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本經》：「味苦、酸（《太平御覽》引作辛）。主寒濕痿痹，四肢拘攣，膝痛不可屈伸，逐血氣，傷熱，火爛，墮胎。」
白話
《神農本草經》說：「味苦、酸（《太平御覽》引用作辛）。主治寒濕所致的痿證和痹證，四肢拘攣，膝蓋疼痛不能屈伸，能驅逐氣血中的病邪，治療因傷熱引起的火瘡和爛瘡，有墮胎的作用。」
草部·隰草類上
牛膝
草部·隰草類上45 句
原文
《別錄》：「平，無毒。療傷中少氣，男子陰消，老人失溺，補中，續絕，填骨髓，除腦中痛，及腰脊痛，妇人月水不通，血結，益精，利陰氣。」
白話
《名醫別錄》說：「性平，無毒。治療體內正氣受損、氣少不足，男子陰部消削，老人小便失禁，能補益中焦，續接折斷的正氣，填補骨髓，消除腦中疼痛，以及腰脊疼痛，女子月經不通，有血塊凝結，能增益精氣，通利陰氣。」
原文
［考證］《本經》主寒濕，《太平御覽》引作主傷寒。
白話
【考證】《神農本草經》記載主治寒濕，《太平御覽》引用作主治傷寒。
原文
壽頤按：牛膝，味苦而性滑利，本非治寒之品，《御覽》謂主傷寒者，蓋古之所謂傷寒，本合熱病言之。
白話
壽頤按：牛膝，味苦而性滑利，原本不是治寒的藥物，《太平御覽》說主治傷寒，大概是因為古代所說的傷寒，本來是合熱病一起說的。
原文
熱結於內者，牛膝能疏導而泄降其熱邪也，似當以《御覽》本為正。
白話
熱邪結滯在體內的，牛膝能疏導並泄降其中的熱邪，似乎應當以《太平御覽》所引版本為正確。
原文
［正義］牛膝，疏利泄降，所主皆氣血壅滯之病。
白話
【正義】牛膝，擅長疏利泄降，所主治的都是氣血壅滯不通的病症。
原文
《本經》謂主寒濕，當以《御覽》所引作傷寒。
白話
《神農本草經》說主治寒濕，應當以《太平御覽》所引的版本改為主治傷寒。
原文
其治濕流關節之痿痹，四肢拘攣，膝痛不可屈伸，固疏通壅滯之專職，要非氣血枯竭之拘急不遂，可以並論。
白話
牛膝治療濕邪流注關節所致的痿證痹證，四肢拘攣，膝痛不能屈伸，本是疏通雍滯的專門職責，總之不是氣血枯竭所致的拘急不能行動，可以與之相提並論的。
原文
然凡屬痿痹，本有濕阻血衰兩層：濕阻者，惟在驅邪而使之流通；血衰者，亦必滋養而助其營運，則牛膝曲而能達，無微不至。逐邪者固倚以為君，養正者亦賴以輔佐。
白話
然而凡是痿證痹證，本來都有濕邪阻礙和血液衰虛兩種情況：濕邪阻礙的，只在驅逐病邪使氣血流通；血液衰虛的，也必須滋養來幫助其營運運行，那麼牛膝能屈曲而到達，無處不到。驅逐病邪的固然依靠它作為主藥，調養正氣的也依賴它作為輔助。
原文
所以痿弱痹著，骨痛筋攣諸證，皆不可一日無此也。
白話
所以痿弱痹著，骨痛筋攣等症，都不可以一天沒有這味藥。
原文
逐血氣者，即所以通其壅滯；治傷熱火爛，亦所以助其流通。
白話
驅逐血氣中的病邪，就是為了疏通其中的雍滯；治療傷熱火瘡，也是為了幫助氣血的流通。
原文
且即此可知牛膝之性偏於寒涼，故能主熱傷、火傷，則寒濕為病，必非其任，上文之誤，更顯然矣。能墮胎者，滑利下行之力也。
