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神

脈象以有神為貴，由來已久，其說法大約有幾個方面：一是按指時有力，一是來去從容，一是來去如一（也叫陰陽俱停、陰陽同等），一是形體柔和。

這四個方面固然都本於聖經，但各自都有似是而非之處，不可不加以辨別。

所謂有力，是指氣來應指之時，充沛有餘，而沒有畏怯不進的現象。如果說成搏擊滑大，就失去本意了。

所謂從容，是指來去中途和緩，而沒有一觸即來、一拉即去、躁動急促不安的現象。

如果是怠緩的脈象，氣來到中途而不願前進，去到中途就想要停止，這哪裡是從容呢？

所謂如一，是指來時能高充滿分，去時能深達底部，而沒有來盛去衰或來不盛去反而盛的問題。如果來時如同沸水滾騰，去時如同琴弦斷絕，就不是如一了。

形體柔和，是指真氣充滿於脈中，而脈管的四週又與肌肉相親近。外緊中空、內結外散，都不是柔和。

只是這四者的含義，是指正常脈象的神，不是病脈的神。

生病的時候，正氣如果虛弱，應指未必有力，何況陽盛陰衰、陰盛陽衰、血虛氣實、氣虛血實，又怎麼能來去從容如一而柔和呢？那麼，如何看出它的神呢？

聖人說神妙化萬物，正常脈象的神尚且難以揣摩，病脈的神誰能比擬議論？神是不可言說的，說神所顯現的地方可以嗎？前人說應指有力，是指脈已經搏動之後。我說神不在已經搏動之後，而在剛要搏動之初。

其來臨之時，意圖像是浩然湧出卻無力，疲倦而不能來，與迫於急切而快速到來，在內心不安之情；其離去之時，意圖像是坦然折入而無怠，不願離去，與應指即散，不見其離去之象。

如此則應指即使無力，即使不能從容如一而柔和，而神自然卓然存在。來去二者之中，又以去尤其重要。為什麼？去是真陰的內吸。

如果回折有勢，如石投水，是陰氣仍然完整，元根未被撼動，這是從剛要搏動之時察神。《內經》說：靜者為陰，動者為陽。所謂靜，是脈氣剛停，在未來未去之間。

觀察未來之前，停於下的時間長短，而知真陰的盈虧，即可知道真陽噓力的盛衰；觀察既來之後，停於上的時間長短，而知真陽的衰旺，即可知道真陰吸力的強弱。這是從未動之始察神。

方來、方去、未來、未去，都是神流露的地方。

聖經未嘗不明說，但後人讀書不能領會，現在簡略提出，以待後賢發揮，怎敢說義理盡於此呢？

至於神的發源，生於胃氣，根本在命門，前人論述已多，不需再多囉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