慮病患家的經濟狀況，不使用者居多。因此犀角往往用升麻代替，廣東人參往往用劣品代替。一般人將西藥與中藥比較，一日之中，中藥藥價比西藥藥價高。

西藥處方中，有適當的藥品用來調和藥物的苦味或臭味，例如矫味矫臭劑。中藥處方中加入調和劑的幾乎甚少。甘草這一味，一看便知是矫味劑。

但甘草是中藥處方中具有藥物治療作用的重要藥品，因此古人對於中藥處方有「一味也不除去」的原則。大抵中藥以煎藥為主，所以對於矫味劑的顧慮比較輕。

對於大人與小兒，以及體重大者與體重小者，其藥量不可不考慮。這在西藥方面，對於體重過大者以及藥物過於濃厚的，往往發生危險，因此在注射時，對於每個人的身體與藥量有增減的必要。而在中藥方面，雖然藥物過於浓厚，伴隨危險的情形則極少。即使四五歲的小兒，用大人的藥量，也並沒有任何危險，只不過因為小兒一次服用大人的量難免為難，所以用量自然較少。因此使用中藥的人，對於各個時機與藥量並不需要精密注意。大抵中藥所用的分量多，效果就大，以一日三帖為通則，即使多至四帖五帖，也不見有任何害處，反而增加效果。但也有因過量而反而減少效果的情形。使用西藥時，對於某些藥品，其敏感性隨大人、小兒而有差異，例如小兒對於嗎啡、可卡因、嗎啡等，敏感性極強，而對於阿托品、士的寧等反而感覺遲鈍。這種現象在使用中藥時往往不見。只有附子劑等對於小兒似乎比較敏感，因此年輕人原則上應避免附子劑與朝鲜人參。但如果身體過於衰弱，或陷入虛證者，即使是年輕人也允許使用。又老人禁用瀉下劑，這一點則與今日醫學相同。

使用西藥的人對於女性的用量，一般比男子少。使用中藥則不必如此。女子與男子不同的是月經與妊娠。西藥在月經來時禁忌骨盆腔充血的藥物，如巴豆油、蘆薈等品。妊娠時對於會改變敏感性的藥物，如增加抵抗力的嗎啡、可卡因、嗎啡等，減少抵抗力的昇汞，以及骨盆腔充血的藥物、收縮子宫的藥物、血壓急劇下降的藥物，都在禁忌之列。更有分娩時、哺乳時禁忌的藥物。而在使用中藥時，對於以上各種情況沒有特別禁忌的藥物，也沒有特別注意的必要。只是在月經時、妊娠時不使用骨盆腔充血的藥物，這一原則當然應當遵守。如果能依照古人的處方慣例，自然可以避免違反原則。

此外如時間、氣候、攝取食物的前後、患者的精神狀態等，都可以影響藥效。這一點西藥與中藥是相同的。

在使用西藥時發現，某些藥物對於神經系統的異常作用，因人而異有不同的感受性。例如副交感神經興奮症，對於阿托品的作用消失甚快，而對於毛地黃的作用反而顯著，這是一個例子。在中藥想必也有這種現象，只是不能明顯確認而已。投藥時非常危險的是所謂胸腺淋巴體質，這種人投以通常量的藥物，就會達到極高度的感受性而導致突然死亡，而在生前幾乎難以區別。這種特異體質在使用中藥時，則並不發現。又有所謂過敏反應者，這種人投以通常的藥物就會引起反應，而在使用中藥時則沒有這種現象。一般方劑所指示的，往往適合患者服用而起有效作用，然而健康者服用這些藥物，往往既無益也無害。這是非常有趣的事。

