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和漢藥與新藥

漢武帝征服三韓，將文物移至此地。日本起初來自三韓，到了隋唐時代，直接移入醫學。醫藥使得古來的醫學受到非常大的影響。日本醫學轉化為漢方，對古來的醫藥，加上移入的漢藥，又發現了本土特產醫藥，於是醫藥形成了一種系統，所謂的和漢藥或皇漢醫藥，於是被知曉了。

此後在日本，許多博學者相繼出現，漢方醫術的研究也蓬勃興起。在醫藥方面，頗有進步。從本草的角度而言，其研究主要在確定日產某種藥物，以對應漢藥的某種藥物。由於漢藥大部分為植物性，所以對植物形態學多加研究，對本草學進步的貢獻自然不在話下，對植物學研究的幫助也非常大。此後西洋人調查東方的植物時，依此得到非常大的便利。到了德川末期，輸入西洋醫學之後，研究者愈來愈多。到了明治維新，政府毅然拋棄皇漢醫學，轉向西洋醫學，於是舉世倡導西洋醫學萬能的風潮。一方面被棄如破鞋的漢方醫藥，被殘存的少數漢方醫守護，又作為民間藥，僅能維持其命脈至今。明治維新後，最近二三十年間，日本科學的進步已經很可觀，其中我國醫學方面的發達尤其令人驚異，在世界文化史上大放異彩。這種科學的進步，研究熱情的旺盛，使得研究的先鋒，追及數千年來神秘的漢藥之上。

原來漢藥的起源非常古老，實在富有很多貴重的經驗。然而可惜缺乏實驗，應用僅以傳說及經驗為基礎。換言之，即以一個信念傳承下來的。因此在科學進步的今日，古來的傳統難以原樣承認。在現今醫學的病理、診斷以及分科的進步，雖有足以令人驚嘆者，但若論治療方法，則與古來的漢方醫術無甚大差。至少在內科方面，往往見到漢方的處置有優於西醫之處。一方面古方醫藥受到現代醫學採用加味者逐漸增多，進而世人對漢方醫藥的信賴頓時提高，研究愈發興盛。各大學、專門學校以及研究所中研究漢藥者，近來急速增加，也可見其中消息。一方面學界對漢方醫學的憧憬更加強烈，敏於謀利的商人巧妙利用婦女雜誌及新聞廣告以獲取巨利。又市井中非醫師者，糊里糊塗地懸掛招牌，急急忙忙地以漢藥為生理者，不可勝數，可見世態。

試看近來刊載於醫學雜誌的漢藥治療案例，將某種或古來的湯頭原方試用於某種病例，雖有效但過度誇大推薦者居多。然而這些對於藥材的藥性以及複合調劑的藥理，既不明辨，又不洞察病狀病勢的趨向，因此不能隨機應對漢方的變化，以發揮其用藥之妙，只是效法古人的方法，有時反而難以確保沒有危險。這種漢藥的用法，與現今庸醫不熟悉藥性藥理，以單味藥劑盲目投藥，只靠增減用量來對付複雜變化的病勢，沒有兩樣。其見識之淺薄，其技術之不及，實在令人遺憾。其實應用漢方的妙味，在於綜合處方的綜合藥理，而且要觀察病狀的微妙變化以及病勢的歸趨，期望能適中無誤。說了這些話之後，雖然我也花了很長時間埋頭於漢藥的研究，但對於藥材的性狀有多少認識呢？不熟悉者仍然很多，其配合的妙味也未達到熟知的程度，至於臨床應用上的加減審配，完全是門外漢，深以為憾。

至今在日本研究漢方醫藥者雖然日益增多，但前途仍然遙遠。若以總括來說，如前所述，適宜從古今藥品的異同性狀、藥理的研究開始，以及這些配合的綜合藥理，更進而臨床應用上的實驗與熟技。今後更需要許多學理上的精細研究，與周到的實地試驗，這是重要的。

