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脈狀主病

《脈經》論述脈象，總共大約有二十四種。現在不限於那個數目，凡是經常論述的脈象，全都列在後面。

浮脈：從皮膚之上能摸到的，叫做浮脈。屬陽，對應五行中的金，表示病在體表。脈浮而緩，是風邪；浮而緊，是寒邪；浮而虛，是暑邪；浮而澀，是霧露濕邪；浮而滑，是風痰；浮而有力，是表實證；浮而無力，是表虛證；浮而快（數），是表熱證，可能伴有瘡瘍或瘙癢；浮而慢（遲），是表寒證，病人喜歡靠近衣物取暖；浮而急促（促），是體表有癰瘡或疽瘡。瘦人出現浮脈，三部脈都相互協調，表示肌肉薄；胖人出現浮脈，沒有不生病的。

沉脈：從肌肉以下能摸到的，叫做沉脈。屬陰，對應五行中的水，表示病在體內。可為積聚、疝氣、恐懼、腰痛、水液停蓄。脈沉而實，是積聚；沉而虛，是氣不足；沉而緩，是濕邪；沉而濡軟，是水飲；沉而快（數），是體內有熱，身體浮腫，稱為陽水；沉而慢（遲），是體內有寒，身體浮腫，稱為陰水。傷寒病出現陽性證候而兩寸脈沉，表示難以治療。平常人兩寸脈沉，表示陽氣不足，必定難以長壽。

遲脈：醫生一呼一吸之間，病人的脈搏跳動三次，叫做遲脈。如果只有兩次、一次，那就更加遲了。

如果兩次呼吸才跳動一次，那就是遲到了極點，屬陰脈，表示陽氣虛衰，有寒邪。

觀察脈遲的程度輕重，就可知道寒邪的淺深；輕微的尚可治療，嚴重的就難以存活。脈搏忽遲忽快（數），叫做虛火。

數脈：醫生一呼一吸之間，病人的脈搏跳動六次，叫做數脈。如果七次、八次，那更是數脈了。

九次、十次、十一次、十二次，那就是數到了極點，屬陽脈，表示陰液虛虧，有熱邪。

七次叫做嚴重，八次已經難以治療，九次以上都屬於不治之症。脈來又快又堅硬，像銀釵的股部那樣，叫做蠱毒。

至於嬰幼兒屬於純陽之體，那麼七次、八次又是他們的正常脈象，不適用於成人的標準。

滑脈：脈來像珠子旋轉滾動，叫做滑脈。屬陽，對應五行中的土。主實證、主下迫、主陽氣衰弱。脈滑而有收斂之勢，脈形清晰的，叫做血有餘；脈滑而節律不勻，脈形渾濁的，叫做痰。右關脈滑，表示有飲食積滯；婦女尺部脈滑，表示懷孕；兩寸脈滑，叫做痰火；一側手部單獨出現滑脈，叫做半身不遂。

澀脈：脈來像刀刮竹皮那樣的澀滯感，叫做澀脈。屬陰，對應五行中的金。

主霧露濕邪、主血液枯竭、主精液耗竭、主盜汗、主心痛、主肢體麻木不仁。脈浮而澀，是體表怕冷；脈沉而澀，是體內乾燥枯竭。兩寸脈澀得厲害，表示津液不足；兩關脈澀得厲害，表示血液不足；兩尺脈澀得厲害，表示精液不足，必定難以生育。

緊脈：形狀像轉動的繩索，強勁而急促叫做緊脈，是陰陽相互搏擊的現象。主寒邪、主疼痛、主筋脈攣縮、主中惡（感受穢濁之氣）。脈緊而洪大，是癰瘡或疽瘡；脈緊而快（數），是中毒；脈緊而細，是疝氣或癥瘕積聚；脈緊而實，是體內脹痛；脈緊而浮，是傷寒病；脈緊而澀，是寒濕痹痛；脈緊而沉，是寒邪積聚。

緩脈：形狀像琴弦長久沒有重新調絃，鬆弛而不整齊，叫做緩脈。屬陰，對應五行中的土。主病證屬虛弱不足，主風邪，主表虛。

緩脈與遲脈不同：遲脈是從次數上說，緩脈是從形態上說，兩者區別很大。如果脈來不浮不沉，在中取部位，從容和緩，那是脾臟的正常脈象。脈浮而緩，是衛氣受損；脈沉而緩，是營氣虛弱。各部位出現緩脈，都表示正氣不足，意思是脈動不夠有力。

虛脈：脈來只有浮取（表）而無沉取（裡），叫做虛脈。主暑邪、主腸澼（痢疾）、主陰液虛虧、精氣不足。左寸脈虛，是驚悸；右寸脈虛，是喘息；左關脈虛，是肝氣衰退；右關脈虛，是脾胃虛弱；兩尺脈虛，是腎氣怯弱，如果兼有澀脈，必定難以生育。