白話
由此可知牛膝的藥性偏於寒涼，所以能主治熱傷、火傷，那麼寒濕所致的疾病，必定不是它所能勝任的，前面文字的錯誤，就更加明顯了。能墮胎，是因為它滑利下行的作用。
原文
《別錄》療傷中少氣，亦以濕熱壅窒，中氣不宣者言之，非正氣不充、清陽下陷者所宜。
白話
《名醫別錄》說治療傷中少氣，也是就濕熱壅塞窒悶，中焦正氣不能宣暢的人來說的，不是正氣不足、清陽下陷的人所適宜的。
原文
其主男子陰消，亦主熱盛傷陰而言，非能補肝腎之真陰也。
白話
它主治男子陰部消削，也是就熱盛傷及陰液來說的，不是能補益肝腎真正陰液的藥物。
原文
老人失溺，蓋地道不通而為癃閉之病，必非下元不固，遺尿溺床之候。
白話
老人小便失禁，大概是因為尿道不通而成為癃閉的疾病，必定不是下元虛損不固，遺尿尿床的情況。
原文
其所謂補中續絕、填骨髓、益精、利陰氣諸說，皆壅滯既疏，正氣自旺，萬不可誤認牛膝為填補之品。
白話
那些所謂補中續絕、填骨髓、益精、利陰氣的說法，都是因為壅塞阻滯疏通之後，正氣自然旺盛，萬萬不可誤認為牛膝是填補的藥品。
原文
腦中痛者，多陽邪之上升，牛膝下行為順，則氣火自潛。
白話
腦中疼痛的，多是陽熱邪氣上升所致，牛膝下行是順應其性，那麼氣火自然潛伏。
原文
腰脊痛，亦經隧之壅滯，牛膝宣通脈絡，則關節自利。
白話
腰脊疼痛，也是經絡隧道壅塞阻滯，牛膝宣暢疏通脈絡，那麼關節自然通利。
原文
又主月水不通、血結等證，則固破瘀導滯之真諦，此皆當就疏通一層著想，則牛膝之真實功用昭昭矣。
白話
又主治月經不通、血塊凝結等證，本來就是破瘀導滯的真實義理，這些都應當從疏通這一方面來考慮，那麼牛膝的真實功效就清清楚楚了。
原文
《別錄》又謂其止發白，然通利之品，非養血益陰者可比，必無是理，刪之。
白話
《名醫別錄》又說它能止住頭髮變白，然而通利的藥物，不能與養血益陰的相比，必定沒有這個道理，應當刪除。
原文
［廣義］甄權治陰瘻，《日華》治腰膝軟弱（皆其導濕清熱之功。後人每謂牛膝能起腰膝痿弱，堅強筋骨，皆當以此意參之，不可拘泥）。
白話
【廣義】甄權用它治療陰痿，《日華子諸家本草》用它治療腰膝軟弱（都是它導濕清熱的功效。後人常說牛膝能治療腰膝痿弱，使筋骨堅強，都應當以此意來參考，不可拘泥）。
原文
《外臺》以生牛膝一味濃煎，治勞瘧積久不止。
白話
《外臺秘要》用生牛膝一味濃煎，治療虛勞瘧疾積久不停止。
原文
《肘後》以二斤漬酒，治卒暴癥疾，腹中如石刺痛（其破積消瘀之效明矣）。
白話
《肘後方》用二斤浸泡酒中，治療突然暴發的癥積疾病，腹中如同石頭般刺痛（由此可見其破積消瘀的效果）。
原文
甄權又謂其逐惡血；《日華》又謂其排膿止痛，主產後血暈，心腹痛；瀕湖稱其治五淋，尿血，莖中痛，癰腫惡瘡；石頑稱其治金瘡折傷，婦女經閉不通（又皆破瘀通利之餘義）。
白話
甄權又說它能驅逐惡血；《日華子諸家本草》又說它能排膿止痛，主治產後血暈，心腹疼痛；李時珍稱它能治療五淋，尿血，莖中疼痛，癰腫惡瘡；張石頑稱它能治療金瘡折傷，婦女經閉不通（這些又都是破瘀通利的延伸義理）。
原文
