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脈大意第二

問道：手足三陰三陽十二經脈都有動脈，卻唯獨選取寸口部位，是為什麼呢？

扁鵲說：晝夜漏水下注一百刻，每一刻有一百三十五息，十刻為一千三百五十息，一百刻為一萬三千五百息，脈氣運行五十次周遍全身，漏水下注一百刻，營氣衛氣在陽分運行二十五度，在陰分運行二十五度，合起來五十度成為一個周次，然後又會合於手太陰經。

手太陰經，就是寸口部位；寸口這個地方，是五臟六腑氣血運行的起點和終點，所以診脈的方法選取在寸口。

脈有尺寸的分別：從關部到尺部是尺脈區域，屬陰所主管；從關部到魚際是寸脈區域，屬陽所主管。

寸口部位占八分，關上部位占三分，尺中部位占八分，三部合起來共一寸九分。

寸口和關上屬於陽，陽脈經常浮取而且跳動較快；尺中屬於陰，陰脈經常沉取而且跳動較慢。

開始按脈時，用像三顆豆子那樣的重量，觸及皮毛就能感覺到的，是肺脈；用像六顆豆子那樣的重量，觸及血脈就能感覺到的，是心脈；用像九顆豆子那樣的重量，觸及肌肉就能感覺到的，是脾脈；用像十二顆豆子那樣的重量，與筋骨相平就能感覺到的，是肝脈；按壓到骨頭，抬起手指時脈來急促的，是腎脈。

凡是診脈，應當觀察病人身形的大小、高矮以及性格氣質的緩急，脈象與形體性情相稱就吉利，與本來性情相違背就凶險，為什麼呢？

身形高大而脈細，身形瘦小而脈大，心情愉快而脈實，心情苦悶而脈虛，性情急躁而脈緩，性情和緩而脈躁，身體壯實而脈細，身體虛弱而脈大，這些都屬於逆象，逆象就難以治療；反過來就是順象，順象就容易治療。

凡是婦女的脈，常應顯得濡軟，比男子偏弱；小兒四五歲的，脈自然跳動疾快，呼吸之間脈來八至。

春季的脈象細弦而長，夏季的脈象洪浮而長，來時急促而去時遲緩。

秋季的脈象微浮而散，冬季的脈象沉滑而實，季夏的脈象洪大而遲緩。

凡是心與肺兩脈，大體上都屬浮脈，怎樣區別它們呢？浮而大的屬於心，浮而短的屬於肺。

凡是肝與腎兩脈，都屬於沉脈，怎樣區別它們呢？沉實而長的屬於肝，按之濡軟、舉指時脈來充實的屬於腎，遲緩而長的屬於脾。

人體接受水穀的精氣，水穀在胃中消化後傳輸到五臟六腑，五臟六腑都從胃接受精氣，其中清淨的部分化為營氣，混濁的部分化為衛氣，營氣運行在脈內，衛氣運行在脈外，陰陽相互貫通，像圓環一樣沒有終端。

