芤革牢

《脈決》說：兩頭有，中間沒有。戴同甫反駁說：如果是這樣，那麼寸脈向下不到關部就是陽氣斷絕，尺脈向上不到關部就是陰氣斷絕，這是死脈而不是芤脈。這是有意攻擊的話罷了。

芤脈浮取大而柔軟，舉起手指三部都有，稍微按下去就感覺不到跳動，只在每個手指的兩邊有搏動，這是《脈經》的意思。

用力重按時，三個手指下完全感覺不到，只在食指和中指的兩端有搏動。這是《脈決》的意思。即使寸部和尺部的本位都沒有脈象，難道只是不到關部嗎？

陰氣陽氣斷絕，是指脈象自然不到關部；芤脈中間沒有，是指按壓後才消失。兩者怎能混淆呢？

王子享說：就像浮取而大，按壓時在手指下面中斷。這個說法最為清楚明白。

史載之又說：芤脈就像按在環子的內面，兩頭有搏動，中間彎曲而空缺，不是說完全沒有。

這大概是因為脈形寬大，手指無法完全壓住脈搏，所以只是手指下的部分空缺不動，指尖外側仍然是彎曲的而且有搏動可見。

所有脈象都有輕重的程度，稍按感覺不到，在中取的時候中斷的，是芤脈較嚴重的情況，代表陰虛失精、失血、盜汗。按到中取才中斷的，是仲景所說的芤而有胃氣。

稟賦虛弱的人，出現這個脈象是正常的，大病初癒尤其適宜，因為這就是濡弱的脈象。

凡是失精失血，脈象必然是芤的，本來就是這樣。但如果芤脈內外上下均勻乾淨如一，往來不大的，可以重用溫潤的藥物，來補益精血。

如果雖然是芤脈，但中間有一條細而有力的線，或者寸關尺有一部特別大而搏指，或者往來大小不均勻，這就是虛中夾實，應當診察病邪在氣分還是血分，是寒還是熱，設法疏導它、散開它、攻下它、驅逐它，攻補兼施。必須根據邪正虛實的淺深程度，來決定治療的緩急輕重。

芤脈浮而薄弱，只按不到弦硬的感覺，不過是血虛而氣稍微虛弱罷了。如果浮大弦急，就是革脈。

仲景說這是虛寒相互搏擊，大概是陰寒之氣侵占了陽位，不但陰虛而且陽更虛弱，這時應當以扶助陽氣、消除陰霾、撥開陰邪為當務之急，補血反而要從輕了。

堅實的，是脈體的實證，血分的象徵應當在沉部；空虛的，是脈體的虛證，氣分的象徵應當在浮部。

革脈，則實證反而表現在上部，空虛反而表現在下部，它的空虛固然是血虛，它的充實不是血實，也不是氣實，而是陰寒凝結自行形成形體，阻塞了清道。不是有形的實質，也不是無形的空虛。就像滿天陰霾，雨水不降，治療仍然要從氣分著手。

應當設法力透深重的陰氣，使陰氣下降而內斂，隨即補益陽氣來收功。

至於牢脈，極為深沉而遲緩，挺長堅實，看不到起伏往來，這是陰冷凝結的象徵，肝腎二經氣冷血寒，應當用猛烈的熱藥急驅沉痼，但有氣分血分的區別。

在血分的，是症瘕積聚這類有形的痞塊，飲食寒冷的停滯，以及長期受寒濕侵入筋骨所致的；在氣分的，就是肝腎冷氣，成為疝痛，少腹牵引腰部並向下拉扯睪丸。較輕的，是胸腹氣結，呼吸不暢。

徐東皋說：牢脈按壓不移動，就是《脈決》所說的辨息困難。瀕湖批評他，也是粗心沒有仔細思考罷了。

《素問·示從容》說：浮而弦的，是腎氣不足。這就是革脈亡血失精的意思。又說：沉而石的，是腎氣內著。

仲景的腎著湯，治療腰部沉重寒冷疼痛如同腰帶纏繞五千錢的，就是尺脈牢而長、少腹牵引腰痛的意思。這是寒濕內結，無法得到陽氣來升發它。

革脈浮而堅實，牢脈沉而充實，是在外感寒熱極其旺盛時出現的。革就是格陽，牢就是關陰。

大概寸尺就是陰陽，浮沉也是陰陽，溢於寸與溢於浮沒有不同，覆於尺與覆於沉沒有不同。

如果脈象來勢洶湧而形體滑大的人，用發汗或瀉下的方法還可以施治。

如果來勢怠慢無力沒有神氣，只見形體堅硬緊急，這是死陰之氣，不是尋常虛寒可以比擬的，重用溫補，恐怕仍然未能挽回。

大體來說，脈象中革與散的浮取，牢與微的沉取，都是虛實的極致，陰陽的偏離斷絕，即使有神丹，也很難救活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