實脈：中取和沉取時，脈來都有力，叫做實脈。屬陰中之陽，對應五行中的土，表示病在體內。脈實而安靜，三部脈相互協調，叫做氣血有餘。

脈實而躁動，三部脈不相協調，叫做體內有邪氣，應當用攻下法治療。

如果某一部脈單獨出現實脈，必須辨別是哪個臟腑的問題來追究責任；婦女尺部脈實，表示懷孕。

小脈：脈搏的形體比正常脈減小一倍，叫做小脈。《脈經》首先論述了二十四種脈象，其中有細脈而沒有小脈，現在的小脈大概就是古代的細脈吧。

屬陰，主病證屬虛弱不足。如果沒有生病的人，兩手三部脈都小，脈來往上下都順暢，這是先天稟賦清秀，不屬於病理情況。如果某一部單獨出現小脈、或某一手單獨出現小脈，叫做病。脈忽大忽小，叫做邪祟作亂。各部位脈小而急促，都叫做疝氣或癥瘕積聚。

大脈：脈搏的形體比正常脈加大一倍，叫做大脈。屬陽。如果生病後脈才變大，或者久病之後脈突然變大，這是邪氣盛實，醫經說「脈大則病進」，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平常人三部脈都大，脈來往上下自如，這是先天稟賦厚實，也不屬於病理情況。如果某一部單獨出現大脈、或某一手單獨出現大脈，那就可以據此推斷疾病了。

長脈：脈搏超過本位，有牽引延長之感，叫做長脈。屬陽，對應五行中的木。脈長而軟滑，表示氣機調和；脈長而堅硬搏指，表示氣機有病變。上部（寸部）長脈主嘔吐，中部（關部）長脈主水飲，下部（尺部）長脈主疝氣。脈長而洪大，是癲狂病；脈長而搏擊，是陽明經病。

女人左關脈單獨出現長脈，表示慾念旺盛；男人兩尺脈長而有力，表示壽命長久。

短脈：脈搏達不到本位，來去不順，叫做短脈。屬陰，對應五行中的金。脈短而上不能到關部，叫做陽氣衰竭；下不能到關部，叫做陰氣衰竭。脈忽短忽長，叫做邪祟作亂。寸部短脈是頭痛；關部短脈是宿食積滯；尺部短脈是小腿發冷。

過度悲哀的人，他們的脈搏多半是短脈，可以用來推斷氣機的病變。

芤脈：脈來形體大，像蔥一樣，按壓時中央空虛、兩邊充實，叫做芤脈。

這是陰氣將去、陽氣尚存的脈象，主上竅或下竅出血、遺精、盜汗，各根據脈象出現的部位來論證。有人說「芤」是一種草名，像蔥而有用手指按壓的形狀，這種脈象類似它，因而得名。

伏脈：脈形隱藏在筋骨之間，叫做伏脈。屬陰，對應五行中的水。主積聚、主疝氣癥瘕、主氣少、主憂思過度、主劇烈疼痛。脈伏而快（數），是熱厥，火熱亢極而兼有水氣反兼之象；脈伏而慢（遲），是寒厥，陰寒極盛而陽氣將要斷絕。

洪脈：就像洪水的「洪」，脈來宏大而有力鼓指。如果不鼓指，那麼脈形雖然寬大，也不足以稱作洪脈，好比江河雖然寬大，但沒有波濤洶湧就不能叫做洪水。屬陽，對應五行中的火，生病時主熱證。脈洪而有力，是實火；脈洪而無力，是虛火；脈洪而急促，是脹滿；脈洪而滑，是熱痰；脈洪而快（數），病人突然嘔吐，是中毒。

各種失血、遺精、白帶（白濁）、盜汗等病，如果脈象洪大，表示難以痊癒；傷寒病出汗之後脈象洪大，預後不良（死）。

軟脈：也寫作「濡」。脈來按壓無力，像水面上的漂浮絲絹，叫做濡脈。這是陰陽兩者都受損的脈象。主感受濕邪、主自發性出汗、主寒冷、主痹證。兩寸脈濡，是陽氣虛衰，沒有足夠的氣息來呼吸；兩關脈濡，是中焦虛弱，脾胃有虧損；兩尺脈濡，是濕邪很重，病症表現為泄瀉。

