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

《本經》記載：「菊花：味道苦，性平。主治因風邪引起的頭暈目眩、腫脹疼痛、眼睛好像要脫出來一樣、流淚、皮膚失去知覺、怕風、濕氣引起的痺痛。」

《別錄》記載：「治療腰痛，疼痛來去持續不斷，消除胸中的煩躁發熱，安定腸胃，通利五臟的脈絡，調和四肢。」

［正義］菊花，在深秋時節才開花，不畏懼霜露，秉承了秋季肅殺收斂下降的氣息。所以一般花朵都主導宣發揚散、疏通排泄，唯獨菊花是收攝納藏、向下沉降，能夠平息肝火、止熄內風、抑制肝木之氣的橫行逆亂。

《本經》所說主治的「風頭眩」，是指陰液虧虛、陽氣浮越，導致氣火向上衝騰、肝風向上擾亂所引起的眩暈，並不是外來的風邪能使人眩暈。

「腫痛」應該連著上文「風頭眩」三個字一起讀。肝火直接向上衝到頭頂，就會造成眩暈、腫脹、疼痛。陽熱之火直接上升，來勢最為猛烈。凡是頭風引起的疼痛，無非是內火、內風不停地震動擾亂，而菊花能夠治療它。如果不是具有肅降、安靜、鎮定的藥性，與尋常藥物大不相同，恐怕很難有這樣的力量。

從前的人只說它秉承了秋季金行的氣息，所以能夠平息肝木，這種說法太過膚淺。而愚昧的人甚至錯誤地認為它能疏散外感風邪，那就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了。

眼睛好像要脫出來一樣，這是肝陽、內風特別嚴重的表現。世上本來就有頭風痛得很厲害，以至於失明的，更嚴重的甚至會眼球突出，形狀像麻雀的蛋，流淚。這也是因為下部陰虛，肝火向上衝揚，真陰沒有收攝固納的能力，而風陽之氣以疏泄為其作用，所以遇到風就流淚。這些都是肝腎陰液虧損，導致浮越的陽氣向上亢盛為害。只有菊花清涼、苦味、能向下泄降的藥性，可以收攝虛浮的陽氣，並將其歸納於下部，所以是眼科的重要藥物。

而見識淺薄的人治療這個病，甚至專門使用川芎、白芷、羌活、防風等發散疏散的藥物為主，其造成的危害又哪裡說得完呢。

又治療皮膚失去知覺、怕風、濕氣引起的痺痛，這些都是因為血分有熱，導致絡脈不清潔，逐漸積累污穢而變成腐敗。菊花的苦味和辛味能夠宣通絡脈，可以清理血中的熱毒，這樣污濁之氣去除，痺痛阻滯、失去知覺的皮膚就能痊癒。

石頑說菊花能清利血脈，使痺阻的濕邪得以開散疏泄，這個觀點非常正確。只是菊花是性質平和、純淨的藥物，用來清除經絡中積聚瘀滯的污濁血液，絕非短時間內可以迅速見效的。不要因為這種藥性平和的王道治法沒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就立刻懷疑《本經》的說法不可信。

《別錄》說治療腰痛「去來陶陶」，大概是形容腰痛持續不斷、沒有停止的樣子。《楚辭》中「冬夜兮陶陶」，註解為「長兒」；《禮記·祭文》中「陶陶遂遂」，註解為「相隨行之兒」（註解中的「長兒」、「之兒」兩個「兒」字，懷疑是「耳」字的筆誤）。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註解為「縱緩貌」，這是自己編造的訓詁，不足以作為證據。

這也是因為腎陽不足，濕邪痺阻停滯而導致的疾病，所以疼痛會持續不斷。菊花能滋養腎陰、清除濕熱，所以能夠主治此病。

又治療胸中煩躁發熱，並能安定腸胃，這些功效沒有一個不是來自於它清涼肅降、泄除熱氣的作用。

［廣義］甄權說：治療頭面眼睛的風熱、因風邪眩暈而倒地、頭骨疼痛（這是肝陰不足引起的頭風痛，本來就有疼痛直衝頭頂，幾乎像要裂開一樣的情況。如果因風邪眩暈而倒地，那是氣血衝擊腦部經絡，導致失去了知覺和運動能力）。

又治療身上所有遊走性的風邪，使其消散，並能通利血脈（這是血分有熱而產生風邪的疾病，用苦味泄降、清涼清理的方法，風邪自然就會平息。為什麼愚昧的人仍然把羌活、防風、川芎、白芷當作必需的藥物呢？）。

大明說：做成枕頭可以明目，菊花葉也能明目；潔古說：能滋養眼睛的血液，去除眼翳；海藏說：主治肝氣不足（大概也是滋養肝陰、滋潤肝血的意思，雖然它的氣味清香芬芳，但終究不是作用於肝經的氣分藥）。繆仲淳說：新鮮搗爛最善於治療疔瘡，對於「血線疔」尤其是重要的藥物。

壽頤按：疔瘡是火毒引起的，不趕快服用大劑量的清熱解毒藥物，不能消除這種像燎原大火一樣的勢頭。外敷的各種藥物，例如忍冬藤、馬齒莧、蒲公英、草河車、芙蓉葉等，不過是外治的輔助藥品，不能把它們當作主要的治療藥物。

也有用這類藥物做成湯劑內服的，都是庸俗的醫者所為，絕對不足以依賴。

繆仲淳所說的「血線疔」，大概就是「紅絲疔」，會有一條紅色的痕跡，從瘡口向上蔓延，一直通過肘部、膝蓋（紅絲疔，只有手指、手腕最多，而腳趾、腳背之間也有，所以說向上通過肘、膝）。治療都應該以內服大劑量的清熱解毒藥為主，只知道外治，絕對不可靠。繆仲淳治療瘍科疾病，並不是他所擅長的，像這樣泛泛而論的說法，不足以採信。

［發明］菊花在古代只有黃色花一種，而近代以來，園林中的栽培，千紅萬紫，顏色形態最多，可以說是百花之中絕無僅有的奇特品種。

大概是自從經過文人雅士的欣賞品味，並以扦插嫁接的方法培育，方法最多，於是覺得變化奇特，難以用言語形容。其實花色雖然不同，但氣味、藥性，還沒有太大的差別（我們嘉興栽培菊花，自從明朝以來，頗有研究，流傳下來的風雅韻事，至今仍然存在。他們把極大的花朵，養到非常老，老了也不剪掉，讓它自然乾燥，第二年就用這個枯花播種，也會發出新芽，這就是種子繁殖。兩三年後，才能開花，那時花的形狀顏色一定和老花不同。由此可知菊花花色之所以最多，大概是古人就是用這種方法創造出來的）。只是要正名定分，仍然應該歸屬於黃色菊花。

而近代藥物常用的品種，則以杭州產的黃色小花為正品；而杭州產的白色小花，它的氣味醇和安靜，味道最為甘甜緩和，清香幽雅，更是超過了黃色小花。

至於產於古代亳州的白色大花，氣味感覺特別辛辣猛烈，那麼藥力也難免不夠純正。這在於使用的人要衡量它的能力來使用，一定不能把它們當作同一類看待。

此外，還有一種野菊，到處都有，花和葉子都很細小，花蕊小得像豆子，顏色也是正黃色，氣味卻強烈猛烈，味道尤其苦，葉子瘦小且老硬，也可以作為瘍科的外敷藥。

這就像「自檜以下」一樣，很不值得一提。雖然也算是菊花（晚節）的附屬品，但就像是婢女學做夫人，終究脫不了小家子氣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