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辨舌雜論補遺（1）

這一章專門收錄各家辨別舌象的精闢論述，能夠闡明隱微深奧的道理，所以討論不嫌詳細，希望能夠推究根源、探尋流變，互相參考對照，這樣或許觀察舌象、使用藥物，就能在片刻之間判斷生死。

其中偶爾有已經在前一卷各條中出現過的內容，難免會有些重複，只是之前看到的如同東鱗西爪，未能窺見全貌，這裡都是從全書中摘錄出來的，就不會有遺憾了。編述者記。

舌頭是心的苗竅，心是主宰全身的器官，與南方的赤色相應；嚴重的，舌頭有的乾燥、有的澀滯，有的呈現青色、白色或黑色；這幾種情況，指的是熱氣的深淺程度。

舌苔白是肺金屬性的顏色，是因為寒水太盛，導致心火不能制約肺金，肺金本身就過旺，所以顏色發白。

舌苔青是肝木屬性的顏色，是因為心火太旺，肺金不能制約肝木，肝木本身就過旺，所以顏色發青。認為青色屬於寒證的說法，是錯誤的。

張仲景說：少陰病，腹瀉排出未消化的食物，面色發青的，是熱邪在體內，要用大承氣湯來攻下。

舌苔黃，是因為心火旺盛則肝木必定衰弱，所以一個腎水無法制約五行的火，脾土自身就旺起來，因此顏色發黃。

舌頭發紅是熱證，這是心火的顏色；如果顏色深紅，是熱邪很深很重。

舌苔黑也被認為是熱證，是因為火熱太過極端，就兼有水的屬性，所以顏色發黑。五色與五臟相應，本來就是這樣。敖氏認為舌苔白是病邪在體表，還沒有傳入體內。舌苔白而滑潤的，疼痛牽引到陰經，叫做臟結。

舌頭顏色紅赤，是病邪將要進入體內；舌頭顏色發紫，是邪毒之氣旺盛；舌頭上有紅點，是心火亢盛到極點；舌頭乾燥裂開，是熱邪很深很重。偶爾有黑色圈或黑色點，是水邪開始萌發的跡象。

舌根發黑，是水邪將要到來；舌心發黑，是水邪已經到來；整個舌頭都發黑，是水邪的本體顯現，這種情況必定死亡，沒有疑問。

舌苔黃是脾土的本色，病邪剛進入胃，就會顯現出微微黃色；如果出現舌苔黃白相間，是胃熱而大腸寒；舌頭全部發黃，是胃中實熱而大腸乾燥，用調胃承氣湯攻下，黃苔自然就會消退。

