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本求真醫話

使用附子的痛風病例較少，但也不能完全不用。凡是慢性且病情輕微的患者，給予桂枝加苓朮附湯、葛根加朮附湯，屢屢能收到療效。

病情非常劇烈，但尚未發展到多發性關節炎階段時，給予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效果最好。若病情急劇進展，出現一種難以形容的疼痛，影響到日常起居動作，則以麻黃加朮湯為佳。患有此症的人，多能預先知道天氣將要變壞，也容易感受濕氣。其主藥是術、麻黃、杏仁、薏苡、甘草組成的湯方，以薏苡仁為主藥，大致可以推測出疼痛的性質。數年前有一位六十歲的男子，從事雜貨商買賣，飲食及其他方面與常人無異，唯獨左臀部和左大腿部位有持續而頑固的疼痛，導致日常生活困難，無法工作。他的項背部和腰部肌肉有時拘急攣縮，有時鬆弛無力，脈象軟弱。這是頑固的痛風。給予葛根加朮附湯（附子用五錢），很快就見效。之後再根據腹部症狀，合用大柴胡湯和桃核承氣湯（大黃四錢，芒硝四錢），不久就痊癒了。從此以後，每逢遇到寒濕天氣或季節變化，他都能預知病情會發作，於是就一直服用這個藥方至今。

還有急性腸炎使用黃芩湯、白頭翁湯等方劑。應當說黃芩湯比較容易飲用，而白頭翁湯確實很難喝。在服用白頭翁湯之前，要好好地向患者懇切說明勸導，不可以因為難喝就中途停藥。十七、八年前我住在神戶，當時我的第二個女兒和第三個女兒得了類似赤痢的腸炎，我給她們用了白頭翁湯。因為當時的漢藥，除了這個方子，沒有別的辦法。於是我親自嚴格督促她們喝藥。反觀服用黃芩湯就很容易，任何人都能使用。曾經有一位四十多歲的患者得了這個病，接受其他醫生的治療，沒有一點效果。我去為他診治，給予黃芩加大黃湯，分三天服用。第二天他來診所時，之前的疾病已經完全消除，並且吐出了蛔蟲，也拉出了蛔蟲。還有用黃芩湯加入海人草和大黃的案例，但後來結果究竟如何，我沒有得到後續的報告。

關於黃芩湯的使用方法，東洞翁說：「心下痞塞結硬，腹部拘急而下痢的患者。」經常出現「心下」這個症狀，這是一個必然的目標。腹部拘急和腹部直肌攣急的患者，這時如果左側的攣急比較嚴重，就使用小柴胡湯，這比用黃芩湯更能稍微提振食欲。

另外，對於小兒的疾病，在該使用麻黃湯、葛根湯的時候，我則始終習慣使用小柴胡湯，或是它的加減方。

嘔吐劇烈的時候，增加五成或一倍的半夏和生薑用量。發熱、煩躁、口渴嚴重時，加入石膏。腹部有停滯感時，加入大黃。腹痛時，加入芍藥。出現嘔吐、煩渴、水樣腹瀉、小便減少時，使用小柴胡湯加石膏、茯苓等藥。如果用了小柴胡湯中的半夏、生薑仍無法止住嘔吐，這時多半是因為左側腹部直肌攣急，心悸動強烈，向上衝頂到心窩部。這時就在原來的方子中加入桂枝茯苓丸。

十多年前，有一個未滿兩歲的男孩，同時患有亞急性支氣管炎和消化不良，骨瘦如柴。一位知名的小兒科醫生已經宣告無法治癒。我給他使用小柴胡湯，加入桔梗、石膏，或者加入大黃，竟然能夠完全治好。但是這個孩子每到夏天，經常會發高燒，煩躁口渴，噁心嘔氣，或者食欲不振。

於是又用小柴胡湯加石膏（特別增加用量，五六歲時用到七錢。。）來治療，就收到了效果。他現在已經十五、六歲了，成為一個沒有疾病、健康的普通孩子，時常感念不已。

平常人單純氣喘急促的，常常被誤認為是慢性支氣管炎、肺氣腫，或是其他疾病的發作。其實，真正的重症。

氣管支氣管哮喘，並不是用像小青龍湯、麻黃杏仁石膏甘草湯這類極其簡單的方子就能治療的。根據我的診療經驗，患者平時大多是項背部非常僵硬拘急，或者在發作前項背部僵硬拘急，進而加重喘息。發作時非常劇烈，出現像現代醫學所謂的窒息樣的呼吸困難。

給予葛根湯、大柴胡湯、桃核承氣湯，或者加入石膏組成的合方，就能發汗或瀉下，於是能使呼吸不再困難，並且感覺非常輕快。在沒有發作的時候，也就是在間歇期，如果能持續服藥，就可以達到完全治癒的地步。那些不能完全治癒的，是因為中途停止服藥的緣故。這種病與表證完全沒有關係的情況非常少見。

