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通

《本經》說：「通草：味道辛，性平。主治驅除惡蟲，消除脾胃的寒熱，通利九竅，疏通血脈中的關結，使人記憶力不減退。」

《別錄》說：「味道甘。治療脾疸，經常想睡覺，心煩，呃逆發出聲音，治療耳聾，消散癰腫等各種結塊不消，以及金瘡、惡瘡、鼠瘻，跌傷骨折，鼻塞息肉，墮胎，驅除三蟲。」

［考異］「關結」，瀕湖《綱目》和繆氏《經疏》都寫作「關節」，文義固然淺顯，但是孫氏問經堂輯刻的《本經》則寫作「關結」，也有其道理，此處依從孫本，以保存古人的真實面貌。

［存疑］《本經》說：通草，又名附支。《御覽》引用《吳普本草》說神農、黃帝認為：味辛，雷公認為：味苦。葉子青色，蔓延生長，汁液白色。

陶弘景注釋本草說，繞著樹生長的藤，莖上有細孔，兩頭都通，含住一頭吹氣，則氣從另一頭出來，品質良好。

壽頤按：這就是通草命名的含義，自從南唐陳士良《食性本草》說這就是現在的木通，而世人所說的通草，則是通脫木。

李氏瀕湖《綱目》完全沿襲陳氏的觀點，而繆仲淳以後的諸家都遵從此說，到現在似乎已經成為定論。

然而仔細推究陶氏所說的莖有細孔，兩頭皆通，吹氣會出來等等，其形狀固然與現在的木通相似，只是木通的味道很苦，而《本經》只說它味辛，稍微覺得不像，而且《別錄》又認為味甘，就更加可疑了。

但是《本經》、《別錄》所記載的主治，確實沒有一項與現在的木通不合。

想來雷公說它味苦，最得其真實，而《別錄》的「甘」字有錯誤吧？

或者《別錄》也誤認通脫木為通草，於是由於它淡而無味，就用甘淡的意義稱它為甘吧。

壽頤私下認為「甘」這一個字，始終覺得與木通不相類，所以高郵王氏《廣雅疏證》在「附支通草」一條中，雖然也引用《食性本草》說莖名木通這一名稱，但並不直接說陳氏的觀點是對的，而且說後世本草（注：原文作「木」，明顯錯誤，改為「草」）諸家，沒有人能證明這個說法，大概是因為它失傳已久等等，那麼念孫氏父子，本來也對古時的通草有所懷疑，未必果真是現在的木通。

現在因為古人所說的通草主治，尚且與現在人們所用的木通，性情尚且沒有（注：原文作「與往」，意義不可解，根據文意改為「無」）不合，姑且仍依瀕湖的意思，直接用木通標作正名，而附記我的疑惑如此，等待有識之士進一步詳察。

［正義］木通，質地輕而細孔通達，味道很苦，所以善於泄降祛濕，而專門治療濕熱的蘊結不通。

《本經》說去惡蟲，凡是蟲都是濕熱結滯所產生的。

除脾胃寒熱，懷疑傳寫的人多了一個「寒」字，正是因為脾胃有熱，所以適宜用苦泄通利來消除它，而寒則不是它的治療範圍了。

濕與熱交蒸，則上部的陽竅不清，而下部的陰竅不利，用苦味來降泄，用通利來疏導，九竅還有什麼不利呢？

血脈關結，是指血熱積瘀，而關閉結塞，清熱來疏通經絡隧道，這樣血脈通暢而關結打開。

現在的本子「關結」卻寫作「關節」，那就只是指肢節而言，雖然是最常見的字，但是身體有關節，只是百體中的一部分，不如從古本作「血脈關結」，是以全體而言，涵蓋的範圍廣，這可以知道見大見小，不可同日而語了。

能令人不忘記，是因為熱盛濕蒙，則神志昏亂，清熱通利之後，自然神清氣爽，這是針對濕痰矇蔽，以及熱邪重灼而言，本來不是泛治血液不足的健忘。《別錄》說治療脾疸，它屬於濕熱，顯而易知。

