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陶隱居序（3）

按照各種藥材所產的地方，確實都有一定的區域。在秦漢以前，應該說是各個諸侯國。現在郡縣的名稱，是後人更改的罷了。

自從江東以來，一些瑣碎的雜藥，大多出產在附近地區，其藥氣藥力、性能藥理，比不上原產地。

假使荊州、益州道路不通，就完全使用歷陽的當歸、錢塘的三建，怎能相似呢？所以治病的效果不如從前人，也應當是這個緣故。蜀地藥材和北方藥材，雖然有往來，也不再是精良的。況且市場上的人不懂藥性，只崇尚外形裝飾。上黨的人參，世間不再有售賣。華陰的細辛，被拋棄如同草芥。

況且各自隨著習俗互相競爭，不能多準備，各種族類因此往往遺漏。現在所保存的，大約二百多種罷了。眾多醫生都不認識藥材，只聽信市場上的人。市場上的人又不辨別研究，全都委託給採集運送的人家。

採集運送的人家，傳承習俗製作，真偽好壞，全都無法測知。

所以鍾乳石用醋煮使它變白，細辛用水浸泡使它變直，黃耆用蜜蒸過變甜，當歸用酒灑過取得濕潤，螵蛸用膠黏在桑枝上，蜈蚣用硃砂塗腳使它變紅。

諸如此類，都不是真實情況，民間使用已久，反而成為常規，不再能夠更改，無可奈何。又依照藥方分配藥材，不考慮去除的部分。

比如遠志、牡丹，才收到不到一半；地黃、門冬，消耗了三分之一。

凡是去皮去心之類的，份量都不再相符，病人家庭只按照這樣使用，不知道再稱量補足。又王公貴族，配藥的日子，全都交給下屬。其中好的藥材貴重的礦石，沒有不被偷偷調換的。

甚至有紫石英、丹砂吞下去再洗出來，一片藥材往往經過十幾次轉賣。

諸如此類的例子，巧妙偽詐百出，雖然再監督檢查，最終也不能察覺。

用這樣來治病，當然難以立即見效，像這些都是藥家的盈虛（問題），不能責怪醫生的淺薄拙劣。

凡是採藥的時節月份，都是以建寅月為歲首，這是從漢朝太初以後所記載的。

那些根類藥材多在二月、八月採集，是因為春初津液潤澤開始萌發，還沒有衝擊枝葉，藥力淳厚濃郁的緣故。到了秋天，枝葉乾枯，津液潤澤歸流到下面。

現在就實際情況驗證，春天寧可早些，秋天寧可晚些，花、果實、莖、葉，則各自隨著它們的成熟情況罷了。年月也有早晚，不必完全依照原文。經書說陰乾，是指放在六甲陰中乾燥。

又依照遁甲法，甲子旬的陰中在癸酉，把藥放在酉位。

實際上說不一定如此，正是不暴露在陽光下曝曬，在陰影處乾燥罷了。所以也有說曝乾的緣故。如果幸而可以兩用，更應當是好的。

（現在考察本草，採藥陰乾的，大多不好。至於像鹿茸，經書說陰乾，全都腐爛敗壞。現在用火烘乾容易得到而且良好。草木的根苗，陰乾都不好。九月以前採的，都適宜日曬乾燥；十月以後採的，陰乾才好。）

古時的秤只有銖和兩，而沒有分這個名稱。現在則以十粒黍為一銖，六銖為一分，四分成一兩，十六兩為一斤。

雖然有子谷秬黍的制度，但向來均等使用已經很久了，就這樣，依照這個使用。

（臣禹錫等謹按唐本又說：但古秤都是複製的，現在南秤就是。晉秤從後漢末以來，把一斤分為二斤，一兩分為二兩罷了。金銀絲綿，都與藥相同，沒有輕重之分。古方只有仲景而已，涉及現在的秤如果用古秤，作湯則水就特別少，所以知道不再是古秤，全都用現在的秤罷了。）現在方家所說的等分，不是分兩的分，而是說各種藥材的斤兩多少都相同。先看疾病的大小、輕重所需，然後用心意裁度。凡是這類情況，都是丸散；丸散就依照法度使用。湯酒之中，沒有等分。