所以，用大柴胡湯、桃核承氣湯、大黃牡丹皮湯的合方，可以使這種病完全治癒。原來氣管支氣管哮喘多屬於實證，大致上用前面提到的方劑和這個合方都能奏效。又，這些處方並不限用於治療哮喘這一種病。例如癲癇、半身不遂，或是腳氣病、腹膜炎、痔瘡、盲腸炎等，只要其證候符合，能夠持續服用這個方子，無論如何，必定可以完全治癒。這就是根據證候來治療疾病，也就是古方的奧妙之處。

小柴胡湯和大柴胡湯，應用的時機非常之多，就像西醫常用重曹（碳酸氫鈉）和苦味丁幾（苦味酊）一樣。這種證候是顯著而典型的，可用於非常輕微的潛伏性病症；而那些症狀不典型但可以辨認清楚的，用這兩個方子的情況就很少。辨認病症的方法，不外乎腹診、脈診、舌診、問診和聽診。

（此處的「聽」是指使用聽診器進行聽診，以及聽取患者自述病情，不聽取雜亂的語言）以及視診。但在很多時候，診斷是憑直覺的，往往很難決定。若非有長久深入的研究者，是無法逐步解決的。

要根據已確定的脈診、腹診、舌診、視診以及聽診問診的結果，進行平等且精密的診察。將所得各項診察方法的總合成績，在腦中進行整理，然後才能做出判斷。這是診斷的大致方法。其中，脈診尤其應該特別重視。既然已經確定了是表證，接著就要注意腹診，以選擇判斷它是屬於半表半裡的證候，還是屬於裡證。如果違反這個原則，而普遍只使用某一種診斷方法，必定會招致意外的失敗。這一點更應該嚴格注意。

初次診斷患者，最好避免在夜間進行，而應該在白天進行診視才對。因為在夜間完全進行診視，可能會發生意外誤診，尤其是對皮膚黝黑、貧血的人，更容易看錯。這是我的失敗經驗談。我的弟弟現在朝鮮大邱開業行醫，之前他在甘蒲兼任公家醫生時，他的妻子得了盲腸炎。病情穩定後，他帶著全家上京（東京），向我請求一個調理身體的藥方。當時我弟弟給了她大柴胡湯去大黃合桂枝茯苓丸的方子，結果引起了腹瀉，身體逐漸虛弱。再次診治時，發現是桂枝茯苓丸證和當歸芍藥散證，於是用這些方子與大柴胡湯去大黃的合方，腹瀉馬上停止，元氣也恢復了。經過這一次之後，他才能在這方面加以注意。

治療便秘而使用當歸芍藥散時，一定要加入大黃。又比如使用黃連解毒丸時，可以同時使用緩瀉劑。如果忘記了這一點，就會引起嚴重的腹痛和水腫，給患者帶來痛苦。這個方子加入大黃，會產生不良影響。在湯劑中加入大黃來調節通便，弊端很多，不如使用丸藥那樣靈活方便。我不論何時，都會同時使用丸藥。因為用黃連解毒丸與這個方子（當歸芍藥散）一起使用，效果非常好。

後世方中的清溫飲（這個方子是用四物湯和《皇漢醫學》中的第二黃連解毒湯合方而成），與此方的意思非常接近。可以用於同一湯方的適應症，它的應用範圍也非常廣泛。

在診察患者的時候，如果病症與《傷寒論》、《金匱要略》所記載的非常相似，因而直接使用書中的方劑，往往會招致意外的失敗。這特別是初學者容易陷入的弊病。因為輕率地拘泥於文字上的意義，就有方劑與證候不相符合的危險。所以，必須在組成方劑的時候，考察藥物的功效，對照原文的意義，同時深入研究是否適用於當前的病症，然後再使用才行。現在舉出兩三個實例，以供參考。《金匱要略》中「小建中湯」的條文說：

「虛勞病，出現裡急（腹中拘急）、心悸、鼻衄、腹中疼痛、夢遺、四肢痠痛、手腳心煩熱、咽喉乾燥、口渴的，應當使用小建中湯。」

乍看之下，這個證候很像肺結核。但是如果肺結核用了這個方子，那就是錯誤的治療。因為肺結核是熱性病，應該用寒涼的藥物。如果給予這個方子的溫熱藥，那就大錯特錯了。又有肺結核的盜汗，被誤認為是黃汗病，於是就開了黃耆劑來治療，這也是錯誤的。因為黃汗病中所用的黃耆劑，是針對皮膚營養問題的止汗藥。但是對於因結核菌毒素引起的盜汗，如果阻礙了它的排泄，必然會使病情惡化。只有使用石膏劑才勉強可以。關於「桂枝加龍骨牡蠣湯」的條文說：

「遺精的患者，出現小腹繃緊拘急，陰莖頭冰冷，頭暈目眩，頭髮脫落，脈象極度虛弱、芤而遲緩，腹瀉完穀不化，有失血現象，這些都屬於失精的範疇。脈象因為各種變動而顯得微弱緊繃。男子遺精，女子夢交，用桂枝加龍骨牡蠣湯主治。」