經常想睡覺，也是濕熱薰蒸，常常使人疲倦嗜睡，此藥能導熱燥濕，好比在炎熱酷暑之時，人多精神頹唐，沉沉欲睡，必須有涼風忽然吹起，掃蕩鬱熱蒸騰，之後氣宇澄清，精神煥發，這不是正氣疲憊的嗜臥，以及少陰病之但欲寐，所能等同看待的。

心煩，也是熱痰內擾所致，此藥能清熱開痰，宣泄而通暢，所以可以治療。

噦，就是呃逆，痰氣壅塞，升而不降，於是呃逆有聲，所以適宜用苦降宣通，以順應胃氣下降的規律，這不是胃虛胃寒的呃逆，也可以從病情藥理得知。耳聾，是氣逆向上矇蔽清竅所致。

癰腫結核，惡瘡鼠瘻，本來多由痰熱濕熱，阻滯經絡隧道所致，也如同《本經》所治療的血脈關結。

踒，讀音鳥禾切，音倭，《說文》本義訓為足跌，就是跌僕損傷的病，絡脈不通，血瘀結滯，容易產生蘊熱。

金瘡失血，也會產生內熱，此藥能清熱通利，所以主治它。

邕，是鼻息不通；瘜肉，則是痰熱凝結，降泄清熱，通利宣泄，自然可以治療。

但是苦降的力量很強，並且通行百脈，所以能夠墮胎。

綜合《本經》、《別錄》的各種主治來看，確實無往而不是苦泄宣通，利濕清火，消痰行瘀的猛將。［廣義］甄權說：治療五淋，利小便。

壽頤按：木通的力量，本來未嘗不可以通淋閉、利小便，這是《本經》、《別錄》沒有提到的，而甄氏說出來，表面上看，似乎可以補充古人的不足，然而仔細推究經文的主治，通淋利水，都在不言之中，而反而不直接敘述這個病，正是因為淋閉諸證，有虛有實，病源各自不同，本來（注：原文作「因」，明顯錯誤，改為「固」）不僅僅是濕熱互阻，壅遏不通這一種情況。

此藥通淋，只可以治療有餘的濕熱，如果一切虛閉，也胡亂用疏導開鑿，那豈止是無益而已。

然後才知道古人不收錄這類證候，不是沒有深意，而明白說出來的人，反而足以貽誤後人，流弊更加嚴重，這就是《本經》言簡意賅，後學不可不熟思深味，而唐宋以後的諸家本草，正有不可同日而語的。

而瀕湖《綱目》，竟然說《本經》、《別錄》都沒有提到利小便、治淋的功效，甄權、日華子等人開始發揚它，那也是沒有領悟古人的言外之意了。

《日華》說：通小腸。東垣也說：導小腸火。

壽頤按：此藥利九竅，熱泄火降，無一不通，何必區分腸胃。

而《日華》、東垣一定把小腸特別提出，實在不是藥理的真實。

大概自六朝以來，都說小便由小腸而來，凡是能通利小便的，無不認為是清小腸之火，眾口一詞，久成習慣，這是不可不辨明的。

後來的學者，慎勿再以這類偽言，自污口舌，否則給人留下話柄，我們這一行（中醫）的恥辱，百世不能洗刷了。《日華》又說：能下乳汁。

壽頤按：哺乳而乳汁不通，雖然說是絡脈不通利，實際多是血液不充足，像木通、王不留行這些藥物，迅速通行，說的人稱之為通乳聖藥，不知道竭澤而漁，一往無前，不顧後果，體質充實的人尚且難以持續，而體質虛弱的人，怎麼能夠承受。

只有豬蹄湯這個方法，用豬前蹄一隻，濃煮清湯，去掉浮面的油，加入木通汁飲用，在行血之中，暗含養陰的方法，通乳汁而不致傷陰，堪稱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