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正義

草部·山草類上

天麻

草部·山草類上25
原文
《本經》:「赤箭、味辛、溫。殺鬼精物,蠱毒,惡氣」。
白話
《神農本草經》記載:「赤箭,味辛,性溫。能殺滅鬼邪精怪、蠱毒和惡氣。」
原文
《別錄》:「消癰腫,下支滿,寒疝,下血。」
白話
《名醫別錄》記載:「能消除癰瘡腫脹,緩解胸腹脹滿、寒疝,以及止住便血。」
原文
[存疑]古書止有赤箭之名,宋人乃用天麻,諸家考證,以赤箭為苗,天麻為根,議論甚詳,似無疑義。
白話
【存疑】古代典籍中只有「赤箭」之名,宋代以後才使用「天麻」之名。歷代醫家考證,認為赤箭是指其苗,天麻是指其根,論述非常詳細,似乎沒有疑義。
原文
但《本經》、《別錄》所稱赤箭之主治,與後人天麻之功用,大是不類,《經》言殺鬼物、蠱毒、惡氣,而味辛溫,是祛邪辟惡之品,且赤箭之名,以象形取義,而屬之於苗,然今之辟惡,亦無復用赤箭者,姑略之而不復深考,亦闕其所不知之義也。
白話
但是《神農本草經》、《名醫別錄》所記載的赤箭主治功效,與後世所用天麻的功用,差別很大。《本經》說它能殺鬼物、蠱毒、惡氣,且味辛性溫,是驅邪避穢的藥物。而且「赤箭」之名,是根據其形狀而取的,指的是它的苗。然而如今用於辟邪避穢的藥物,也沒有再使用赤箭的了,姑且略過而不深入考究,這也是保留自己不懂的意義。
原文
《別錄》所稱主治,亦與今之天麻不符,不可強解。
白話
《名醫別錄》所記載的主治功效,也與現在所用的天麻不相符,不能勉強解釋。
原文
茲錄自宋以來,諸家所說於[廣義]條下,並考證其功用如下。
白話
現在收錄自宋代以來,各家所說的內容於【廣義】條目下,並考證其功效如下。
原文
[廣義]《開寶本草》始有天麻之名,主諸風濕痹,四肢拘攣,利腰膝,強筋力。甄權治冷氣𤸷痹,癱瘓不隨。《日華》謂其通血脈。
白話
【廣義】《開寶本草》中開始有天麻之名,主治各種風濕痹痛、四肢拘攣,能通利腰膝、強壯筋力。甄權記載它能治療冷氣痹痛、癱瘓不遂。《日華子本草》說它能疏通血脈。
原文
東垣主諸風麻痹不仁(此皆以為祛風勝濕、疏通脈絡之品也)。又《開寶》治小兒風癇驚氣。甄權主語多恍惚,善驚失志。潔古治風虛眩暈頭痛。東垣主風熱語言不遂。
白話
李東垣用它主治各種風邪所致的麻痹不仁(這些都是將其視為祛風勝濕、疏通經絡的藥物)。另外《開寶本草》記載它能治療小兒風癇驚風。甄權記載它主治言語恍惚、容易受驚、意志消散。張潔古用它治療風虛所致的眩暈頭痛。李東垣用它主治風熱所致的語言不利。
原文
