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漢醫學復興之急務

近來西洋醫學雖然日益發展，但尋求治療有卓越成效，且為一般民眾所關心的，其實是漢醫。漢醫雖然中間經歷過衰落，但近來已經復興。所謂「窮則變，變則通」，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們在昭和六年，以全國三千多人的連署，向帝國會議請願，在帝國大學新設皇漢醫學講座，提出復興漢醫案件之後，獲得貴族院和眾議院兩院全場一致通過。由此可見我們提倡漢方醫學的復興，能夠得到有識之士多數的贊成。

漢法醫學，並不是中國古代的骨董醫學。有些人對漢醫學的概念茫然無知，冷嘲熱諷，認為提倡復興論者是時代落伍者。這些人大概沒有漢醫的真知識，而且更未曾體驗過漢醫的價值。

漢方醫學，絕非脫離現代醫學，也非輕視科學的醫術。它在醫學上的進步與發展，實足以彌補今日醫學的不足。原來醫學這門學科不能與其他學術等量齊觀，而是以經驗為重，理論等等不過是對其結果加以說明而已。如果用機械工業化學實驗的方法，專門以理論類推，那麼極其微妙不可思議的人體問題，難道要視為與物理化學同一性質嗎？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漢方醫學是歷史悠久的古老醫學，治療了無數的疾病，其技術也有特長。在過去數千年間，在東洋豐富藥物原料的地區，採集藥物，施用於無數的人體，得到實驗的結晶，完成了治療法的大記錄。從中國傳到本邦（指日本），更經歷千數百年的歲月，成為本邦獨特的醫學。雖然名為漢方，實際上早已是日本的醫術，就像漢字傳入後，成為日本的文字一樣。

我們今天試著翻閱先哲的遺書，就能窺知他們的偉業。不幸在維新以前，職業自由的醫者橫行一世，諸位大家研究自己的成果，卻受到箝制而不能發表。因為當時西洋文物如奔流萬丈，舉國歌頌，日本原有的事物一時潛藏形影。甚至像劍道、柔道這些可誇耀於世界的武術，以及日本畫的藝術，都黯然不彰。而漢方醫當然也遭受了這場厄難。有名的漢洋醫學大爭鬥在議會席上僵持，明治大帝一向篤信的漢方大家淺田宗伯，改行從事其他職業，以致漢方失去總帥。醫師法於是在明治十七年制定，而漢方醫再起的希望斷絕了。

漢方醫學的衰亡，相續將近半世紀。當時的大家耆宿與人人所信仰的醫家，相繼去世，使今日的人無從親自接觸其妙技。於是對於漢方，見解正確的人有之，偏袒的人有之，也有因近來雜誌上盛載藥草與民間療法而引起注意，但認識不足的人也有之。現在要說明醫術的大體，在這篇幅有限的紙上，展示其鱗片，恐怕有所不能。一言以蔽之，數十世鑽研的結果，廣義上要探究病毒所在的症候，以及必要的藥劑，及其間的關係法則等。研究愈深入，愈感到其學問之深奧。於是從無數的參考書，深思熟讀，不畏時間與勞苦，才能獲得這苦幹而來的知識。這知識的價值，不僅能應用於實際治療，即理論上也可與現代醫學對照，以期得到正確的目標。對於是非的鑑別，實有大的幫助。

我們也曾時時將漢療的成績發表於世，以促醫界之覺醒。不幸遭遇一笑置之者較多。他們認為如此難症，著手可癒，從常識推測，很難確信。但他們的常識，是西洋醫的常識，不是漢方的常識。柔道、劍道，是西洋人所不知道的。西洋人聽說手指點按可以取人性命，一人之劍可以斬殺多數敵人，認為是絕無此事的狂言。因為他們所有的常識，是拳鬥角力與西洋劍術的常識，絕不能推測我國的武道。醫學何嘗不是如此？

詳方家也曾屢次發出非難，說漢方的效果，究竟如何承認？為何奏效？理由可明白嗎？但洋方醫也未將藥劑的效用，或施治的理由，有多少程度的說明。

而在漢方醫則早已將藥性及配合的關係說明了。雖然科學的說明，要等待將來的研究，但我們以治病與健康為先決問題，臨床的成功為上，理論慢慢研究不遲。這是無論何人都不能異議的。

自日本退出國際聯盟以來，國民意識更加強調，不與外人妥協。

那麼凡是軍事、工業、學術、商業方面模仿他人的，必將立於列強之下風，而品嘗其糟粕。此時我醫學界應該翻然改計，拋棄洋醫如敝屣，復興漢醫，這不失為智者的態度。聽說德國、法國、美國等國，已從中國聘請漢醫，埋頭銳意研究。我知道不久之後必將一變從來的學說，陸續有心得發表。屆時我醫藥界又將品嘗他們的糟粕，而甘拜下風。這是我最後督促我醫界注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