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辨舌明體質稟賦之鑑別（3）

前面討論的是體格與體質的強弱，不論男女老少都適用。現在要討論先天稟賦，那麼男女之間就有區別，年輕與年長者也有所不同；而且孕婦與產後婦女，也各有不同的狀況，不能不分別詳細說明。因此再記述於後：

（甲）男女 男女的氣血體質不同，症狀與治療也有很大的差異。

男子氣血旺盛，血液不容易瘀滯，如果出現舌頭發黑、耳朵聽不見，這是血絡阻塞的緣故；就像熱邪侵入血室，會導致舌頭捲縮、陰囊收縮；這是血脈痹阻嚴重，筋脈失去滋養所致。

也有一種情況是還沒發展到化熱階段，兩側脅肋的血脈就先阻塞了，其症狀是舌苔一下子黃、一下子白，並且一定夾雜灰黑色。小便時而閉塞時而通暢，心情煩躁無法安睡。

或者身體某一側睡不好，脈象一下子長、一下子短，一下子洪大、一下子緊繃，完全沒有固定的形態，這種情況必須使用攻逐瘀血、疏通血脈的方法，才能治療。從來沒有瘀血不化解、舌頭黑色不消退而疾病能痊癒的。

至於婦女，如果血氣旺盛，月經正好來潮或剛結束，又染上疾病，相互作用之下，肝經和胃經的絡脈最容易積聚瘀血，出現舌頭發黑、胡言亂語的現象，這是常有的事，但只要耳朵不聾、乳房不收縮，就不算是無藥可救的重症。

即使耳朵稍微聽不清楚，同時出現胡言亂語、精神狂躁的情況，這也是正氣與邪氣激烈抗爭的表現，只有當聲音氣息微弱無力、身體無法自行翻轉時，才是危險的徵兆。

她的舌頭顏色，可能是藍色、灰色或黑色，有的只在某一側，有的則是整個舌頭都呈現這種顏色，都不能單憑這個就斷定是不好的預後。

所以治療婦女的傷寒、溫病，一開始就應該同時兼用調和氣血的藥物來預防瘀血發生，否則，即使病好了，經絡中的瘀血沒有清除乾淨，日積月累就會形成胃痛、腰痛等頑固的疾病。又，世人通常認為舌苔黑而有芒刺是熱證，舌苔濕潤是寒證。但是因為瘀血導致的舌頭發黑，即使體內有熱，也不會產生芒刺。

大致上，男子的血液，一定是因為受寒、或因於熱邪、或是因為患溫病時過度服用寒涼藥物，導致熱邪被遏抑、經絡閉阻而瘀滯。

婦女則不一定因為寒或熱，邪氣在血分，不一定需要相互結合，血液自己就能形成瘀滯，所以病好了但舌頭黑色卻不消退的情況是有的。

（節錄自《傷寒補例》）張石頑說：夏季的熱病，因為體內邪火與當季的暑熱內外夾擊，舌苔變黑的情況比較容易發生，還可以治療。冬季的傷寒，如果舌苔全部變黑，就很難救治了。

周微之說：這是指舌苔黑而濕潤的情況，這是血液因為寒邪而瘀滯。夏季天氣熱，瘀血容易消散；冬季天氣寒冷，瘀血難以運行。如果是因為熱邪導致的瘀血，那麼無論冬天還是夏天都屬凶險。

（乙）懷孕與生產 凡是懷孕期間患上溫病、暑病或傷寒，一定要先穩固胎氣，胎兒安穩，疾病就比較容易治療。

既要診察她的脈象，又要觀察她的氣色，臉色用來判斷母親的狀況，舌頭用來判斷胎兒的狀況，氣色潤澤就表示平安，氣色敗壞則預示死亡（出自《脈理正義》）。如果臉色和舌頭都帶有白色，這是寒證，應該使用溫熱的藥物。如果舌頭顏色深紅，這是熱邪侵入血分，恐怕會逼迫胎兒導致流產。

臉色和舌頭都呈現紅色，表示母親和胎兒都能存活；如果臉色和舌頭顏色赤紅，口中吐出泡沫，這是母親死亡、胎兒存活的徵兆；如果嘴唇和舌頭都呈現青色，口中流出泡沫，這是母親和胎兒都會死亡的徵兆。