羅天益謂眼黑頭旋,風虛內作,非天麻不治(則又息風平肝、寧神鎮靜之功矣。二者之病,一屬邪實,一屬正虛,實者宜攻,虛者宜補,大是相反。其以天麻為治風濕拘攣者,固以為散風驅邪之用;乃或以為治風虛眩暈,則又明著其潛陽養正之功。一散一收,一走一守,處於北轍南轅之地,萬不能合而為一,讀者將信其一面之言乎?抑將如隨風楊柳,到處逢迎乎?此理之所必不可通者也。然試研究前賢之成說,而以臨證時之效力,相合而參之,平情而審之,當知此中自有區別,斷不容存騎牆之見,模稜而認為兩可,因書所見於[發明]條中,願與明達之士共正之,然後知古書固不可輕信,而談醫者尤不可不於臨證之時,細心體察,以求其實在之治驗也)。
白話
羅天益認為眼睛發黑、頭部眩暈,是風虛在體內作祟,非天麻不能治療(這又體現了它息風平肝、寧神鎮靜的功效。以上兩類病症,一類屬於邪氣實證,一類屬於正氣虛證,實證宜用攻邪,虛證宜用補益,兩者截然相反。將天麻用於治療風濕拘攣,當然是將其視為散風驅邪的藥物;而若用於治療風虛眩暈,則又明確指出其潛陽養正的功效。一個是發散,一個是收斂;一個是走竄,一個是守定,兩者處於截然相反的境地,絕不可能合為一體。讀者是該相信其中一面的說法呢?還是像隨風擺動的楊柳,到處迎合呢?這在道理上是絕對說不通的。然而試著研究前賢的既有學說,並結合臨床驗證的效果,綜合參考,公正地審察,應當知道其中自有區別,絕不容許持騎牆之見,模棱兩可地認為兩者皆可。因此將所見寫在【發明】條目中,希望與通達之士共同訂正。然後才能知道古書固然不可輕信,而談論醫學的人尤其不能不在臨床時細心體察,以求得真實的治療驗證)。
原文
[發明]天麻氣味,古皆稱其辛溫,蓋即因於《本草經》之赤箭。
白話
【發明】天麻的氣味,古代都說它味辛性溫,這大概是沿襲了《神農本草經》中關於赤箭的記載。
原文
而《開寶》、甄權諸家,稱其主諸風濕痹,冷氣癱瘓等證,皆因辛溫二字而來,故視為驅風勝濕、溫通行痹之品。
白話
而《開寶本草》、甄權等各家,說它主治各種風濕痹痛、冷氣癱瘓等證,都是從「辛溫」二字出發,因此將其視為驅風勝濕、溫通痹痛的藥物。
原文
然潔古諸家,又謂其主虛風眩暈頭痛,則平肝息風,適與祛風行痹宣散之法相背,使其果屬辛溫宣散,則用以治虛風之眩暈頭痛,寧不助其升騰而益張其焰?
白話
然而張潔古等各家,又說它主治虛風所致的眩暈頭痛,這是平肝息風的功效,恰好與祛風行痹、宣散的方法相違背。如果它真的屬於辛溫宣散的藥物,那麼用來治療虛風引起的眩暈頭痛,豈不是助長其上衝之勢而更加助長病勢嗎?
原文
何以羅天益且謂眼黑頭旋,風虛內作,非天麻不能治?
白話
為什麼羅天益還說眼睛發黑、頭部眩暈,是風虛在體內作祟,非天麻不能治療呢?
原文
以此知果是風寒濕邪之痹著癱瘓等證,非天麻之所能奏效也。
白話
由此可知,如果是風寒濕邪所致的痹痛、癱瘓等證,天麻是不能奏效的。
原文
蓋天麻之質,厚重堅實,而明淨光潤,富於脂液,故能平靜鎮定,養液以息內風,古有定風草之名,能治虛風,豈同誑語。
白話
天麻的質地厚重堅實,且明淨光潤,富含脂液,因此能平靜鎮定,滋養陰液以平息內風。古代有「定風草」之名,能治療虛風,這難道是虛假的說法嗎?
