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

《本經》說：「味苦，性寒。主要能消除瘀血、血閉及寒熱，破解癥瘕積聚、留飲宿食，沖洗腸胃，推陳致新，通利水穀通道，調和中焦消化食物，使五臟安和。」

《別錄》說：「性大寒，無毒。能平調胃氣、下泄逆氣，清除痰實、腸間結熱，治療心腹脹滿，女子寒血閉阻脹痛、小腹痛，以及各種老血留結之證。」

【考證】關於「通利水穀」一句，現今版本都沒有「道」字，只有《太平御覽》所引用的才有此字，從文義來說更為完整，現在依據《御覽》補上「道」字。

大黃，《別錄》明確說無毒，而近世本草竟將其列入毒草類中，赫然居於首位，這是李時珍《本草綱目》的錯誤，最容易造成初學者的疑惑，現在將其移入隰草類，以保存其本來面目。

【正義】大黃，氣味都極為厚重，性屬沉降的純陰之品，所以能直入血分而導引瘀滯，疏通胃腸，而驅逐宿垢。

《本經》主治瘀血、血閉，破解癥瘕積聚宿食，沖洗腸胃，通利水穀通道，這是其主治的大概範圍。

「推陳致新，調中化食，安和五臟」這十二個字，對大黃的功效尤其推崇備至。

腸胃的消化功能，血脈的周流運行，關鍵在於以通為補。如果有宿垢留滯，那麼穢濁就不能清除，即使新生的血液，也容易瘀積而成為陳陳相因的惡腐。就像河流日夜奔流，自然源流都保持潔淨；如果一旦有停蓄，即使來源常清，而在流動過程中就會變成惡濁，這個道理最為淺顯易懂。

只有能夠推蕩清除陳舊污穢，然後才能引來新氣，如此中氣才能和調，飲食消化不受阻礙，五臟都依靠此而安和。

大黃能滌除宿食，疏通血瘀，那麼胃腸與血絡的源流都能清淨，其裨益豈止於淺少？這如果不是上古聖賢悟透玄妙之理，就不能說出如此深造的話。

這與那些宣稱久服可以輕身延年、神仙不老的說法不同，那些大多是方士的附會依託。無奈近世本草都將大黃列為毒草門第一位，令人望而生畏，於是導致大黃救人無功的俗諺，為何竟荒謬到如此地步？

近來西國醫家也說此物是補胃妙品，其宗旨與我們相同。而我國的一般醫生多有畏懼其攻伐之力，應當使用而不使用，難怪中醫之道日益退步啊！

「痰飲」二字，唐宋以後，明顯有了區分，往往把有火而濃稠的稱為痰，有寒而清稀的稱為飲。

大黃能治療實熱的老痰，不能治療中寒的留飲，這是粗通醫理的人都能說出的，似乎《本經》中「留飲」二字，未免有些不妥當。

然而要知道漢魏以前還沒有這樣的分析，仲景書中尚且沒見過一個「痰」字，更不用說《素問》了。

直到《甲乙經》才開始有「水，淡飲也」一句，其中的字寫作「淡」而不作「痰」（《甲乙》此文見於第四卷「病形脈診篇」，現今《靈樞》版本沿襲此說。但現今《甲乙》、《靈樞》版本都作「水泆飲也」，文義不可理解。這是淺薄的人不知道「淡」就是古代的「痰」字而妄加改動的，只有《脈經》所引用的尚作「淡」，可以為證）。那麼《本經》此條的「留飲」二字，古人未必就認為是寒飲之病，讀古書的人不可不知古代的字義。

只是《別錄》用大黃治療女子寒血閉阻脹痛，竟對寒證而用大苦大寒的藥物，必然說不通，應當是有錯誤之處，對此存疑即可。【廣義】甄權說：通女子月經，利水腫。

壽頤按：大黃本能逐瘀，用來治療因積瘀結熱而致的經閉，本來就是《本經》所說下瘀血血閉的意思。但對於孱弱之體，不能一概而論。

水腫這個病，根本在脾腎，即使有實水可以引導，也只適宜通利小便，似乎沒有盪滌腸胃的方法。

甄氏說大黃能利水腫，大概是針對實證而言，決不是通用的方法。

常見一般醫生治療此病，動輒用商陸、大戟、甘遂之類，僥倖圖得一時痛快，殺人無數，追溯其源頭，大概都起源於此。

由此可知，後人的本草確實不能與《本經》、《別錄》相提並論。元素說：瀉各種實熱不通，除下焦濕熱。

瀕湖說：治療赤白下痢、裡急腹痛、小便淋瀝、實熱燥結。

【發明】大黃，其顏色正黃，得天地至陰之氣最為厚重，所以其性大寒，氣味重濁，因此迅速善走，直達下焦，深入血分，無堅不破，盪滌積垢，有犁庭掃穴、消除奸凶的功效，因此有將軍的稱號。

生用者，藥力完全，像走丸一樣迅疾，一過不留，除邪而不傷正氣，這是大將軍拯救人民於水火而不擾亂安寧的作為；炮製過的，藥力已經減緩，很難速效，正像捆縛了孟賁、夏育而讓他們臨敵大戰，也無法施展所長。

東垣說治療在上的病，非酒不能到達，必定要用酒浸泡，引藥上行至高之分，驅熱而下，這未免過於嬌揉造作，用法違背了藥物的長處。讀仲景的瀉心法，可以領悟古人沒有這樣的炮製方法，而俗人見識不真，藉口「和平」二字，作為嘗試的藉口，實在荒謬！

但久經炮製的大黃，可以從小便引導濕熱，只有清寧丸能有此功效，而尋常的酒製大黃不能與之相比。

近人也有人說生的走後陰，熟的走前陰，實在是不確切。

《金匱》瀉心湯治療吐血、鼻出血，明明是陽亢上逆，迫血妄行，所以用大黃、黃芩、黃連直接折斷其炎上之勢，而竟然說心氣不足，必定是傳抄寫作的錯誤，導致古今注家對這段話作解說時，都囁囁嚅嚅而無法解釋清楚。不如《醫宗金鑑》徑直改為心氣有餘，多麼直截了當、爽快明白。

承氣的方法，加上枳實則行勢更快，加上芒硝則能軟堅，可以把燥屎化為稀糞。

但其味大苦，最傷胃氣，胃弱的人服用後無不食欲減退，而且不知味道，如果不是實熱蘊結，實在不可輕易使用。

凡是老年氣弱、瘦人陰虛，即使有大便燥結、欲解不解的症狀，現在的方法常用玄明粉七八分，配合枳實四五分、檳榔六七分，奏效很快，可以沒有傷胃腹痛的弊病，而且也是一過不留，效力不亞於生大黃。較為輕微淡遠，不動聲色，也就像面對小股敵人，還不是據險防守的強敵，那麼派一個偏將就足以蕩平了，正不需要名將親征、小題大做罷了。

【禁忌】繆仲淳說：血閉是由於血枯，便閉是由於血少腸燥，胸腹脹滿是由於中氣不運，女子腹痛是由於厥陰血虛等證，都不可妄加推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