西醫師的藥房，如果將甲病人的藥誤給乙病人，往往引起醫療上的糾紛。而中醫所用的藥，即使藥店誤發，病人因而出現急劇變化的情形，大概甚少。這一點是中藥的長處。

現在再談免毒性與耐毒性。所謂免毒性，就是服用某種藥物後，身體中的某些對抗體因藥效而減弱的的意思。所謂耐毒性，就是因其人的個性或習慣，因藥效而減弱的意思。在使用中藥時，對於耐毒與免毒完全不能確認，但偶而有輕微程度的徵象，例如慢性女性病患者，先前用某藥非常有效，現在再服卻不見效，於是或以為是診斷錯誤，其實與耐毒性或免毒性不無關係。耐毒性是指組織的感受性薄弱者，因體內毒物分解的亢進，必然引起吸收排泄的異常，這隨患者的個性而異，中藥也有這種現象。

西藥對於耐毒性的功效，往往增加同一藥物的分量以期待效果。而中藥的方劑則不同，雖然治療同一病症，方劑卻有好幾個，各依其強弱程度而有差異。就以發汗劑來說，發汗劑中最輕微的是桂枝湯，使用此桂枝湯而無反應時，按西醫的方式是增加桂枝湯的濃度。而在中醫則不然，桂枝湯無效，就加重其發汗劑而改用葛根湯、麻黃湯。再無效，則更用最劇烈發汗的大青龍湯。藥量不增加，而方劑有高下之分。這是中藥方劑與西藥相異之處。

同一藥物，起初因連續使用而成習慣，產生耐毒性，其中藥量不得不逐漸增加。結果仍陷入慢性中毒，沒有一天不依靠藥物以維持生命。一旦藥物使用突然停止，稱為戒禁現象，呈現劇烈症狀。嗎啡中毒者即使蕩盡自己的財產，也不得不注射嗎啡，結果陷入悲慘的境地。連續使用西藥的弊病，由來已久。中藥對於耐毒性比較輕微，對於其藥物不會產生嗜好，即使突然中止也不會產生戒禁現象。即使同一藥劑連用數年，一旦停止，決不會有任何障礙。中藥方劑在這一點上，比西藥安全。

西藥對於藥物的使用，採用單味的原則，內服藥只用一味，數味調合的甚少。即使有，其目的也只在於一味的作用。此外大多是極輕微的藥物，而這些藥物或許是為了避免藥物的化學分解，或是為了達到防腐的目的，或是為了矫味矫臭的作用。乳糖、白糖、杏仁水在處方中雖然屢有添加，然而也非常輕微，而且其目的或是為了不難服用，或是為了永久保存，而不變化其主藥的作用。

凡是兩種以上藥物配合的藥物，大多是新製的藥物，例如為了求得水楊酸與氨基比林的作用，就使用碳酸氫鈉與水楊酸。與中藥的處方相比，實在感覺非常單純。因為中藥大部分是數味合用，僅用一味者甚少。而在並用之中，有非常複雜的關係，藥物之間的相互作用不能不考慮周到。從前中藥處方有君臣佐使的理論，君藥重的，臣藥不得輕；有君藥而無臣藥，或有臣藥而無君藥，甚至有君臣之藥而無佐使的藥，都不能得到藥效。而在方劑中，君臣佐使可以清楚分辨。更妙的是，往往同一藥物因配伍的不同，而呈現種種不同的作用。例如A藥物本有XYZ的作用，以A配B藥物，則在A的作用中顯現X的作用；以A配C藥物，則顯現Y的作用。這在西藥容易見到，而在中藥則呈現非常複雜的情形。從一個藥劑的治療作用，推斷為一個藥物的治療作用，更加上其複雜的形態，這之間的道理如果想要以科學的方法來研究，實在是非常困難的事業，也是饒有興味的發現。

從前中醫就藥物的作用考慮研究，在本草學中記載其使用藥物的經驗，發表其藥物的主治效能。但其表現方法與現今時代不合，其研究方法也沒有今日的精密。因此所記載的，不能說是有非常價值的文獻。而且以古人經驗的歸納結果，其中可疑之處甚多。因此今日的中醫，對於記載不得不有科學上的再認識。就以麻黃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