從其文字來看，可以知道這個藥方適用於生殖器性神經衰弱症，這是無疑的。我近三十年的經驗中，遇到這種情況非常稀少。但是最近有一個非醫生的人，大力宣傳這個方子，說治療神經衰弱有特效。這真是像盲人不畏懼蛇一樣，在胡亂行事。因為這個方子中的龍骨、牡蠣，它們的藥效主治是胸腹部的悸動。即使是其他本草書所記載的，也只有鎮定心神、收斂神氣的作用，並沒有治療神經衰弱的特效。況且龍骨、牡蠣，本來的作用就是收斂固澀。這個方子是針對桂枝湯證而伴有胸腹悸動的情況。如果遇到驚狂、煩躁、遺精等神經症狀或許可以用收斂固澀的方法。但如果濫用這個方子，反而會助長神經衰弱患者的病情。關於「炙甘草湯」，《傷寒論》說：「脈結代，心動悸」，主治用炙甘草湯。

由此可見，炙甘草湯是治療脈結代證的特效藥。這個方子是在桂枝去芍藥湯的基礎上加味而成的。

它所添加的藥物是人參、阿膠、生地黃、麥門冬、麻子仁。適用於陽虛證。而這些藥物中沒有一味藥是針對陽實證的。所以，這個方子具有桂枝去芍藥湯的腹部表現（腹證）。只有屬於陽虛證的脈結代、心動悸，才能奏效。如果用於陽實證，反而會有害。根據我的經驗，陽實證要用大柴胡湯和桃核承氣湯的合方。

以及大柴胡湯、桃核承氣湯、大黃牡丹皮湯合方的證候，這類情況非常多見，而且能迅速見效。為什麼會有效呢？這裡再明確說明一下。桃核承氣湯的原方（基礎方）是桂枝甘草湯。查考桂枝甘草湯的條文說：

「病人雙手交叉覆蓋在心窩部，感覺心悸，想要按壓卻又按不住。」由此推想，它有治療脈結代的作用。又，甘草湯的條文說：

「少陰病，發病兩三天後，出現咽喉疼痛的，給予甘草湯。如果沒有效果，就給予桔梗湯。」

由此可知，一看到咽喉疼痛就馬上用桔梗湯，這也是認識不足的表現。關於這個方子，在東洞翁的《類聚方》中有提到：

「甘草湯的證候，是治療咽喉腫脹化膿，或吐出黏稠痰液的患者。」由此可知，不能隨便使用。根據我的經驗，意外用到甘草湯的機會非常少。大多數的咽喉疼痛，可以給予半夏或石膏，或者同時使用半夏和石膏的情況非常多。

初學者遇到失眠的患者，就立刻使用酸棗仁湯（或歸脾湯）。然而，也必須知道酸棗仁湯是僅限用於哪種證候的。《金匱要略》說：

「虛勞病，出現虛煩而無法安睡的患者，用酸棗仁湯主治。」如此說來，酸棗仁湯只能限用於虛證。虛證而失眠的患者，用它治療是好的。可以更簡單地來決定。同樣是虛證，也有使用黃連阿膠湯的機會，也有使用梔子豉湯的機會。沒有經驗的人，日常大量使用含有山梔子的黃連解毒湯及其丸劑。如果與酸棗仁湯相比較，則是以使用酸棗仁湯為佳。

又，《傷寒論》說：「少陰病，下痢六七天，咳嗽並且嘔吐噦逆，心中煩躁不能入睡的。」用豬苓湯。原來失眠的原因非常多。簡單來說，因為經濟困難而夜晚無法入睡的，給他黃金丸比較好。如果是個酒鬼，那麼讓他喝酒比較好。又，虛證除了前面提到的方子之外，應用半夏厚朴湯的機會也比較多。

實證用大柴胡湯（或加石膏）和桃核承氣湯的合方。

或者用大柴胡湯（或加石膏）、桃核承氣湯、大黃牡丹皮湯的合方，同時配合使用黃解丸。一天之內能達到五六次甚至七八次暢快的腹瀉，就會見效。

診斷為黃疸病，可以立即使用茵陳蒿湯。但也有會產生錯覺的情況。

因為這種病症，反而用小柴胡湯，或者用小柴胡湯與枳實梔子大黃豉湯的合方，以及用大柴胡湯加入山梔子、茵陳蒿的情況非常多。《類聚方廣義》中關於天雄散的條文說：

「陽痿病，腰部以下有跳動感，或者小便兼有白濁的，必須嚴禁房事。服用這個方子不超過一個月必定見效。」

這聽起來就像是能讓人長生不老的好藥。但是，如果對於證候的鑑別錯誤而誤用了它，就會有致死的危險。據說曾經有一位有名的醫學博士，因為服用這個方子而死亡。植物學專家說天雄是毒藥。而醫生如果不知道陰陽的區別，就會招致這種不幸的結果，也真是可悲啊。所以，使用烏頭、附子這類藥劑，雖然確實有治癒疾病的功效，但不可輕率地嘗試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