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善能療者幾日可瘥（1）

大凡腳氣病而枉死的人很多，簡略來說，有三種情況：一是察覺得太晚；二是驕橫任性、放縱傲慢；三是猶豫不決。

這三種情況，正是枉死的表現。世間雖然有良醫，但病人有靈性、能夠接受醫治的卻更加稀少。所以即使有千里馬，卻遇不到伯樂；即使有孔子，卻沒有人以他為師。那些枉死橫禍的情況，也就像這樣啊。

現在如果有病人具備接受醫治的品性，按照方法讓我治療他，不超過十天，就可以永久痊癒。如果沒有接受醫治的品性，也不須要為他治療，即使勉強治療，恐怕也沒有痊癒的日子。

不只是腳氣病，各種疾病都是這樣。良藥和好話，隨處可見，但不能強迫人一定服用。醫法是為相信的人施行的，不為懷疑的人解說。（出自第七卷中）

病源：凡是腳氣病，都是由感受風毒所引起的。得了此病的人大多沒有立刻察覺，有的本來沒有其他疾病而突然得病，有的則是在其他疾病之後得病。初起時症狀很輕微，飲食玩樂、氣力都如同往常。應當仔細觀察，其症狀是從膝蓋到腳部有麻木不仁的感覺。

有的像痹症；有的感覺蟲子爬行一樣癢；有的腳趾和膝蓋小腿感到寒冷；有的腳彎曲無力無法行走；有的輕微腫脹；有的極度寒冷；有的痠痛；有的鬆弛無力不能活動；有的拘攣緊急；有的病情嚴重卻能飲食；有的不能飲食；有的看到飲食就嘔吐。

厭惡聞到食物的氣味；有的有像手指一樣的東西從小腿肚發出，沿著經脈向上衝擊心臟，導致氣向上衝；有的全身抽筋；有的高燒頭痛；有的心胸鬆動心悸，睡覺時不喜歡光亮；有的腹內疼痛且伴有腹瀉；有的言語錯亂、容易健忘失誤；有的眼睛混濁、精神昏昧糊塗，這些都是疾病的證候。

如果治療得慢，毒氣就會向上進入腹部。進入腹部後，有的腫脹、有的不腫脹，但胸脅部脹滿，氣向上衝就會致命。病情急促的不到一天就會死亡；緩慢的也可能一兩個月或三個月。剛得此病時，就應當趕快治療，這不同於一般的疾病。

疾病已經侵入臟腑，其脈象有三種等級，內外的證候相似，只是脈象不同罷了。如果病人脈象浮大而緩，應當服用續命湯兩劑。

如果風邪較盛，應當用越婢湯加白朮四兩；如果脈象轉為快速而緊，應當服用竹瀝湯；如果脈象微弱，應當服用風引湯二三劑。

這些大多是因為虛弱而得的。如果極度虛弱乏力、短氣，可以間隔服用補湯，根據病人身體的寒熱來選用；如果還沒痊癒，再服用竹瀝湯；如果病人脈象浮大而緊快，這是三種脈象中最兇險的脈象。

脈象有的沉細而快的，這種脈象正好與浮大而緊的同樣是惡脈。浮大的病在體表，沉細的病在體內，治療也沒有不同。

應當根據情況靈活處理。病人的形體或許還算可以，手腳還沒到虛弱的地步，但幾天之內，氣往上衝就會死亡。遇到這樣的脈象，趕快服用竹瀝湯，每天服用一劑，藥力要持續不斷，不要讓半日之內沒有藥湯。

如果服用竹瀝湯後能夠通下大便的，必定效果好。這個湯藥中的竹瀝要多次服用，都必須趁熱服用，不熱的話就會停留在胸膈，反而成為人的禍患。

如果已經服用了幾劑藥，疾病和脈象的勢頭沒有減退，反而出現脹滿的，可以用大鱉甲湯來攻下。如果藥力已過卻仍不能通下的，可以用丸藥幫助使其通下。通下之後再服用竹瀝湯，總要讓脈勢減退，氣息調理順暢才好。江東、嶺南一帶地勢低窪潮濕，風濕之氣容易傷害人。