原文
今恆以治血虛眩暈,及兒童熱痰風驚,皆有捷效,故甄權以治語多恍惚,善驚失志;東垣以治風熱,語言不遂,皆取其養陰滋液,而息內風。
白話
現在常用它治療血虛眩暈,以及兒童熱痰驚風,都有快速療效。所以甄權用它治療言語恍惚、容易受驚、意志消散;李東垣用它治療風熱所致的語言不利,都是取其養陰滋液、平息內風的功效。
原文
蓋氣味辛溫之說,本沿赤箭之舊,實則辛於何有,而溫亦虛言,是以張景岳改作辛平,張石頑亦作辛平微溫,誠恐以辛溫之味而治虛風,或以啟人之疑竇耳。
白話
關於氣味辛溫的說法,本是沿襲赤箭的舊說,實際上哪裡有辛味,而溫性也是虛言。因此張景岳將其改為辛平,張石頑也作辛平微溫,實在是擔心用辛溫的藥性來治療虛風,可能會引起人們的疑惑。
原文
且石頑之《逢原》,不採濕痹拘攣一節,尤有卓見,其意亦知平肝息風之品,斷無驅濕通痹之理;然則俗醫猶信其宣通絡脈,疏散外風,亦未免為《開寶》所愚矣。
白話
而且張石頑的《本經逢原》,不採用治療濕痹拘攣的說法,尤其有獨到見解,其用意也是知道平肝息風的藥物,絕對沒有驅濕通痹的道理。然而平庸的醫生仍然相信它能宣通經絡、疏散外風,這也難免被《開寶本草》的說法所誤導了。
原文
或謂既多脂液,而能養血平肝,又何必不可以補益經絡,而治風痹?
白話
有人說既然它富含脂液,能養血平肝,又為什麼不能補益經絡,來治療風痹呢?
原文
然柔潤之物,終無驅濕而治冷氣𤸷痹之理,蓋通經宣絡、泄散外感之風,必不能與潛降攝納、鎮定內動之風,併為一氣。
白話
然而柔潤的藥物,終究沒有驅散濕邪、治療冷氣痹痛的道理。因為疏通經絡、宣散外感風邪的功效,必然不能與潛降攝納、鎮定內動之風的功效,合為一體。
原文
要知痹痛拘攣,不仁不遂,癱瘓麻木諸證,本多肝陽上升,擾動腦經之病,必以潛陽鎮攝為治,乃有捷效,天麻重墜定風,正是專藥,古人固知此物之能治此病,《開寶》所謂利腰膝,強筋力者,亦是此旨。
白話
要知道痹痛拘攣、麻木不仁、癱瘓不遂等證,本多是肝陽上亢,擾動腦部經絡的病症,必須以潛陽鎮攝的方法治療,才能有快速療效。天麻質地重墜、能平定風邪,正是治療此病的專藥。古人當然知道此物能治療此病,《開寶本草》所說的利腰膝、強筋力,也是這個意思。
原文
然古人之治麻痹癱瘓諸證,又無不誤內風為外風者,既知天麻能愈是病,遂並誤認為疏風逐濕之品,斯其所以一誤再誤,而糾結繚繞,今人不可索解者也。
白話
然而古人治療麻痹癱瘓等證,又無不將內風誤認為外風。既然知道天麻能治此病,就一併誤認為它是疏風逐濕的藥物。這就是為什麼會一再錯誤,而糾結纏繞,讓現在的人無法理解的原因。
原文
[正訛]石頑又謂:天麻雖曰不燥,終屬風藥,若血虛無風,火炎頭痛,不可妄用。
白話
【正訛】張石頑又說:天麻雖然說不燥,但終究屬於治療風證的藥物。如果血虛無風,或火炎上炎引起的頭痛,不可隨意使用。
原文
是猶誤認其升散,而故為叮嚀,其亦知陰虛頭痛,雖曰虛火上炎,實皆內風煽動,固未有火盛而不生風者。
白話
這還是誤認為它有升散的作用,而故意加以叮嚀。他也知道陰虛頭痛,雖說是虛火上炎,其實都是內風煽動所致,本來就沒有火盛而不生風的情況。
原文
而天麻之治風,則柔潤以息風湯(注:當為「揚」字之誤),殊非升散疏泄之比,景岳且有性懦力緩,必須倍用之說,則善用之者,尤須重其任,而後乃能專其效,石頑固未達此一間者也。
白話
而天麻治療風證,是通過柔潤來平息風邪(注:「湯」字應為「揚」字之誤),絕非升散疏泄之類可比。張景岳甚至有天麻性質柔懦、藥力緩和,必須加倍使用的說法。因此善用天麻的人,尤其需要加重其劑量,然後才能發揮其專一的療效。張石頑實在是未能通達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