瀕湖又謂其主治喉痹，口瘡，齒痛（則又導熱下泄之功效也）。
白話
李時珍又說它主治喉痹，口瘡，牙齒疼痛（這又是導熱下泄的功效）。
原文
［發明］牛膝之根，一莖直達，入土最深，長者至二三尺，性又柔潤多脂，故滑利下行，是其專職。又味苦性降，清熱降火以外，已無餘義。
白話
【發明】牛膝的根，一莖直達，入土最深，長的達二三尺，藥性又柔潤多脂，所以滑利下行，是它的專門職能。又味苦性降，除了清熱降火之外，沒有別的含義。
原文
古今主治利腰膝，通經絡，破瘀活血，消積導滯，滑利二便，皆在範圍之內。
白話
古往今來用它主治通利腰膝，疏通經絡，破瘀活血，消積導滯，滑利大小便，都在它的功效範圍之內。
原文
張景岳謂其走十二經絡，亦即通經活絡之意。
白話
張景岳說它走十二經絡，也就是疏通經絡的意思。
原文
近又用以治咽喉口舌諸瘡，及胃火齒痛，皆有捷效，則皆實熱壅塞，氣火上升，取其開泄宣通，導之下達耳。
白話
近來又用它治療咽喉口舌各種瘡，以及胃火牙痛，都有速效，這都是因為實熱壅塞，氣火上升，取用它開泄宣通，引導熱邪下行的緣故。
原文
但其性直下，雖能通經絡而利機關，亦惟股膝足脛諸證，最為捷應，而手臂肩背之病，亦非懷慶牛膝所能呈功，則以根莖下達，固不能橫行而上升也。
白話
但它的藥性直向下行，雖然能疏通經絡而通利關節，也只有在腿部、膝蓋、足部、小腿等部位的症狀最為快速有效，而手臂、肩背的疾病，也不是懷慶牛膝所能發揮功效的，這是因為根莖向下直達，本來就不能橫行而上升。
原文
［正訛］牛膝乃流利疏通之品，古人稱其治痹痛，起痿弱，蓋指濕熱壅積者言之。
白話
【正訛】牛膝是流通滑利疏通的藥物，古人說它能治痹痛，起痿弱，大概是就濕熱壅塞積聚的人來說的。
原文
疏通而宣導之，則濕熱去而痿廢起，且下降滑泄之質，氣味必偏於寒涼，苟非濕火鬱滯，豈宜妄用。
白話
疏通並宣導，那麼濕熱去除而痿弱廢棄的機能就能恢復，而且它下降滑泄的性質，氣味必定偏於寒涼，如果並非濕火郁滯，怎麼能隨便使用。
原文
《本經》主寒濕，據《太平御覽》所引，本是誤字。
白話
《神農本草經》說主治寒濕，根據《太平御覽》所引用的版本，本來就是錯誤的字。
原文
《別錄》補中續絕，填骨髓等句，未免言過其實，乃後人因此而變本加厲，甄權謂之補腎，海藏稱其強筋補肝，寇宗奭亦謂同蓯蓉浸酒服益腎，是皆以疏泄通利之物，誤認其有滋填補益之功，寧有是理？
白話
《名醫別錄》所說的補中續絕，填骨髓等句子，未免言過其實，於是後人因此變本加厲，甄權說它補腎，王海藏說它強筋補肝，寇宗奭也說配合肉蓯蓉浸泡酒服用可以益腎，這都是把疏泄通利的藥物，誤認為有滋填補益的功效，難道有這個道理嗎？
原文
乃景岳和之，更稱其助一身元氣，補髓精，益陰活血，治腰膝痠疼，滋鬚髮枯白，種種功用，更是可駭。其誤皆本於《別錄》之補中續絕等說。
白話
而張景岳附和它，更加稱讚它能助益一身元氣，補益精髓，滋養陰液活血化瘀，治療腰膝酸疼，滋潤鬍鬚頭髮枯白，各種功用，更是令人驚駭。他的錯誤都是來源於《名醫別錄》補中續絕等說法。
原文
雖曰以通為補，濕熱除則真陰長，其意亦無甚背謬，究竟祛邪之品，與養正之功，必不可渾而為一。
