癰疽方一十四首（1）

集驗癰疽論。黃帝說：先生說癰和疽，要怎麼區別呢？

岐伯回答說：營氣和衛氣滯留在經脈之中，就會導致血液澀滯而不能運行；血液不能運行，衛氣也隨之阻滯。衛氣阻滯而不能通暢，鬱積阻塞無法流動，所以產生熱。

大熱持續不退，熱勢亢盛就會使肌肉腐爛，肌肉腐爛就化為膿，但這種熱還不能深入侵蝕肌膚和骨髓，骨髓不會焦枯，五臟不會受損，所以稱之為「癰」。黃帝說：什麼叫「疽」？

岐伯回答說：熱氣極為旺盛，向下陷入肌膚、筋脈、骨髓、骨肉，向內連累五臟，血氣耗竭殆盡，在癰的深處，筋骨和正常的肌肉都已完全敗壞，所以稱之為「疽」。

疽的表面皮膚顏色暗滯、堅硬，像牛頸部的皮一樣；癰的表面皮膚薄而光潤，這就是它們的徵候。黃帝說：好。（出自《太素》第十六卷中）

醫經上說：五臟失調會導致疽，六腑不和會產生癰。第一種叫熛疽，發作急的兩三天就能致死，慢的十幾天致死；第二種叫癰疽，急的十幾天致死，慢的一個月死亡；第三種叫緩疽，急的一年致死，慢的則需數年。第四種叫水疽。

水疽多發生在手腳，即使數年仍可治療。疽有數十種，要點大致如此。千氏的方法說：癰這種病，如果發生在較不緊要的部位，不會致命；如果發生在危險的部位，應當設法使它即刻向外消散。如果發展到小膿，還可以治療；如果形成大膿，就會招致禍患了。

第一是腦屍，第二是舌根，第三是玄癰，第四是喉節，第五是胡脈，第六是五臟俞穴，第七是五臟的連繫處，第八是兩乳，第九是心下的鳩尾，第十是兩手魚際。

第十一是腸道彎曲之處，第十二是尿道之後，第十三是九竅。

第十四是兩小腿肚，第十五是心神所居之處。（另一版本說：是主客之舍）

這十五處都不可損傷，更何況是癰呢？如果癰發生在這些部位，遇到良醫，能在未形成大膿之前治療，還可以挽救；若等到大膿形成，就危害嚴重了。（範汪的說法相同）

辨別賊風的證候：患者只在夜間疼痛，痛至骨頭深處，不可按壓，身體不能轉動，痛處不發高熱，身體也不忽冷忽熱，只覺得全身發冷、瑟瑟發抖，想要熱敷；用熱物熨貼痛處，就會稍覺寬鬆，有時會出汗，這就是賊風的證候。應當立即針灸，並服用溫性的祛風藥。（方子在治療風證的篇章中，大體上應了解這兩種證候，就是這樣。）

另外，剛患上附骨疽時，就應服用漏蘆湯來攻下，外敷赤小豆糊，便能消散。

另外，如果服藥後已經通利，但腫處仍未消散，可以去掉大黃，改用生地黃或乾地黃，根據情況而定。

如果熱勢漸漸消退，但殘餘的風邪仍未平息，可服用五香連翹湯，去掉大黃；如果餘熱未消，可外敷升麻膏效果很好。

如果錯過時機，腫不消散而化膿，就用火針和膏散，按照治療癰的方法處理。另外有一種「?疾」，容易發生在四肢，其形狀是赤色脈絡突起，像編織的繩子一樣，劇烈疼痛，高熱。若發生在腳上，常從腳背（躡蹀）處起，向上到腳踝，顏色赤紅如編繩，稱為「?病」。若發生在手臂上，常從腋下起，到手掌。

這些都是由於四肢勞累、熱氣盛，被寒涼濕氣所阻遏，風邪結聚在筋中，而形成此病。不及時治療，不使其消散或潰破排膿，就會導致筋攣縮。如果只是放置不管，既不消散也不潰破，等到熱勢消退，氣不散開，常會轉變成「?」病。