舌苔呈現灰黑色，是厥陰肝木之邪傳變而來，趕快用大承氣湯攻下，可以保住五死一生的機會。

舌頭是心的苗竅，心開竅於舌頭，心屬於火，主管熱象。人剛得病時，病邪最初在體表，舌頭自然發紅，沒有白苔等顏色。

體表的病邪進入半表半裡之間，舌頭的顏色就變成白苔，而且會顯現滑潤的樣子，這一點千萬不能不明白。

表證的病邪傳入體內，舌頭必定會出現黃苔，這是病邪已經進入胃，應當趕快用攻下法，黃苔自然會消退，疾病也就痊癒了。

到了這個階段，醫生如果誤用了湯藥或丸藥，或者延誤了攻下的時機，舌苔必定變黑，各種變證就會紛紛出現，於是就成為難治之症。

如果看到舌苔像漆一樣黑亮，十個人中沒有一個能活下來，這是心火自焚，與邪熱兩種火相互攻擊，熱到極點就會兼有水的變化現象，所以顏色呈現黑色而與水化相應。

如果五臟六腑都受到侵犯，邪毒一天天加深，病症必定表現為熱證，應當趕快用攻下法去除胸中的熱邪，否則熱邪散佈到經絡臟腑之中，很少有不死亡的。

就像火自己燃燒，開始時是紅色，燒過之後木柴就變成黑色的炭了。這就是『亢則害』，確實是相互制約的道理。（以上內容見於《敖氏傷寒金鏡錄》。）

凡是見到舌苔是白色的，表示邪火還不嚴重，可以用小柴胡湯來解表。

舌苔是黃色的，屬於心熱，可以用黃連、梔子來清涼它。

凡是見到黃苔而帶有灰色的，屬於胃熱，可以用石膏、知母來清涼它。

凡是見到黃苔而帶有紅色的，是小腸、膀胱有熱，可以用梔子來清熱。

見到舌頭紅而苔白的，是肺熱，用黃芩、蘇葉來解除。

見到舌苔黑而帶紅色的，是腎虛而又挾帶邪氣，用生地、元參，再加入柴胡來和解調理。

見到舌頭紅而有黑色星點的，是胃熱到了極點，適宜用石膏來辛涼清熱，元參、乾葛也可以，但終究不如石膏效果好。

見到舌頭紅而有白色點點的，是心臟有邪氣，適宜用柴胡、黃連來解除，這是心和肝同時治療。

見到紅舌而有大紅點的，是胃熱而挾帶濕邪，需要用茵陳五苓散來利濕。

因為水濕必定要回歸膀胱才能散去邪氣，沒有肉桂就不能引導到膀胱，但是隻能用一二分，不能多用。

見到舌苔白而帶有黑色點點的，也是胃熱，適宜用石膏來清涼它。

見到舌苔黃而有黑色的，是肝經的實熱，用柴胡、梔子來解除，不讓病邪進入體內，柴胡是半表半裡的藥，不可不用。

見到舌中央白而邊緣黃的，是病邪進入大腸，必須用五苓散來分利水濕，水濕分開了，腹瀉就會停止。

見到舌中央黃而邊緣白的，是病邪在體內而不在體表，病邪在上部而不在下部，只可以加入柴胡、枳殼來和解，不可以急著用大黃輕易攻下；天水散加上五苓散也可以。

終究不如柴胡、枳殼直接對準病源，稍微加一點天水散就更妥當；或者不加天水散，用五苓散加進去也可以。

見到舌根黃而舌面光滑色白的，也是胃熱而挾帶濕邪，也必須用石膏為主藥，再稍微加入利水的藥物，比如豬苓、澤瀉這類藥味。

見到舌苔黃而呈現一瓣一瓣間隔狀的，是濕邪已經進入大腸，趕快用大黃、茵陳來攻下，不必用抵當湯、十棗湯；如果攻下得太遲，就來不及用了。

但是必須辨別是水邪還是血瘀，攻下水邪用十棗湯，攻下瘀血用抵當湯。

見到舌頭紅色之中有像被蟲蛀蝕一樣的斑點，這是水液不能上升而火氣上乘，也須要用柴胡、黃連來和解。

見到舌頭紅而裂開像「人」字形的，是病邪剛進入心臟，適宜用黃連、石膏來解除。

見到舌根黑而舌尖帶紅色的，是腎臟中有邪氣沒有散去，適宜用柴胡、梔子來解除。

見到舌根黑而舌尖白的，是胃火侵犯腎臟，適宜用石膏、知母、元參來解除，不必考慮病人是否口渴，也不必問他是否腹瀉。

舌根黑而舌尖黃的，也是病邪將要進入腎臟，必須趕快用大黃攻下。

但是必須辨別病人是否腹痛，如果腹痛而且拒絕按壓的，要趕快攻下；否則只須用柴胡、梔子來和解。

見到舌頭純紅而唯獨舌尖是黑色的，這是腎虛而邪火來侵犯，不可以用石膏湯，腎臟已經虛弱卻又用石膏，這是加速病人的死亡。

應當用元參（一兩或二兩）來救治，大多能夠存活。

見到舌頭中心有紅暈，而四邊周圍全是黑色的，這是君火和相火兩火上炎，趕快用大黃加生地兩錢左右，攻下來救治，十個病人中可救活五六個。

見到舌頭中央灰黑而四邊微紅的，是邪氣凝結在大腸，攻下就會痊癒，沒有效果就會死亡，因為腎水枯竭不能推送，所以要滋潤它。

這個時候又不能直接使用熟地這類補腎的藥物，因為邪氣沒有散去就不能進補，進補反而會更加脹滿急迫，恰恰是害了他，必須先攻下，然後用生地來滋養才可以。但是也不能多用。

見到舌頭純灰色，中間有兩圈黑色的暈，也是邪氣將要進入腎臟，趕快用元參一兩左右，稍微加一點柴胡來治療。

見到舌頭外部紅而內部黑的，這是火熱極盛像水一樣，趕快用柴胡、梔子、大黃、枳實來和解通利。

如果舌頭又出現芒刺，那是火氣亢盛、熱到極點了，尤其需要增加前面藥物的用量。

總而言之，內部黑而外部白、內部黑而外部黃，都是前面所說的證候。用與上面相同的方法治療，十個病人中可以得到一半存活。

只有舌頭中間淡黑而外部或淡紅、或淡白、內部或淡黃的，比前面情況稍微輕一些，都可以用前面的方法治療，十個病人中可以治好八個。

見到舌頭純紅而顯露幾條黑色紋路的，這是火極似水，如果連成一片純黑色的都無法治療。

治療傷寒能夠懂得檢查舌頭的方法，就會有把握，這樣才不至於在臨床時出現差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