申氏說：產婦也有臉色和舌頭都發白，色澤暗淡沒有神采，這是氣血兩虛的表現，也是死亡的徵兆。

舌頭出現灰黑色，並且有青色血管顯露，表示胎兒已經受損，應該趕快用藥打下胎兒，或許還可以保住母親的性命。

如果舌頭呈現青黑色，表示胎兒已經完全死亡，體表症狀表現為臉色像黃土一樣，或者乾枯發白、口中吐出白色泡沫、胸中悶脹、肚臍周圍冰冷疼痛、胎動停止，嚴重時甚至胸口堵塞、口吐帶有臭穢氣味的白沫，或者指甲也變成黑色，那麼母親和胎兒都無法救治了。其他產後辨別舌象的方法，也與平時不同。

《脈理正義》說：產後全身的經脈都處於虛弱狀態，這是因為心臟主管血液的緣故。《內經》說：手少陰心經的氣衰竭，血液就無法運行。舌頭呈現紫黑色，是血液先死亡的表现，也稱作不治之症。這些都是我臨床親眼所見，學習的人不可不知。

（丙）老年人 老年人氣血衰弱，體內的津液枯竭，一旦染上疾病，元氣無法抵抗，邪氣容易向內侵蝕，所以舌象與年輕力壯的人不同。凡是老年人陰陽都不足的，舌苔雖然是白色的，但必定是浮在舌面上的。

舌苔中間有裂紋，是脾胃陽氣虛弱；舌體胖大沒有光澤，是濁陰在體內凝結；舌苔雖然濕潤但不是正常的津液；舌苔兩邊厚、中間有裂紋，舌質深紅是痰火所致，舌質白則是痰氣所致。

這種舌苔容易脫落，脫落後舌質顏色深紅，是胃中的陰液枯竭；脫落後舌質顏色發白，是肺中的陰液乾涸，這兩種情況都屬於不治之症。

舌頭上半部有薄白苔，下半部像刀切過一樣整齊沒有舌苔，這是生髮之氣不能到達胃部，上部還有苔但下部已經枯竭，等到心、肺、胃三條經脈的津液耗盡就會死亡。

舌頭上半部沒有舌苔，光滑而呈深紅色，這是胃火旺盛、陰液即將枯竭的表現，應該趕快滋養陰液來急救。

如果舌頭下半部有白色、厚膩、濕潤的舌苔，可以使用溫化蒸動腎氣的方法，十個病人中或許還能救活一兩個。

也有因為前面醫生的錯誤，使用了溫熱乾燥的藥物，導致肝的陰液被灼傷，這種情況下，舌苔必定是白色而沒有津液，或者像豆瓣一樣，厚薄不均勻，不能再使用損耗陰液的藥物。

如果剛開始是厚的白苔，服藥後舌苔脫落，舌苔根部有的起小泡，有的顯現紅色顆粒，這是痰熱化解的表現，如果舌苔脫落之後，並沒有出現小泡或紅色顆粒。

而舌苔的質地呈現乾燥、深紅色、有裂紋，這也是損傷了津液的徵兆，應該滋養陰液。

舌苔聚集在舌頭中央，兩旁已經化開露出舌質，舌苔顏色老黃、乾燥、厚膩，這是熱邪損傷了肺和胃，並且心包經的營血也受到灼傷，不使用紫雪丹、至寶丹配合玉女煎這類的方劑是無法救治的。

如果乾燥厚膩的舌苔上，出現一條黑色的像鼻涕或唾液的東西，這是津液已經凝結的表現，危險就在片刻之間。

舌苔脫落後，舌頭上像塗了墨汁一樣黑，這是危險的徵兆，必須問清楚病人是否曾經吃過青果、山楂、石榴等酸味的食物，如果沒有，就屬於腎氣上逆，將要出現呼吸急促、痰涎上湧的預兆，要趕快使用救治危逆、回復陽氣的方法。

如果頭部出汗、臉色發黑等現象已經明顯出現，表示這個病機已經發作，就無法用藥物救治了。

這些是《醫學抉微》書中的話，我多次試驗都很靈驗，絲毫沒有差錯，所以轉錄下來。

我治療過一個案例，是一位高齡患者，本來陰液就嚴重虧損，向來有肝陽上亢的毛病，有一次染上溫暑疾病，醫生起初錯誤地使用了芳香乾燥、淡滲利濕的藥物，導致大便不通，身體發熱更加嚴重，舌頭黑而乾燥沒有津液；接著又改用甘寒滋陰的藥物，雖然退了燒，身體變涼了，但脈象變得沉弱無力，舌頭仍然乾燥，變硬得像一層栗子殼，嘴巴乾燥卻不想喝水，大便始終不通已經十多天，小便清長，身體無法活動。凡是使用涼性瀉下的藥物，病情就一天比一天沉重困頓，後來請我去治療。

