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家論老人脈病證治

《脈經》說：老年人的脈象微弱的，陽氣虛弱而陰氣強盛者可以存活，脈象急促盛大者則死亡。陰氣虛弱而陽氣強盛，脈象來時有間歇，一個月的期限就會死亡。李士材曾說：年輕人出現代脈的會死亡，老年人出現代脈的可以存活。不知道這是什麼道理？

李士材說：老年人的脈象應該虛弱，如果過於旺盛就是有病；壯年人的脈象應該充實，如果虛弱也是有病。

雖然如此，老年人脈象旺盛卻不躁動，這是稟賦深厚，是長壽的象徵。

如果脈象躁動急促，只有表證而無裡證，來的脈搏多而去的少，陰氣無法吸納。這是孤陽外脫的徵兆，死亡之日不遠了。壯年人脈象細微而平和舒緩，來去一致，這表示沒有疾病。三部脈象相同，這是稟賦靜止、修養穩定的表現。如果脈象細微卻堅硬直硬，前後不一致，死亡之日也將近。

多次診察長壽者的脈象，都是弦長滑實的，他們行走飲食的能力，超過一般人，這是他們先天的稟賦造成的。

如果原本脈象細小卻突然變大，以及脈象弦長呆滯僵硬，或者來時盛大而去時衰弱，都是凶兆。

又曾診察短命者的脈象，觸摸時感覺無力無神，好像不想動的樣子，即使重重按壓，脈搏也來得不夠有力，去時也不能到底，表象強壯而內在空虛。

喻嘉言說：奉養父母和調養老人所用的各種方劑，都以溫養下元為要務，這確實是因為看到了老年人和年輕人需要不同的治療方法。年輕人只怕有火，老年人只怕沒有火。

沒有火則運化艱難而容易衰老，火氣上溢就會流鼻涕、吐口水，積在中焦就會吞酸、吐酸。有了火則精神健旺而不容易衰老。所以火是老人性命的根本，不能輕易用寒涼的藥物去抑制。溫養下元，就是用來收攝腎氣的方法。

老年人腎水已經虧損，真火容易外露，所以腎中的氣容易散出而難以收攝。何況還有厥陰風木在一旁汲取呢？所以收攝腎氣，是老人的首要事務。用藥時必須懂得引陰引陽的方法。

陽氣不能進入陰分的，用七分陽藥、三分陰藥，在晚上服用，從陰分來引導陽氣。

陰氣不能到達陽分的，用七分陰藥、三分陽藥，在白天服用，從陽分來引導陰氣。

又比如用乾薑、附子、肉桂做成小丸，曬乾讓它變得堅硬，然後用其他藥物作為外層包衣，使得藥物在經過喉嚨和胃時，不會助長中上二焦的虛熱，而能直達下焦，來補益元陽之氣。

喻嘉言說：黃起潛得了時令溫病，頭面非常紅。我說：一位將近八十歲的老人，下元虛弱空乏，陽氣浮越在上，與在表的邪氣相結合，這就是所謂的戴陽證。

不懂的人，如果再用發汗解表的方法，就會導致孤陽飛越，立刻就危險了。原文採用陶氏參附湯加蔥白的方法，兼顧表裡兩方面。

又說：石曉開得了傷風咳嗽，不曾發熱，自己卻感到急迫得像要死去，呼吸不能接續。看到他的頭面赤紅，躁動擾亂不安寧，脈象也是豁大而空。我驚訝地說：這是戴陽證啊。為什麼傷風這樣的小病也會有呢？詢問後才知道因為接連服了四劑麻黃藥，於是就躁動急迫得要死。總是因為這個人平時下焦就虛，所以真陽容易往上越罷了。

按語：這個證候呼吸悶滿急迫，孔竅像生煙一樣，眼睛害怕燈光，厭惡聞到熱氣，是由於冬天沒有收藏精氣，或者出汗太多，真陰液體不足的緣故。所以春溫、秋燥的季節，這種證候很多。

喻嘉言說：補虛有兩種方法：一是補脾，一是補胃。例如得了瘧疾痢疾之後，脾氣衰弱，飲食不能消化運化，適宜補脾；補脾的陽氣，就是補腎中的真陽。因為火能生土。

如果是傷寒之後，胃中的津液長期損耗，新的還沒能生成，適宜補胃。補胃的陰氣，就是補腎中的真陰。津液與血液是相互資生的。兩者有天壤之別。

清熱也有兩種方法：初病時是實熱，適宜用苦寒的藥物來清熱；大病後變成虛熱，適宜用甘寒的藥物來清熱。兩者也有天壤之別。

人身本有的天真之氣，完全在於腸胃，津液不足，就是虛，生出津液，就是補虛。

所以用生津的藥物，配合甘寒瀉熱的藥物，來治療病後的虛熱，最是合乎法度。

假如誤用了人參、黃耆、茯苓、白朮等補脾的藥劑，那麼剩餘的虛熱不會再起來嗎？錢仲陽也說：熱病治好後，不可以再用溫補。用了溫補病必定復發。至於飲食的補益，只取它的氣，不取它的味。用五穀的氣來養身體，用五菜的氣來充實身體。每頓飯之間，便感覺蒸蒸然想要出汗，不可以真的要有汗才行。原文說「津津汗透」，是不對的。

將身體中蘊藏蓄積的邪熱，逐漸運送到毛孔排出，多麼暢快啊！

世人不明白這個道理，急著用厚味的食物，反而阻滯了經絡，那麼邪熱和剩餘的氣，更加沒有出去的日期，而微小的火光將要形成燎原之勢了。

《內經》所說的熱病有時會有遺留的原因，是因為穀物吃得太多，食物進入陰分，助長了陽氣，奪去他的飲食就可以了。

喻嘉言說：老年人得了熱證，只要小便仍然通暢，就是腎水有餘、陰氣沒有斷絕的徵兆，可以治療。

黃履素說：虛損病六部脈都是數的，經書上說數就表示脾氣虛，這是真陰虛。

用四君子湯加味，煎煮時去掉頭煎不用，只服用第二、第三煎。這是養脾陰的秘法。

隨後用參苓白朮散，也是去掉頭煎，曬乾後研成細末，用水調和成糊丸，用滾沸的水送下。因為煎煮去掉頭煎後，燥氣都沒有了，就成了甘淡的味道。

淡味能養胃氣，微甘能養脾陰，這是師父傳授徒弟、代代相承的秘法，不可輕易忽視啊！按語：這個方法陳修園也非常讚賞。

凡是東西生長，都有黏稠的汁液，去掉頭煎後，黏汁就清淡了。

老年人煮飯，適宜用陳米，沒有陳米，就先把米略微炒過再煮。也是取它不黏而容易消化運化的緣故。《慎柔五書》中論述虛損調理的方法很詳細，正好可以用來作為老人的調理方法。

陳修園說：老年人和虛弱的人，正氣已經衰減，邪氣正當旺盛，可以先服用補藥，然後再攻邪；或者攻邪的藥用到病去一半時就立刻補益；或者服用攻邪的藥三天，服用補藥一天。運用得神妙而明白，全在於各人自己。

按語：邪氣在身上卻要用補藥，必須知道避開邪氣的方法。如果邪在氣分，就補血而疏散氣；如果邪在血分，就補氣而攻血。自然就不會互相妨礙了。如果不這樣做，雖然分開白天晚上服用，仍然必定會壞事。

錢仲陽說：邪氣在肺而氣虛的人，先補他的母親，使脾氣充足，然後再攻他的肺。這也是避邪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