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斂

《本經》說：「味苦，性平。主治癰腫、疽瘡，能消散結氣，止痛，消除熱邪，治療眼睛發紅，小兒驚癇，溫瘧，女子陰部腫痛。」

《別錄》說：「味甘，性微寒。能治赤白帶下，殺火毒。」

［考證］「斂」字，孫氏問經堂輯刻《本草經》用這個字，其他版本多寫作「蘞」。

壽頤按：「斂」和「蘞」好像是古今字。但許慎《說文解字》說：「薟，就是白薟，或寫作蘞。」《詩經》說：「蘞蔓延於田野。」

陸璣《詩疏》說：蘞像栝樓，葉茂盛而細小，它的莖葉煮後用來餵牛，可以除熱。《爾雅》說：「萰，就是菟荄。」《玉篇》說：「萰，就是白蘞。」可見從草旁的「斂」字，由來也很古老。

《本經》說白蘞又叫兔核，蘇恭說它蔓生，枝端有五片葉子，根像天門冬，一株下面有十來個。

壽頤按：蔓生五葉，與陸氏《詩疏》所說像栝樓的記述相符。兔核，是根據根的形狀而得名。萰與蘞、兔與菟、荄與核，都是古字通用。「創」字，現在《本經》寫作「瘡」，這也是古今字。

「下赤白」，李時珍《本草綱目》引作「帶下赤白」，以為出於《本經》，但問經堂本沒有這個「帶」字；繆氏《本草經疏》也沒有「帶」字。現在依從孫本將它歸於《別錄》，又依從繆本刪去「帶」字。

［廣義］白蘞味苦能泄，能清除濕熱而疏通堵塞，癰腫瘡癤，多由濕熱之邪引起，古人所說的癰疽，本是外瘡的通稱，這裡的「疽」字不是近世所說的陰疽。「結氣」是指熱邪凝結而說的，苦泄宣通，就能消散它。

疼痛是熱結不通的表現，經文將「止痛」與「除熱」並列，可知不是泛治一切疼痛。

眼睛發紅，是濕熱上侵；驚癇，多是氣火上逆；溫瘧，本是熱痰阻塞；陰部腫痛，也是濕熱凝結在肝腎經絡。

總之，都是苦泄宣通的作用，醫經的主治，未嘗不與陸氏《詩疏》所述相合。

《別錄》用它治赤白帶下，也是泄導濕熱濁垢，說「殺火毒」，不過是簡要的說法罷了。

［廣義］《日華子》說：治發背（古代的背疽多屬火毒，這與太陽經寒邪凝結的背疽不同，不可混淆）。

又說治瘰癧和疱瘡（也就是《本經》所說的主治癰腫的意思）。

又說治腸風痔漏、血痢、刀箭瘡、撲損，能生肌止痛（在《本經》、《別錄》之外，又多了一層涼血破血、化瘀生新的意義，又可作為瘡家外治的末藥，因為味苦而善於泄散，道理本是相通的）。

張璐《本草逢原》說：性寒解毒，敷治瘡癤，有解散的功效，因為它味辛。

《金匱要略》薯蕷丸用它，專門取其辛涼散結的作用，以化解風氣百疾的積蓄。

壽頤說：《金匱要略》論虛勞，認為因血虛而運行不利，必然有乾血，既主用大黃䗪蟲丸方專治乾血，而薯蕷丸雖然用了大隊補藥，但也以白蘞的宣通清熱為輔助，能守能行，才能流利而不滯。

張璐說：解風氣蘊蓄（還不是古人的本意）。張璐又說：配合地膚子，治淋濁失精；配合白茇（注：懷疑是「及」字的誤寫），治金瘡失血（都是辛散的功效）。

［正訛］寇宗奭說：白蘞，內服方中很少用，只有斂瘡方中多用它，所以叫白蘞。

壽頤按：這味藥的功效，完全以流動泄散見長，正好與「斂」字的意思相反。

《說文解字》這個字本從草旁的「僉」，寫成從「斂」的，是另一個異體字，是古人音近通用的例子，與收斂的意思毫不相關，這怎麼可以假借字義，胡亂解說來欺騙人呢。

寇氏不懂文字學，望文生義，導致這個錯誤，本來不值得責備，但想要闡明藥物的性情，卻說得適得其反，貽誤後人，他的罪過不小，憑空杜撰，強作解人，真是荒謬至極。

張景岳的《本草正》，就因為寇氏這個說法，於是說性斂，治各種瘡不斂，生肌止痛。

「生肌止痛」四個字，尚且沒有不對，但這是苦泄解熱的功效，不是要用它收斂瘡毒，以一盲而致百盲，說的就是這個吧？

張璐說：癰疽已經潰破的不可用。這個說法很奇怪，必須知道瘡家辨症，一定要以虛實寒熱為根據，不能以未潰已潰來標示治法，如果瘡已潰爛還有熱毒，這味藥難道不適用嗎？

如果不是實熱，即使在未潰的時候，難道就可以隨意用清涼藥嗎？

張璐又說陰疽色淡不起，胃氣弱的，不是它適宜的。

壽頤說：這個說法也大有問題，對錯是非，不可不辨明。

白蘞味苦能泄，如果是真正的陰疽不起，確實不適宜，但如果說色淡就不對了。瘡症的陰陽虛實，本來不在顏色紅淡的分別上。

如果說瘡色淡的都是陰寒，必須色紅的才是陽熱，那就會導致陰證占了十分之九還多，陽證只有十分之一還少，難怪林屋山人王鴻緒的《證治全生集》，動不動就用陽和湯，耽誤了天下後世。

然而世間普通的外科俗書，無不這樣說，所以壽頤常說世間竟沒有一部稍稍明白的外科書，而內科醫生的言論，一旦涉及外科，又沒有一個不是貌似而神非，隔靴撓癢。

張璐能說出這樣的話，可知這位先生對於瘡科這一行，也未曾有過實際經驗。

總之，治瘡雖然稱為小道，其實也不可不研究一番，並輔以十年的閱歷，否則信口說來，沒有一句不是門外漢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