所以胃是水穀之腑，主管承受四方的水穀精微，一切都以胃氣為根本。

凡是人已經生病但脈象尚無病態，稱為內虛；脈象有病態而人沒有明顯病症，稱為行屍，預後不良，難以救治。

平和正常的脈象，不緩不急，不澀不滑，不沉不浮，不長不短，不低不高，不散不斂，這就是平脈，表示沒有疾病。

尺部脈宜稍大，關部脈宜稍充實，老年人的脈宜偏微弱，陽氣比陰氣偏弱的，屬於平穩正常。

按壓時感到不足，舉起手指時感到有餘，稱為浮脈。浮脈屬於陽。按壓時脈來去急促，稱為數脈。數脈屬於陽。

按壓時像琴瑟的弦一樣，三關都出現這種脈象，挺直而沒有彎曲感，稱為弦脈。弦脈屬於陽。

（《王函經》認為屬於陰。）按壓時像滾動的珠子一樣，稱為滑脈。滑脈屬於陽。

按壓時充實強勁，脈象有些像沉伏，稱為牢脈。牢脈屬於陽。按壓時浮大且在指下充滿，稱為洪脈。洪脈屬於陽。按壓時洪大、牢固、強勁，隱隱在指下，稱為實脈。實脈屬於陽。

脈象出現在關部，沒有頭尾，大如豆粒，搖動不定，稱為動脈。動脈屬於陽。以上八條，都是陽脈。按壓時有餘，舉起時不足，稱為沉脈。沉脈屬於陰。

按壓時沒有脈動，舉起時脈來，兩邊充實而中央空虛，稱為芤脈。芤脈屬於陰。按壓時遲緩而細小，稱為細脈。細脈屬於陰。

按壓時短促充實而跳動快，有像切繩子那樣的感覺，稱為緊脈。緊脈屬於陰。按壓時柔和舒緩，稱為緩脈。緩脈屬於陰。按壓時大而遲緩，稱為虛脈。虛脈屬於陰。

按壓時短小而不明顯，跳動若有若無，有時又浮薄而細急，輕手按觸才能摸到，重手按壓就摸不到，稱為微脈。微脈屬於陰。

按壓下去才能摸到，舉起手指就沒有了，脈象濡軟而細，稱為弱脈。弱脈屬於陰。

按壓到底部覺得堅牢，舉起手指就沒有了，脈不向前也不向後，只是向外輸出而不向內回入，像魚吞食時在水中移動的樣子，稱為遲脈。遲脈屬於陰。

按壓時摸不到，舉起時有餘，有時像絲帛衣物在水中，輕手按觸與肌肉相應而柔軟，稱為濡脈。濡脈屬於陰。

按壓時急促、數疾、浮短，像刮竹皮那樣，輕手才能摸到，重手也離不開那個位置，有時多入而少出，稱為澀脈。澀脈屬於陰。按壓時脈來數疾，時而有一次停歇，稱為促脈。促脈屬於陰。

脈來跳動而中途停止，按壓時在細數之中能夠恢復的，舉起手指則又跳動，稱為結脈。結脈屬於陰，但不會致死。

脈跳動而停止，不能自行恢復，然後又再次跳動，稱為代脈。代脈屬於陰，出現代脈者預後不良。以上十四條，都是陰脈。

脈有相搏的現象：寸口脈微，而尺中脈弦，這就是相搏；或者僅寸口脈微而弦，也屬於相搏。

沉脈與伏脈相類似；濡脈與弱脈相類似；弦脈與緊脈相類似；浮脈與芤脈相類似；牢脈與實脈相類似；微脈與澀脈相類似；遲脈與緩脈相類似；滑脈與數脈相類似。

大凡脈象外出為陽，內入為陰；往來之間屬於脾。大體上，凡是浮、滑、長的脈都屬陽，沉、澀、短的都屬陰。

脈有一陰一陽的，就是脈來沉而兼滑；一陰二陽的，就是脈來沉滑而兼長；一陰三陽的，就是脈來浮滑而長，偶爾有一次沉。

一陽一陰的，就是脈來浮而兼澀；一陽二陰的，就是脈來長而兼沉澀；一陽三陰的，就是脈來沉澀而短，偶爾有一次浮。

脈有伏匿的現象，是指陰陽互相乘襲、隱伏。如果脈在陰位（尺部），反而見到陽脈，這是陽乘襲陰；雖然是陽脈，但時而出現沉澀而短，這是陽中伏藏著陰。

脈在陽位（寸部），反而見到陰脈，這是陰乘襲陽；雖然是陰脈，但時而出現浮滑而長，這是陰中伏藏著陽。所以陰氣過重會導致癲證，陽氣過重會導致狂證。

脈象有太過，有不及，有陰陽互相乘襲，有覆脈有溢脈，有關脈有格脈。關部之前，是陽氣的動態。

脈應顯現九分長而浮，超過這個程度稱為太過，不足稱為不及。脈向上到達魚際稱為溢脈，屬於外關內格，這是陰氣乘襲陽位的脈象。關部之後，是陰氣的動態，脈應顯現一寸長而沉，超過稱為太過，不足稱為不及。