白話
雖然說以通為補，濕熱去除那麼真陰自然生長，這個意思也沒有很大的背離謬誤，但究竟驅除病邪的藥物，與調養正氣的功效，必不可混為一談。
原文
試即以景岳書證之，於補髓填精數句之下，即繼之曰其性下走如奔，故能通經閉，破血癥。
白話
試著就用景岳的書來驗證，在補髓填精幾句之後，立刻接著說它的藥性向下奔走如奔，所以能通經閉，破血塊。
原文
忽而大補，忽而大攻，自盾自矛，豈不令人捧腹，抑何信手拈來，而不顧其理，至於此極耶？景岳又謂臟寒便滑，下元不固者禁用。
白話
忽而大補，忽而大攻，自相矛盾，難道不令人捧腹，為什麼信手拈來，而不顧道理，到了這個地步呢？景岳又說臟腑虛寒大便稀溏的，下元虛損不固的禁止使用。
原文
石頑亦謂性滑利竅，凡氣虛下陷，大便易泄，夢遺精滑，妊娠崩漏，俱當禁用。
白話
張石頑也說藥性滑利竅穴，凡是氣虛下陷，大便容易泄瀉，夢遺滑精，妊娠崩漏，都應當禁止使用。
原文
又謂此物專司疏泄，世俗妄謂益腎，而於培養下元藥中用之，則與延盜入室何異？
白話
又說這味藥專門主管疏泄，世人妄稱它益腎，如果在培養下元的藥中使用它，那與引盜入室有什麼不同？
原文
吳儀洛《本草從新》亦謂氣虛下陷，因而足跗浮腫者，大忌牛膝。
白話
吳儀洛《本草從新》也說氣虛下陷，因而足背浮腫的，特別忌諱牛膝。
原文
壽頤按：李瀕湖修治法，謂欲其下行則生用，滋補則酒拌蒸過用，蓋即畏其滑泄，而借酒之上行以監製之。
白話
壽頤按：李時珍的炮製方法，說想要它下行的就生用，想要滋補的就用酒拌蒸過再用，大概是畏懼它的滑泄特性，而借酒的上升之性來監製它。
原文
然此物本非補益之品，亦何必多此一番矯揉造作。
白話
然而這味藥本來就不是補益的藥品，又何必多此一番矫揉造作的炮製。
原文
考李氏《綱目》又謂，牛膝得酒則補肝腎，且謂其治腰膝骨痛，足痿陰消，失溺久瘧，傷中少氣諸病，皆補肝腎之功，是瀕湖亦誤以為補劑。此手頭極熟之藥，最易誤用，不可不正。
白話
考查李時珍《本草綱目》又說，牛膝用酒炮製就能補益肝腎，而且說它治療腰膝骨痛，足痿陰消，失溺久瘧，傷中少氣等病，都是補肝腎的功效，這是李時珍也誤以為它是補劑。這是手頭最常用的藥物，最容易誤用，不可不糾正。
原文
《外臺》以牛膝治瘧，本文明謂治勞瘧積久不止，蓋瘧病既久，必有痰濕互結，如瘧母之類，非得消堅破積之品不可，而一味牛膝能治之，則其消導之力甚猛，正與破癥墮胎，通血結諸條同其功用，何瀕湖反謂其補肝腎，亦不思之甚矣。
白話
《外臺秘要》用牛膝治療瘧疾，本文明確說治療虛勞瘧疾積久不止，大概瘧病久了，必然有痰濕互相搏結，如瘧母之類，非要用消堅破積的藥物不可，而一味牛膝能治療它，那麼它的消導力量非常猛烈，正好與破除癥塊、墮胎、通血結等條文功效相同，為什麼李時珍反而說它補肝腎，實在是太不深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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