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藥機要（2）

七方指的是：大方、小方、緩方、急方、奇方、偶方、複方。大方的說法有三種：有藥力雄猛的大方；有藥味數量多的大方；有藥量分量多的大方。這是治療下焦、療治大病的方法。

小方的說法有三種：有病情輕淺，不需要藥力雄猛的小方；有疾病在上焦，適宜用分量輕微的小方；有病沒有兼症，適宜用君藥一臣藥二的小方。

緩方的說法有六種：有用甘味來緩和的緩方，有緩慢治療根本的緩方，有製成丸劑以緩慢作用的緩方，有藥物品味眾多的緩方，有使用無毒藥物治病的緩方，有氣味都淡薄的緩方。

急方的說法有五種：有急症必須緊急治療的急方，有用湯藥盪滌的急方，有用有毒藥物的急方，有氣味都濃厚的急方，有緊急時先治標的急方。

奇方的說法有兩種：有單獨使用一種藥物的奇方，有藥味數目為一、三、五、七、九的奇方。奇方適宜用下法，不適宜用汗法。

偶方的說法有三種：有兩種藥味配合的偶方，有兩個方劑合用的偶方，有藥味數目為二、四、六、八、十的偶方。偶方適宜用汗法，不適宜用下法。桂枝是發汗的藥，反而用五味組成奇方；承氣湯是攻下的藥，反而用四味組成偶方。難道是臨時根據情況制定適宜的方法，應當另有法則嗎？

複方的說法有三種：有兩個、三個以及多個方劑組合的複方，有在本方之外再加其他藥物的複方，有分量均勻的複方。王太僕把偶方當作複方，現在七方中既有偶方又有複方。難道不是偶方是兩個方劑相合，複方是多個方劑相合嗎？

十劑是：宣劑、通劑、補劑、泄劑、輕劑、重劑、滑劑、澀劑、燥劑、濕劑。宣劑，宣散可以去除壅塞，生薑、橘皮之類。壅是阻塞的意思；宣是布散、發散的意思。鬱塞的疾病，氣機不升不降，必須宣發布散它。

如果是氣鬱有餘，就用香附、川芎來開通它；如果氣虛不足，就用補中益氣湯來運轉它。

火鬱輕微就用山梔子、青黛來發散它；嚴重就用升陽解肌的方法來發散它。

濕鬱輕微就用蒼朮、白芷來燥濕；嚴重就用風藥來勝濕。

痰鬱輕微就用南星、橘皮來化痰；嚴重就用瓜蒂、藜蘆來湧吐。

血鬱輕微就用桃仁、紅花來行血；嚴重就用或吐或下的方法來驅逐它。

食鬱輕微就用山楂、神麴來消食；嚴重就用上湧下泄的方法來去除它，這些都是宣劑。通劑，通利可以去除滯留，通草、防己之類。滯是留滯的意思。

濕熱停留在氣分而導致疼痛痹阻、小便不通，適宜用淡味下降的藥物，通利小便來泄除氣分中的滯留，通草就是這樣的藥。

濕熱停留在血分而導致疼痛痹阻、小便不通，適宜用苦寒下行的藥物，通利前後二陰來泄除血分中的滯留，防己就是這樣的藥。補劑，補益可以去除虛弱，人參、羊肉之類。形體不足的，用氣來補益，人參就是這樣的藥。精髓不足的，用味來補益，羊肉就是這樣的藥。泄劑，泄瀉可以去除閉塞，葶藶、大黃之類。閉字當作實字來看待。

實證就用瀉法，葶藶能瀉氣實而利小便，大黃能瀉血實而通大便。輕劑，輕揚可以去除邪實，麻黃、葛根之類。

表閉的，是風寒傷害營衛，腠理閉塞而導致發熱頭痛，適宜用麻黃這類輕揚的方劑來發汗，表證自然解除。

里閉的，是火熱鬱結，皮膚乾燥閉塞而導致煩熱神昏，適宜用葛根這類輕揚的方劑，解散肌表而火熱自然消散。

上閉有兩種：一種是外寒內熱，上焦氣機閉塞，發作成為咽喉疼痛，適宜用辛涼藥物來揚散。

一種是飲食寒冷，抑遏陽氣在下，發作成為痞滿，適宜宣揚清氣而抑制濁氣。

下實也有兩種：陽氣下陷，裡急後重，到廁所卻不能排便，只要升舉陽氣而大便自然通順，這就是所謂的「下者舉之」。

燥熱傷害肺金，肺氣鬱結，上竅閉塞，而膀胱閉塞在下，導致小便不利，用升麻之類藥物探吐，上竅通暢小便自然通利，這就是所謂的「病在下，取之上」。重劑，重鎮可以去除驚怯，磁石、鐵粉之類。