我分析說，這是因為起初服用芳香燥烈的藥物，嚴重損傷了體內的津液，後來又使用寒涼滋潤的陰柔藥物，卻沒有加入幫助運化輸送的藥材，所以大便仍然無法排出，甚至連人體的命門之火也被撲滅了。腸道中積存的陳舊糞垢，和藥汁一起像冰一樣凝結在下焦，導致人體的氣化功能失去了蒸騰向上的作用，所以仍然口乾舌燥，舌頭乾黑，是因為津液無法向上輸布的緣故，所以會這樣。

我於是使用熟地、麥冬、淡蓯蓉來補益腎陰，用鹽炒過的黨參來鞏固中焦脾胃之氣，用炮薑、肉桂來溫暖脾腎、壯大命門之火，再用大黃、元明粉來軟化糞便、潤腸通便、引導下行。服用一劑藥後，大便就排出了滿滿一斗之多，大便之後舌苔仍然沒有消退，只是嘴巴和牙齒已經滋潤了。

之後改用復脈湯加減治療了五六劑，乾燥的舌苔脫落，像一片殼一樣，舌質呈現淡紅色，但是光滑柔軟、沒有津液，仍然繼續使用復脈湯五六劑，舌苔就慢慢長出來了，胃口也開始恢復，元氣也逐漸復原了。

這個案例也為治療老年人腎水虧虛、肝木亢旺，又因為患熱病時用藥過於寒涼，而立下了使用溫潤並配合攻下方法的治療原則。

（丁）嬰幼兒 凡是三四歲以下的小孩子，患有溫熱等各種疾病時，辨別舌象的方法與成人大致相同。

只是從出生到一二歲的嬰兒，他們的舌頭會有特殊的疾病，不能不加以防範。

美國醫生嘉約翰說：小孩子的疾病，舌頭上常常會有白色的苔膜，如果是初生的嬰兒，舌頭被一層白色的膜包裹住，或者像石榴子一樣，或者遍布整個舌根，導致哭不出聲音，如果不把這層膜刮掉，這個嬰兒將來一定會變成啞巴或者引發驚風。

（先用指甲把舌頭上的白膜刮破，讓它出血，再用煅燒過的白礬末二分、綠豆粉一分，混合後敷在患處。如果出血不止，用頭髮燒成的灰撒在上面就可以止血。如果嬰兒舌根下突然長出一條筋，絆住舌尖，導致無法吸吮乳汁，或者舌下的大筋上長出白膜，連帶舌尖也被絆住，需要用磨尖的銀針，輕輕地將它挑斷。方法是：用簪子橫向刺入膜中，再直著往下勒到舌尖下方，切斷這層膜，下簪子時必須小心，不要刺穿在總筋之內，以及誤傷舌根和小舌，否則造成的禍害不小。挑斷後擦去血和口水，用蒲黃、海螵蛸研磨成的粉末撒在上面，或者用陳年的墨汁也可以。）如果是初生嬰兒，舌頭上突然長出黃色水泡並且流出水來，這是心經和脾經有火熱。

（用大田螺肉三個，烘乾後磨成粉末，加上腰黃末三分、燈心草燒成的灰五分，混合均勻成粉末，撒在上面就會好。）如果嬰兒剛出生，舌頭上長出像米粒一樣的白色碎屑，嚴重的連嘴巴和鼻子裡也有，這是因為在胎兒時期受到穀氣影響太盛所致，這就是所謂的鵝口瘡。

（用冰片一分、煅燒過的月石二分，研磨均勻混合，吹撒或按壓在白色顆粒上。）凡是小孩子舌頭腫大、堅硬，不能轉動，這是心經火熱夾雜痰邪所致。

用竹片輕輕刮拭乾淨，不可以用手去按壓舌根，否則會損傷導致將來說話口齒不清；如果舌頭腫脹充滿整個口腔，或者脹到伸出嘴巴外面，難以灌藥時，用殭蠶、牙皂等量磨成粉末，取少許吹入鼻孔中，嘴巴就會自己張開，頑固的痰涎也會自己流出，然後用筷子纏繞絲綿，蘸取甘草湯來滋潤舌頭，之後再用蒲黃粉末撒在上面。這些都是小孩子特有的疾病和治療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