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裡脈四

（深入論述左右脈與表裡的關係）王海藏說：傷寒病以左手脈為表證，右手脈為裡證；雜病則以右手脈為表證，左手脈為裡證。

我起初診斷時並不完全應驗，心中認為這不過是一種方法，本來就不應拘泥。近兩年來，深入觀察病情與脈象，有些體會可以談論。

凡是外感風、寒、濕邪氣，病邪深重的，都是左手脈比右手脈沉細；病邪輕淺的，只是兩手脈浮弦，或者右關前部浮弦而已。

外感暑熱邪氣，病邪深重的，都是左手脈比右手脈弱散；病邪輕淺的，只是兩手脈浮滑，或者右關前部浮大而已。

溫病中由於伏氣內發的，前人都以右手脈大於左手脈為依據，認為是邪氣從中焦而入，胃氣鬱滯濁化的緣故。

根據我診治春溫、冬溫、喉痧、疫疹等病症的經驗，凡是右手脈大於左手脈，而左手脈不太細弱的，是真陰未損，治療容易痊癒；如果左手脈沉細而數，斷續不勻，是真陰已竭，十個中難以救活一個。

所以應當以左手脈小於右手脈，來判斷正氣的盛衰，不應專門以左手脈大於右手脈，來判定邪氣的輕重。

又診治夏季流行秋季時令的時疫，有所謂「癟螺痧」的病症，其症狀先見頭痛、心煩、四肢麻木冰冷、指螺紋凹陷，或上吐下瀉，隨即昏厥，重的立即死亡，輕的醒後過一兩天死亡。

醒後心中煩悶，痛苦難以言表，但神志清醒，額頭汗出不止。

其脈象都是兩手沉細，短伏於關部之後，而左手尤其明顯。這是天地間肅殺之氣，損傷了心肝的生發陽氣，也由於病人本身陽氣根本虛弱。

又診治水腫的病人，陰邪極盛，也無不是左手脈沉小於右手脈。

此外，一切大病、久病，邪氣深入的，無不是左手脈陷於右手脈之下；元氣虧損嚴重的，也無不是左手脈弱於右手脈；病情將要痊癒時。

則又是右手脈先恢復旺盛，左手脈隨後恢復，必須等到左手脈也恢復旺盛，才是元氣根基充實穩固，疾病才可無需擔憂復發。

病邪輕淺，左手脈決不會受損；只有癥瘕積聚之類，病位雖深，也必定隨著經絡的部位而反映在脈象上，不能拘泥於此規律。

由此看來，左手脈主裡、右手脈主表，是診斷百病的通用原則，傷寒病難道能獨自例外嗎？

所以我用左手脈觀察邪氣的深淺，也用左手脈觀察元氣的虛實，其脈象必須根據具體病症來判定，不能僅用「大小」二字概括。

寒邪以脈細而急為嚴重，熱邪以脈薄而散為嚴重，陰虛以脈浮散而短為嚴重，陽虛以脈沉細而短為嚴重。

脈象衰敗的表現，總歸是躁動、疾速、散亂、斷絕，完全沒有神氣和力量而已。

海藏將傷寒與雜病分開論述，他大概是把雜病看作勞倦內傷。

由氣分逐漸損傷進入血分，血分受傷則左手脈衰敗，所以左手主裡。

寒為陰邪，先損傷陽氣，內傳至陽明胃實證，則右手脈大，所以右手主裡。

殊不知陽明證，是陽氣內鬱而旺盛，有支撐邪氣外出的機會，不能說是寒邪內陷。

寒邪內陷的，是少陰、厥陰的寒證，仍然應在左手脈上反映，何况左右脈象又有不能機械劃分的情況。

大凡疾病初起，屬於陽虛與寒盛的，左手脈常沉小於右手脈；屬於陰虛與熱盛的，右手脈常浮大於左手脈。如果沉小到極點，右手脈也下陷，則胃陽衰竭。浮大到極點，左手脈也散亂，則腎陰衰竭。所以喉痧的死脈，都是右關脈與左手脈同樣短促而數。

癟螺痧可治的脈象，都是右關脈緩滑有力，左手脈雖然伏而不見但未散亂斷絕。左手脈以尺部為重，右手脈以關部為重。

盛啟東認為新病的生死，取決於右手的關脈；久病的生死，取決於左手的關脈和尺脈。道理正是如此。這都是就其偏重方面而言。至於邪氣突然到來，即使兩手脈象伏而不見，還不算凶險。

病久邪氣複雜，陰陽臟腑都受困頓的，只要一部脈象敗壞，就是不吉之兆，這又在於醫者能靈活變通、隨機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