重劑共有四種：有因驚嚇而氣亂魂飛的，有因怒氣上衝發狂的，都用鐵粉、雄黃來平肝。

有神不守舍而健忘不安寧的，適宜用硃砂、紫石英來鎮心。

有因恐懼而氣下，好像有人要捕捉他的，適宜用磁石、沉香來安腎。滑劑，滑利可以去除黏著，冬葵子、榆白皮之類。

著，是有形的邪氣，停留黏著在經絡臟腑，例如屎尿、濁帶、痰涎、胞胎、癰腫之類，適宜用滑劑來去除留滯的物質。這與通劑去滯相類似，但實際上不同。

通草、防己淡滲，去除濕熱無形的邪氣；葵子、榆皮甘滑，去除濕熱有形的物質。所以前者稱為「滯」，後者稱為「著」。澀劑，收澀可以去除脫失，牡蠣、龍骨之類。脫，是氣脫、血脫、精脫、神脫。脫失就會散逸而不能收攝，用酸澀溫平的藥物來收斂耗散。

汗出、泄瀉、遺尿都是氣脫；腸風出血、崩漏下血、血厥都是血脫；精液自流、骨骼痿軟是精脫。

牡蠣、龍骨、五味子、五倍子、訶子、罌粟殼、棕櫚灰、赤石脂等都是收澀藥。

如果是氣脫，加入人參、黃耆；血脫，兼用當歸、地黃；精脫，兼用龜板、鹿茸。至於脫陽的人會見到鬼物，脫陰的人會眼睛失明，這是神脫。離死已經不遠，無藥可治。燥劑，乾燥可以去除濕邪，桑白皮、赤小豆之類。

外感濕邪，是由於水氣、山嵐、雨露；內傷濕邪，是由於飲酒、喝茶、蔬菜、水果。

風藥可以勝濕，淡藥可以滲濕，不僅僅是桑白皮、赤小豆。濕劑，滋潤可以去除乾枯，白石英、紫石英之類。濕字應當當作潤字來看。枯，就是乾燥，血液枯竭而形成乾燥。

上部乾燥則口渴，下部乾燥則大便乾結，筋脈乾燥則痙攣，皮膚乾燥則脫屑，肌肉乾燥則開裂，骨骼乾燥則枯槁。

養血就用當歸、地黃，生津就用麥門冬、五味子，益精就用肉蓯蓉、枸杞，不僅僅是石英作為滋潤劑。

用寒藥治療熱證，用溫服的方法服用；用熱藥治療寒證，用涼服的方法服用；用清涼藥治療溫病，用冷服的方法服用；用溫藥治療清冷證，用熱服的方法服用。

肝木鬱結就疏達它，心火鬱結就發散它，脾土鬱結就奪除它，肺金鬱結就宣泄它，腎水鬱結就折服它。

氣太過的時候，輕微的就順從它，嚴重的就制伏它；氣回復的時候，和緩的就平調它，暴烈的就奪除它，上亢的就抑制它，下陷的就提升它，有餘的就折損它，不足的就補益它，堅硬的就削磨它，外邪的就驅除它，勞倦的就溫養它，結聚的就消散它，留滯的就運行它，乾燥的就滋潤它，拘急的就緩和它，散逸的就收斂它，損傷的就增益它，安逸的就活動它，驚悸的就安平它。又說：逆其病證性質的治法為正治，順從病證性質的治法為反治。

反之，熱藥用於寒證而採用寒服法，寒藥用於熱證而採用熱服法，補塞藥用於阻塞證（虛性阻塞），通利藥用於通利證（實性通利），必須制服疾病的主要矛盾，而先找出病因。開始時藥性與病性似乎相同，最終結果卻不同。

可以使堅硬的潰散，可以使積聚破除，可以使氣機調和，可以使疾病必定痊癒。

又說：凡是用寒藥治療反而發熱的，應當從陰分求治；用熱藥治療反而出現寒象的，應當從陽分求治。這就是所謂尋求病證的歸屬來使病邪衰退。

王太僕說：粗淺的醫生學識淺薄，學問不夠精深，用熱藥攻治寒證，用寒藥治療熱證，治療熱證還沒結束而寒性疾病已經產生，攻治寒證日益深入而熱性病症又再起來，熱病起來而內寒還在，寒病產生而外熱不除，想要攻治寒證又怕熱證復發，想要治療熱證又想到寒證而停止。哪裡知道臟腑的根本，有各自主司寒熱溫涼的不同呢？

《內經》說：陰性的味出於下竅，陽性的氣出於上竅。清陽發散於腠理，濁陰內走於五臟；清陽充實四肢，濁陰歸於六腑。

味厚的屬於陰，味薄的屬於陰中之陽；氣厚的屬於陽，氣薄的屬於陽中之陰。味厚的能泄下，味薄的能通利。氣薄的能發散泄汗，氣厚的能發熱。辛甘發散的是陽，酸苦湧吐泄下的是陰。鹹味湧吐泄下的是陰，淡味滲利泄下的是陽。