進入現代醫學的漢藥數量已經不少，其中成分已被闡明、藥理已確立、應用於臨床上得到良好結果者也有一些。又依此後的研究得以轉化為新藥者也不在少數。至今的治療藥大體上從化學的純品成為合成藥品，此法在現今並非沒有若干困境。打開困境的方法，豈不是要再到和漢藥的天然物中探求新藥嗎？漢藥的數量眾多，經驗豐富，以後的研究如何，應可發現並移入現代醫學而有益於治療界者，因此這方面的研究，對於開發東洋文化應有不少貢獻。

統觀現今日本的新藥界，以和漢藥為原料的新藥不少，其中在治療界已經占據重要地位者也有之。這些從其內容來看，大致可分為以下三種。

第一為和漢藥的藥化學。研究的結果發現並分離出一種特殊有效成分，又檢查其藥理學，得以證明確立其生理學的作用，且應用之於臨床上，得以證明原料漢藥古來的治療效果，或與此相關聯而發現了其他的治療效果。這是走在漢藥研究的正道上，可以看作是希望的大半已經達成。例如從麻黃分離出Ephedrin作為喘息及祛痰的藥物。

又從防己發現Sinomenin以治療神經痛、僂麻質斯（風濕性關節炎），就是這個例子。

其中在漢藥中發現與西洋醫學所用的某種化學物質同種或類似的物質，作為代用治療藥而被使用。例如從白桔梗、遠志等發現Saponin質。

與Senega根主成分的Saponin質同樣，用這些作為治療藥。又作為治淋藥最為廣泛使用的白檀油。

主成分同樣的Sesquiterpen或Terpenealkohol類，從松櫃之類的松柏科植物精油中發現，用作為治淋藥，也是其中一個例子。又Digitalis葉的有效成分屬於配醣體，這也是從和漢藥的福壽草、萬年青、鈴蘭等，分離其強心性配醣體而代替使用。

其中有已知的成分，更受到化學的或生物學的處理，誘導為更強力或臨床上更便利的成分，在藥化學上及藥理學上呈現極有興味的進步。例如從生樟製造樟腦，從樟腦通過動物體內。

誘導為Paraoxocampher即Vitacampher。

又從漢藥蟾酥（蟆）的脂中分離出Bufoalin，再加入Brom（臭素），則其強心作用可以增強數千倍，實在令人津津有味。

總之，這一類別，能以化學方法闡明其成分，以藥理學確切證明其藥效，根據偉然的科學基礎，以供藥用。

第二為以前作為民間藥或漢方醫藥，雖然大體承認其有藥效，但化學的或藥理學的尚未能十分闡明其成分、藥理，如海人草目前的證據、楸實就是這類。這些依今後的研究，其成分藥理明了的時期，大概也不遠了。

第三為完全沒有確實療效的經驗，而藥理學上也未得到檢查，或雖檢查也不能證明其作用的民間藥，卻以新藥的形式混雜宣傳，大概將來沒有什麼可期待的。

在眾多的漢藥當中，專以傳說為基礎而供藥用者不少，又以多年眾人的經驗為根據者也有。如今日科學實驗的研究已經旺盛，從這些當中，應可發現新成分或開拓新的應用途徑。因此和漢藥研究的前途，洋洋無限。尤其關於臨床應用上的實驗研究，更需要多數臨床家的關心。漢藥的作用雖然不像西藥那樣強烈迅速出現，但若以合理的應用持續使用，應可得良好的效果，而且不留下副作用之處，似乎可以得到更多的滿足與讚賞。

其次就此等漢藥當中，用作（一）鎮痛、（二）祛痰、（三）尿防腐、（四）驅蟲、（五）強心等目的的調製新藥原料者，略作解說，且欲說明其與新藥的關係。學識淺薄的在下自知本非所能勝任，而且紙張頁數及時間有限，未能十分考證，粗漏之處，幸而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