凡是散藥，有說刀圭的，是方寸匕的十分之一，相當於梧桐子大小。

方寸匕，製作成正方形一寸的匕，舀取散藥以不掉落為度。

錢五匕，用現在五銖錢邊上有五個字的來舀取，也讓它不掉落為度。一撮，是四刀圭。十撮為一勺，十勺為一合。

用藥升來分藥，是說藥有虛實、輕重，不能用斤兩，就用升來量平。

藥升的製作，上口直徑一寸，下底直徑六分，深八分，放入散藥，不要按壓，就這樣輕輕晃動使它平整均勻罷了。現在的人分藥，不再用這個。

凡是丸藥，有說像細麻的，就是胡麻，不必扁扁的，只要大致大小相稱即可。像黍粟也是這樣，以十六粒黍為一大豆。像大麻子的，相當於三粒細麻。

像胡豆的，就是現在的青斑豆，用二粒大麻子來比照。

像小豆的，是現在的赤小豆，顆粒有大小，用三粒大麻子比照。像大豆的，用二粒小豆比照。像梧桐子的，用二粒大豆比照。一方寸匕的散藥，用蜜和成梧桐子大小，以十丸為度。像彈丸和雞蛋黃的，用十粒梧桐子比照。

（唐本注說：方寸匕的散藥，做成梧桐子大的丸，得到十六丸，像彈丸。一枚如果像雞蛋黃，比照四十丸。現在彈丸同雞蛋黃，這很不相等。）

凡是湯、酒、膏藥，舊方都說㕮咀，是指稱好後搗成像大豆大小，又吹去細末，這在實際操作中很不恰當；藥有容易碎、難碎，多末、少末，稱兩就不會均平，現在都細切，大致讓它像㕮咀的樣子。

這樣才能沒有細末，而且顆粒片狀調和。（唐本注說：㕮咀，正是說商量斟酌，其他解釋都是理外生枝。臣禹錫等仔細看㕮咀，就是上文細切的意思，不是商量斟酌。）

凡是丸散藥，也是先切細，曝曬乾燥，然後搗碎。有分別搗的，有合在一起搗的，都按照藥方所說。

那些濕潤的藥，如天門冬、乾地黃之類，都先切，曝曬，單獨搗碎，再取出細細掰開，曝曬乾燥。

如果遇到陰雨天，也用微火烘烤，乾燥後，稍微停放，冷卻，再搗碎。

凡是濕潤的藥，乾燥後都會大量損耗，應當先增加份量，等到成為碎屑再稱量才算正確。在湯酒中，不需要這樣。

凡是篩丸藥，用重密絹篩使細，這樣蜜丸容易熟透。如果篩散劑的草藥，用輕疏絹，在酒中服用就不會黏膩。那些礦物藥，也用細絹篩成像丸藥一樣細。

凡是篩完丸散藥後，都再合在臼中，用杵搗數百下，看它的顏色紋理均勻一致，為佳。

凡是湯、酒、膏中使用的各種礦石，都細搗成像粟米大小，也可以用葛布篩使均勻，並用新綿分別包裹放入其中。那些雄黃、硃砂之類，要細末如粉。

凡是煮湯藥，要用微火，讓它稍微沸騰。用水量依照藥方多少，大體二十兩藥，用水一斗，煮取四升，以此為標準。

然而瀉利的湯藥要生一些，水少而多取藥液；補益的湯藥要熟一些，水多而少取藥液。要仔細觀察，不能讓水量多少不合適。

用新布，兩個人用尺木絞擠，澄清去掉沉澱渾濁，用紙覆蓋密封。

溫湯時不要讓鍋中有水氣，在熱湯上煮，讓它溫暖也好。服湯藥寧可讓它稍微沸騰熱一些容易嚥下，冷了就會嘔吐上湧。

凡是說分兩次服、三次服的，要使藥力能夠接續，並根據人的強弱、病的輕重，來決定增減，不必完全依照藥方所說。

凡是浸泡藥酒，都必須細切，用生絹袋盛裝，然後放入酒中密封，根據寒暑天數，看它藥味濃烈，就可以濾出，不必等到酒全部浸完。藥渣可以曝曬乾燥稍微搗碎，再浸泡飲用；也可以散服。

凡是建中湯、腎瀝湯等補湯，藥渣合併兩劑，加水煮乾飲用，也相當於一劑新藥，貧窮的人可以照此使用，都應該先曝曬乾燥。

凡是調製膏藥，開始用苦酒浸泡使淹沒浸透，不要用太多汁液，密封覆蓋不要洩氣。說「晬」（音醉，指一晝夜，從今天早上到明天早上。也有隻一宿的）。煮膏時，應當三上三下，以宣洩它的熱勢，讓藥味出來。提上去讓它沸騰，再放下來，讓沸騰平靜許久才停止，寧可稍微生一些。其中有薤白的，以兩頭微焦黃為度。有白芷、附子的，也讓它稍微變黃色為度。豬油都不要讓它沾水，臘月的更好。絞膏也用新布絞。如果是可以內服的膏，藥渣也可以用酒煮飲用。可以外用的膏，藥渣則適宜敷在病處，這大概是想要兼盡藥力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