剛得此病時，大多是從下部向上發展，所以腳先彎曲無力，然後毒氣沿著經絡逐漸進入腑臟，腑臟受到邪氣，氣息就變得喘促脹滿。因為疾病是從腳開始的，所以稱為腳氣。

至於湯熨、針灸、砭石等方法，另有正規的方劑，補養和宣導的方法，現在附在後面。養生方中的導引法說：

坐著，將兩腳伸直放開，身體放鬆，吸氣向下引導，使心內的氣柔和舒暢地散開。

然後彎曲一隻腳放在膝蓋下方，用力伸直另一隻腳，腳趾向上翹起，接著趕快仰臥，頭部不要碰到蓆子，兩手用力向前伸展，頭部同時向上用力牽拉，各自取得姿勢，來回做十四次，左右交替也是這樣。可以消除腳痛、腰背寒冷、血液寒冷、風痹等症狀，逐日減輕。

又說：俯臥，向旁邊看，向內收縮腳跟，挺起腰部，用鼻子吸氣，盡力屏住呼吸七次，可以消除腳中弦痛、抽筋、腳痠痛、腳痹弱。

又說：伸直兩腳坐著，將氣分散到湧泉穴，大約三次，等氣透徹到達後才收功。彎曲右腳，用兩手趕快抓住腳底的湧泉穴，腳向上拉、手向下按，手拉腳踏，同時用力，手足一起用力，將逆氣向下引導二十一次。不要失誤氣數，可以去除腎中的冷氣、膝冷、腳疼。

又說：彎曲一隻腳，腳趾向上翹起，等待片刻；另一隻腳放在膝蓋上，放鬆心意，兩腳跟向外散氣，呼氣向下；一隻手按住膝蓋頭，向下用力按壓；另一隻手向後按住蓆子，同時用盡全力。左右也這樣做十四次，可以消除膝蓋痹痛、拘急。

又說：一隻腳踩地，另一隻腳向後伸，將解谿穴的部位放在小腿肚上，趕快用力，手向後偏著轉動身體，如同旋轉一樣，用盡全力做十四次，左右也這樣。可以消除腳疼痛、痹痛、拘急、腰痛。（出自第十三卷中）

吳氏私下查考蘇長史、唐侍中、徐王等人的腳氣方，他們親身患病二三十年，各自論述氣機理論，都有道理。詳細描述了灸治穴位，完備地解說了醫方，都說總共試驗過。

確實有療效驗證，近來流傳使用，確實能夠治癒，並非虛假。現在編撰這三本，整理成兩卷，內容相同的類別，按次序編寫，仍然用紅色標註蘇、唐、徐的姓氏稱號，各自放在方論之下，在醫門內傳授以救治疾病罷了。

蘇長史論述說：腳氣這種病，根本原因在於腎虛，多發於肌膚豐滿肥胖的人，不分男女。如果人瘦弱而勞苦，肌膚薄而結實，皮膚厚而緊繃，即使患病也沒有死亡的憂慮。

一旦痊癒之後，又不可長時間站立在潮濕蒸熱的地方，過多地飲酒、吃麵食，心情憂愁煩悶也會使疾病發作。晉宋以前，這種病稱為緩風。

古時候沒有腳氣這個名稱，後來因為疾病從腳開始，初發時是由於腫脹滿悶。

所以稱為腳氣。也有的不腫脹而鬆弛無力，走路突然彎曲跌倒，逐漸發展到麻木不仁，毒氣向上侵犯心臟就會死亡。

病情緊急時片刻之間就會死亡，寬緩的可以延長歲月罷了。如此看來，緩風和毒氣，得到了它們的總稱。

近來許多醫生，大多遵從《小品方》的說法，大致算得上詳盡，但沿襲舊規，頗為拘泥固執。《肘後方》單方簡略，有時可以依據。

《集驗方》也遵循《小品方》，胡洽、陶弘景的著作僅有大略，並非親身經歷過這種病患，所以不能從頭到尾完全了解。

現在簡略敘述疾病有幾種，形狀證候不同。一個人患病三十年，中間多次發作，每次發作都有差異，治療方法也不同。先前用過有效的方劑，後來再用效果反而增加（或：加重），十天之內，變化證候不等，如果不能深入理解，往往導致死亡。所以不能用先前的方劑來救治後來的發作。