治療時宜服用漏蘆湯使之通下，外用鋒針刺去血氣，在結脈處針刺瀉之，外敷赤小豆糊，就會消散。

這些都可以依照治療丹毒的方法來消散；若潰破成膿流出，就用火針和外敷膏散，如同治療癰的方法。另外也可用甘蕉根搗糊外敷，即可痊癒。

另外，癰腫發作時，腫勢高起的，病源較淺；腫勢低陷的，病源較深。高熱明顯的容易治療，熱勢不高的難以治療。初起就劇烈疼痛的，是傷及肌肉；到後來才劇痛，是傷及骨頭。整個腫塊都堅硬的，表示尚未化膿；半堅半軟的，表示已有膿。腫塊全部柔軟的，是血瘤，不是癰。腫塊逐漸長大，可以慢慢得知。

如果拖延很長時間，也不怎麼發熱，只是時常牽引疼痛，這是瘤，不是癰。

吳音說：各種氣機鬱結也會引起腫脹，時間久了不消散，會變成癰，治療應當疏散氣機，氣已散開。

如果初腫之處有浮散之氣，年邁體衰的人往往會發癰，治療應當趁著年輕體壯之時，同時折散熱勢，就可以免除這種憂患。

於氏的方法：癰疽的脈象洪大粗大的，難以治療；脈象微細澀滯的，容易治療。各種浮數的脈象，

應當發熱卻反而惡寒的，這是癰，可能是附著於骨且有膿了。

趙氏說：如果沒有虛勞或腹中疾病，有時會發血瘤瘡，瘡形突起，頭部色黑，就這樣放?不管，不應當用灸法治療。若用火熨，就會焦爛，剝去焦痂後，血液會流失不止，無法控制，必致死亡。癰發於關節骨縫處，遇到庸醫不能即時消散，使之發展到大膿，難道膏藥還能讓它復原嗎？

另外，發作的癰堅硬如石，在皮中遊走而無根，這是瘰?。若久不消散，當碰上其他熱性疾病時，有時會發展成癰。

又有一種癰，非常堅硬且有根，叫做「石癰」。治療方法應當飲酒，不飲酒則藥力不能宣散。但只需少量飲用，使藥力與酒氣相互協調、和散即可停止。

大凡癰腫，肥胖之人宜用栝蔞根外敷，體質平和之人宜用赤小豆外敷方。

用赤小豆五合，放入苦酒（醋）中煎熬完畢，搗成散末，再用苦酒調和，塗在紙上貼於腫處，從腫脹的兩頭向下貼。（範汪的記載相同）

又討論說：年少時有口渴之症，到了四十歲以後多發癰疽。如果有膈間痰飲而口渴的，年輕時必會發生黃疸，年老時必會引發癰疽。（範汪的記載相同）

黃帝又說：我想聽聽癰疽的形狀和它們的預後日期。岐伯說：概括而言，癰疽中最嚴重的有十八種。

又有一種癰疽發於咽喉，叫做「猛疽」。猛疽不治療，血液就會化為膿，膿液不能排出，堵塞咽喉，半日就會死亡。如果已經化膿，排膿之後，就口含豬油，不要吃冷的食物。三天即可痊癒，但要忌食。

又有一種發於大腿和小腿（股胻）的，叫做「股脫疽」。它的外形變化不大，但癰腫的膿液會侵蝕到骨頭。

如果不抓緊治療，三十日會死亡。（大腿內側叫股，大腿外側叫髀，膝蓋以上、股骨以下的骨頭稱為股胻。）

又有一種發於脅肋部的，叫做「改訾」。改訾是女子的疾病，時間久了，其形狀為大癰化膿，其中會長出像赤小豆大的新肉。治療的方子是：

將連翹的莖葉和根各一升切碎，用水一斗六升，煮到水將盡，取三升藥液，趁熱強行飲下，然後穿上厚衣服，坐在鍋上（熏蒸），使汗出透到腳部，病就好了。

又有一種發於尾?部的，叫做「銳疽」。其形狀紅、堅硬、腫大，要抓緊治療，不治療三十日會死亡。

又有一種發於小腿脛部的，叫做「兔齧」，其色紅，深達骨頭，要抓緊治療，不治療會傷害生命。又有一種發於足部上下（腳背或腳底）的，叫做「四淫」，其形狀大如癰，不抓緊治療，百日死亡。