張元素說：附子的氣厚，是陽中之陽；大黃的味厚，是陰中之陰。

茯苓的氣薄，是陽中之陰，所以能利小便，歸入太陽經，不脫離陽的體質；麻黃的味薄，是陰中之陽，所以能發汗，歸入手太陰經，不脫離陰的體質。

肝臟苦於拘急，趕快用甘味來緩解它（甘草），用酸味來瀉肝（芍藥），實證就瀉它的子（甘草）。

肝臟需要疏散，趕快用辛味來發散它（川芎），用辛味來補肝（細辛），虛證就補它的母（地黃）。

心臟苦於緩散，趕快用酸味來收斂它（五味子），用甘味來瀉心（人參、黃耆），實證就瀉它的子（甘草）。

心臟需要柔軟，趕快用鹹味來軟化它（芒硝），用鹹味來補心（澤瀉），虛證就補它的母（生薑）。

脾臟苦於濕困，趕快用苦味來燥濕（白朮），用苦味來瀉脾（黃連），實證就瀉它的子（桑白皮）。

脾臟需要緩和，趕快用甘味來緩和它（甘草），用甘味來補脾（人參），虛證就補它的母（炒咸）。

肺臟苦於氣上逆，趕快用苦味來泄降它（訶子），用辛味來瀉肺（桑白皮），實證就瀉它的子（枳實）。

肺臟需要收斂，趕快用酸味來收斂它（芍藥），用酸味來補肺（五味子），虛證就補它的母（五味子）。

腎臟苦於乾燥，趕快用辛味來滋潤它（知母），用鹹味來瀉腎（澤瀉），實證就瀉它的子（芍藥）。

腎臟需要堅固，趕快用苦味來堅固它（知母），用苦味來補腎（黃柏），虛證就補它的母（五味子）。

甘味緩和、酸味收斂、苦味燥濕、辛味發散、鹹味軟堅、淡味滲利，這是五味的本性，固定不變的。至於補或瀉，則根據五臟和四時而交替使用。溫、涼、寒、熱，是四氣的本性。它們對於五髒的補瀉，也是交替運用的。

這只是張潔古根據《素問》中飲食補瀉的意義，舉這些作為例子罷了。學習的人應當根據這個意思，而推廣變通。張元素說：五臟是相互制約平衡的。一臟不平衡，它所克制的臟來制平它。

春天適宜用辛溫藥，如薄荷、荊芥之類，以順應春天升發之氣；夏天適宜用辛熱藥，如生薑、香薷之類，以順應夏天浮散之氣；長夏適宜用甘、苦、辛溫藥，如人參、白朮、蒼朮、黃柏之類，以順應化育之氣；秋天適宜用酸涼藥，如芍藥、烏梅之類，以順應秋天收降之氣；冬天適宜用苦寒藥，如黃芩、知母之類，以順應冬天沉降之氣。這就是所謂順應時氣來保養自然之和。

春天應該減少酸味、增加甘味來養脾；夏天應該減少苦味、增加辛味來養肺氣；長夏應該減少甘味、增加鹹味來養腎氣，這是防止它們太過。

王好古說：四季總是以芍藥作為脾的引經藥，蒼朮作為胃的引經藥，柴胡作為時令的引經藥，因為十一經都取決於少陽，它是生發之始的緣故。

補氣用人參、黃耆，因為氣主溫煦；補血須用當歸、地黃，因為血主濡潤。

然而久病累積虛損，雖然陰血衰少枯竭，但還是以人參、黃耆、白朮、甘草為主，這就是《內經》所說的沒有陽氣就無法化生陰血。因此氣藥有生血的功能，血藥沒有補益氣分的道理。

氣藥甘溫，效法天地春天生髮的法則，而發育萬物，況且陽氣充足則脾土得到培補，運化轉輸健旺，因此食物進入胃中，變化為精微物質，不僅散布到六腑而氣至，而且調和五臟而血生，所以說氣藥有生血的功能。

血藥涼潤，效法天地秋天肅殺的法則，而使萬物凋落，又具有黏滯滋潤的特性，所以在上面就會黏膩膈膜而減少飲食，在下面就會腸滑而容易泄瀉，所以說血藥沒有補益氣分的道理。

常常見到庸醫，治療虛熱證，往往用四物湯為主，或者加入知母、黃柏、黃芩、黃連來使用，於是導致脾土受傷，上吐下瀉，到死也不醒悟，實在可悲啊？

藥物有適宜陳舊存放的，如枳實、橘皮、半夏、麻黃、吳茱萸、狼毒之類。

藥物有適宜新鮮的，如人參、白朮、當歸、澤瀉之類，陳舊了氣味就喪失了，還有什麼效果呢？

古詩說：老醫生對舊病也困惑，腐朽的藥物會貽誤新的方劑，大概就是說這個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