我二十歲左右時，因為遭遇父母喪事得了此病。三十年當中，已經發作了六七次，每次發作幾乎都要死去。後來發作時，大體情況雖然相同，但若分成三分來說，有兩分是不同的。如果仍然用舊的治癒方劑治療，

就不再有效，必須改變方法才能痊癒。那一分相同的是：毒氣除去之後，手腳鬆弛無力，頑固痹痛、麻木不仁。服用側子金牙酒，往往能夠痊癒。

這種酒是治療腳氣的要藥，沒有比它更好的了。痿縮不能活動的人服用後，可以預期能起立行走。那兩分不同的是：毒氣進入腹部，寒熱情況不同；已經用過藥物，虛實也各異，有時需要補、有時需要瀉，必須臨時變通。

根據《小品方》《集驗方》，腳氣脈象有三種：以緩脈為輕，沉緊脈為次，洪數脈為最差。三十年來，總共見到數百位得此病的人，脈沉緊的多死亡，脈洪數的都能存活，脈緩的不治療也會自行痊癒。大體情況如此。

治療如果違反法度，即使病情輕微也很危險；治療如果合乎道理，即使病情嚴重也能存活。腳氣這種疾病，不同於其他疾病。風毒沒有消退，不宜停藥。近來看到病人都是因為輕視疾病而導致死亡，有的因為病情輕微就說疾病會自己痊癒，廢棄藥物不服；有的已經服藥但病邪沒有退去，卻因為各種藥物與病情不符，就改為其他治療，都是自取危險。怎麼辦呢？簡略地敘述我所知道的，用來告知同病患者。

蘇氏說：凡是腳氣病，大多在春末夏初發作。得病的原因，都是因為熱氣蒸騰、情志憂鬱煩悶。春天發作似乎較輕，夏天發作更重，入秋稍微減輕，到冬天自行停止。大約是這樣，但也有與此不同的情況。近來到京城以來，看到未出嫁的女子、婦人以及年輕的讀書人得此病的，都因為不在江南嶺南地區，庸醫不認識，當作其他疾病，全都錯誤治療，很多人因此死亡。風毒之氣流行，天下到處都有，並非只有江南嶺南地區才有。

既然婦人也會患病，又不是因為腎虛而得，低窪潮濕的地方，此病尤其多。不按照腳氣來治療，冤枉死的極多，我深表哀悼，但無可奈何。治療腳氣，必須順應四季：春秋兩季，應當補瀉兼施；夏季疾病旺盛，必須專用發汗和通利的方法。

十月以後，才用補藥。雖然有小變通，但終究不超越這個法則。有的人曾經在夏季患病，用發汗、通利的方法治癒；冬季遇到疾病，仍然用發汗、通利的方法；冬季患病用補藥得以消除，夏季遇到疾病也仍然用補藥。

這些都是最愚昧的人，固執不變地等同對待。醫生雖然有救濟世人的心，反而造成致死的後果。既然沒有深入通達，用什麼來治癒疾病呢？

這又如同用野葛來救濟饑餓的人嗎？現在記錄這些方劑，都經過試驗。病人翻閱後，根據病情自己治療，必定有療效，遠勝過庸醫。希望應當傳播這些方劑，來救濟危急的患者。

蘇氏說：凡是腳氣病，雖然有虛弱消瘦的痛苦，但關鍵是不能夠用補法。補藥只適宜在冬季的藥酒中使用。

丸藥、散劑也不可以用補，服用後會腹部脹滿，非用瀉法不能痊癒。只有昆布丸用葶藶子、大黃才比較好。庸醫大多不明白這個道理，認為是腎虛，多用補藥，有的人還沒服完一劑就死亡了。

古方多用風引湯、續命湯治療，也不過十個能治癒一二個。如果氣毒少而風邪多的，如果用治療腳氣的方法來治療風病，那麼十個能治癒八九個。

如果對證用藥，終究沒有不痊癒的。腳氣不是必死的疾病，如果不肯治療，那是自取死亡，不是疾病能殺人。

如果處在偏遠沒有藥物的地方，病毒深重，非艾灸不能治癒的，那就不必說了。中原藥材充足，病人不肯治療而導致死亡，實在令人痛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