脈向下進入尺部稱為覆脈，屬於內關外格，這是陽氣乘襲陰位的脈象，是真臟脈顯現。出現這些脈象，人即使沒有病症也會自行死亡。

寸脈向下不能到達關部，稱為陽氣斷絕；尺脈向上不能到達關部，稱為陰氣斷絕。這些都屬於不治之死證。要判斷生死，應當根據月令節氣來預期時日。

脈有相乘的現象，有縱有橫，有逆有順，怎樣辨別呢？水氣剋火，金氣剋木，稱為縱。火氣乘水，木氣乘金，稱為橫。水氣乘金，火氣乘木，稱為逆。金氣乘水，木氣乘火，稱為順。

想要知道病人的病將要痊癒，應當診察他三部脈象，大小、遲數、浮沉都均勻一致，即使寒熱症狀尚未解除，但陰陽已經平復，可知即將痊癒。

病人發熱、身體疼痛，這是體表有病，脈應當浮大，現在脈反而沉遲，所以知道即將痊癒。

突然腹中急劇疼痛，這是體內有病，脈應當沉細，現在脈反而浮大，所以知道即將痊癒。

但如果這兩種脈象的病人沒有立即痊癒，必定會死亡，因為他的病症與脈象相反。

脈是血液匯聚之處。脈長表示氣機調和，脈短表示氣機有病，脈數則心煩，脈大則病勢發展。

上部脈盛則氣逆上衝，下部脈盛則氣機脹滿；代脈表示氣衰，細脈表示氣少。

短而急的脈，病變在上部；長而緩的脈，病變在下部；弦而沉的脈，病變在內部；浮而洪的脈，病變在外部。脈實的，病在內；脈虛的，病在外。

滑而微浮的脈，病在肺；下部堅實上部虛弱的脈，病在脾胃；長而弦的脈，病在肝；脈細小而血少的，病在心；大而緊的脈，病在腎。

大凡脈象，腑屬陽，主熱證；臟屬陰，主寒證。陽微則自汗，陰浮則自下利。陽數則口瘡，陰數則惡寒。陽數則出血，陰澀則便血。脈象與肌肉相應，按壓時間長了脈來充實的，可以用攻下法。

脈有三部，陰陽相互乘襲，營衛氣血，在人體中運行。呼吸出入，上下於胸腹之間，隨著呼吸布散，津液流通，隨著時令變化而表現出不同的脈象形狀：春季弦，秋季浮，冬季沉，夏季洪。觀察面色和脈象，大小不同，一時之間變化沒有常規，尺寸參差不齊，有時短有時長，上下錯亂，有時顯現有時消失，病症隨之改變。

脈象的進退高低，使人心迷意惑，舉動失去綱領，希望詳細陳述，使人明白。

老師說：你所問的，是醫道的根源。脈有三部，就是寸、尺和關。營衛之氣流行，不失其平穩。腎脈沉，心脈洪，肺脈浮，肝脈弦，這是正常的脈象，絲毫不差。

脈氣出入升降，隨著漏刻周而復始。水下百刻，完成一個循環，又回到寸口，虛實就顯現出來。變化相乘，陰陽相互影響。感受風邪則脈浮虛，感受寒邪則脈堅牢。

脈沉主水飲內停，脈弦主支飲急迫。動脈主疼痛，數脈主熱煩。假如脈象與病症不相應，知道必有原因。三部脈不同，病症各有不同的根源。

脈象太過值得奇怪，不及也是如此。邪氣不會無緣無故出現，終究必有隱情。仔細審察表裡，三焦各有所屬。

知道邪氣停留的部位，細心診察，推測臟腑虛實，獨到的見解如神。為你逐條記錄，傳給有賢德的人。

凡是治療疾病，應當觀察病人的形體、氣色、膚澤，脈象的盛衰，以及病情的久暫，然後才可以施治。

形體與氣色相合，色澤光潤顯現，脈象順應四時，這是容易治療的；形體與氣色不相應，面色晦暗無澤，脈象過於堅實，脈象逆反四時，這是難以治療的。

形體充實而脈細，呼吸短促不夠用的，危險。形體消瘦而脈大，胸中氣多的，死亡。形體與氣色相合的，可以存活；三部脈象不調的，則有病。

關前屬陽，關後屬陰，陽氣外出，陰氣內入，以關部為界。陽脈數則嘔吐，陰脈數則下利；陽脈弦則頭痛，陰脈弦則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