弦脈：「絃」同義。脈來像按壓琴瑟的弦，叫做弦脈。屬陰中之陽，對應五行中的木，表示病在肝臟，或者寒邪在少陽經。有偏弦脈，有雙弦脈。

偏弦脈：脈來弦而歪斜，是飲邪流動而引發疼痛；雙弦脈：脈來像牽引兩條線，是肝氣實，主疼痛；至於單弦脈，只有一條線而已。脈弦而激烈，主憤怒；脈弦而浮，是外感風邪；脈弦而快（數），是熱極生風；脈弦而搏指，是飲邪；脈弦而急促，是疝氣；脈弦而沉，是肝氣鬱結；脈弦而忽慢忽快，是虛證。

弱脈：是軟脈的極度表現。自從《脈經》以來，軟脈和弱脈各自描述其形態，其實差異極小。屬陰，主陽氣虛衰、恐懼驚怖。這種脈象多見於氣血不足、久病瘦弱的人身上。

微脈：脈來極其細小而軟弱，或者似有似無、快要中斷的樣子，屬陰。各部位出現微脈，都表示正氣不足，是接近死亡的脈象。兩尺脈微，主下痢和四肢逆冷。

動脈：脈來顫動搖晃，叫做動脈。屬陽。這種脈象多出現在關部，陰氣固守於外，陽氣在內鬥爭，所以出現這種脈象，陰陽失調的情況就可想而知了。

主疼痛、主驚嚇、主崩漏或脫證、主泄瀉或痢疾。出現在寸部屬於陽，陽脈動則會發汗；出現在尺部屬於陰，陰脈動則會發熱。

革脈：按壓時像鼓皮一樣，虛浮宏大而堅硬，叫做革脈。是「牢脈」的別名。之所以稱為「牢」，是指脈位牢固堅守，不上不下。屬陽。

這是精血已經損失消亡，而只有氣獨自留守的脈象，所以主半產漏下（流產或月經淋漓不盡），以及男子的遺精。如果中風病見到這種脈象，是陰虛而風邪強勁。

感受濕邪而出現這種脈象，是土氣亢盛而風木之氣來承襲（反侮），這叫做沒有胃氣。醫經說：「脈沒有往來之象的，會死亡。」大概就是指這種脈象吧。

促脈：脈來快（數），時而有一次停頓，叫做促脈。有「斷促」的含義，是陽脈發展到極點的表現，陽氣過盛而陰氣不能與之協調，所以出現這種脈象。

主氣機鬱結，主癰瘡或疽瘡，主狂躁或易怒。這種脈象逐漸減退的可以存活，逐漸加重的會死亡。

結脈：脈來慢（遲），時而有一次停頓，叫做結脈。有「結滯」的含義，是陰脈發展到極點的表現，陰氣過盛而陽氣不能進入，所以出現這種脈象。主癥瘕積聚，主寒氣。張仲景說，結脈和促脈都是病脈，那麼接近死亡就可想而知了。

代脈：《脈經》說：脈跳五次後有一次停頓，而且停頓的間隔不增不減，醫經上叫做代脈。七次後有一次停頓，間隔也不增不減，也叫做代脈。

這樣說來，代脈是指停頓而有規律，就像四季更替而不失其常規一樣。後世人把脈來停頓而且難以恢復的叫做代脈。

本臟之氣斷絕，由其他臟器來替代它，叫做代脈。可是，停頓而難以恢復，那就是一般的歇止罷了，為什麼叫做「代」呢？

本臟之氣斷絕，那麼其他臟器必然因此生病，所以「他臟代之」的說法也難以講通。學者應當以《脈經》的說法為定論。代脈是陰陽突然受損的脈象，表示氣血虧虛敗壞，元氣不能接續。

懷孕三個月的人常有此脈，霍亂病證也可能出現，但這都是病脈。其他疾病見到這種脈象，必定死亡無疑。

散脈：脈來渙散不凝聚，叫做散脈。屬陽，對應五行中的火，是夏季的脈象。不在夏季而出現這種脈象，表示血液亡失而陽氣將要脫離。脈散而滑的為妊娠；心部脈散，表示心中多有喜悅。

毛脈：脈來浮而澀滯，類似羽毛的樣子。對應五行中的金，主病與澀脈相同。

鉤脈：脈來前段彎曲，後段像鋸齒，如同帶鉤的形狀。上古論述脈象時，稱作「鉤脈」而不稱「洪脈」，古代的鉤脈，大概就是今天的洪脈吧。

石脈：陽氣到了極點而斷絕（指脈沉而堅硬如石），叫做石脈。這是腎臟的危重脈象，屬水的腎氣衰竭不能上濟心火，所以出現這種脈象。

溜脈：脈來像水流一樣滑利，叫做溜脈。這是陰陽平和、沒有勝負之分的脈象，大概就是指滑利而清晰的脈象吧。

疾脈：就是數脈。所謂的「躁」脈也是疾脈，所謂的「駃」脈也是疾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