又有一種發於肩部和上臂的，叫做「疵疽」，其色紅黑，要抓緊治療。這種病會使人出汗到腳部，不傷及五臟。癰發作四五天時，可用火針逆刺（??）之。

在上方灸一百壯，石核（石子）應當會碎開排出；若不排出，可以增加灸壯數。（從「癰發高下」以後，範汪的記載都相同）

又所謂「石癰」，起初發作時，皮膚與核相互貼附，不發紅，頭部不十分堅硬，稍有疼痛和發熱，熱勢漸漸自行消退，隨後就變得堅硬如石。

所以稱為石癰，難以消散，也不能自行成熟潰膿，即使痊癒，也需要一百多天。

又有一種腫塊，兩頭牽拉，旁邊推按沒有根部，而且不痛，是結筋，不是癰。

發作的腫塊形狀像蚢（大蟲），雖然極大，但這是肉瘤，不是癰。腫塊一寸到三寸的，是癤。

三寸到五寸的是癰，五寸到一尺的是癰疽，一尺到三尺的叫做「竟體疽」。腫塊化膿後，從九竅（或許多孔）排出。各種情志抑鬱、志向不得實現的人，多發此病。癰、疽、血瘤、鼠乳、石癰、結筋、瘤、?等，都不可以用針刺或角吸法（拔罐），針刺或角吸即使少有不造成禍害的。

大凡癰疽之病，未見化膿時容易治療，應當在腫塊上方灸三百壯，四邊間隔灸各二百壯。體實者可攻下，體虛者可補益，有氣滯者疏導其氣。

服用占斯內塞散可以痊癒，並須禁房事三年。凡是癰瘡，確知已有膿的，破開時都應當在靠近下緣處。膿排出後，應以膏藥貼敷，經常保持創口濕潤，不要讓它乾燥閉合。

如果患者身體虛弱，不要一次將膿排盡，應慢慢讓它後來逐漸排出，直到排盡。癰剛剛潰破時，表面皮膚很薄，人們往往喜歡在正中上方破開，這樣始終不能痊癒，應當從下方破開，才能引出膿液，不要在乎那裡皮厚。凡癰有膿就應當破開，沒有膿而只是氣腫的，若有血，則千萬不可用針刺或灸法。

按壓時四邊堅硬、中間柔軟的，這是已有膿液沉積；只有一邊柔軟的，也是有膿；全部堅硬的，這是菹核，或者只是有氣；全部柔軟的，這是內有血液，是血瘤。應當仔細辨別堅軟虛實，這是關鍵。

如果堅硬的疽日久之後，若轉變成熟，某一處變軟，但不可破開的，就應當用溫暖之物包裹，暫且擱置。

如果採用灸法、針刺破開治療，必然會突然加重而不可救藥。還有結筋、腄（音馳偽切）肉、鼠乳等，

都不應當治療。另外服用內塞散，與其他治療不衝突，晝夜可服十多次，服散應當用酒送下。

又有一種發於腋下，堅硬而色紅的，叫做「米疽」。治療時用砭石，要選細而長的，疏鬆地刺開它，塗上豬油，六天可癒，不要包裹。如果癰腫堅硬而不潰破的，稱為「馬刀挾纓」，要抓緊治療。（《太素經》說：頸前已纓）

又有一種發於大腿內側（股陰）的，叫做「赤弛」，不抓緊治療，六日會死。若在兩股之內側，不可治療。另一說法：六十日死。

又有一種發於膝部的，叫做「疵疽」。其形狀是大癰，顏色不變，有寒熱，堅硬如石，不要用砭石刺之，刺之會死。必須等到它變軟、顏色改變，然後用砭石刺之，才能活。（用冷石熨貼使它變軟，然後破開，這是常規。）

又各種癰腫如果發於關節，且上下相應的，不可治療。（《太素經》說：因為隔絕了八節之門，所以不可治療。）又發於陽部（體表、外側）的，百日死。

又發於陰部（體內、內側或生殖器）的，三十日死。（男子生殖器稱為陽，女子生殖器稱為陰）

又有一種發於踝部的，叫做「走緩」。其形狀肉色不變，多次用砭石刺其俞穴而停止，雖有寒熱，但不會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