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皋論老人脈病證治

老年人所受的損傷，多是由於飲食不當、痰濕和憂鬱。呼吸急促則脈搏次數多，呼吸緩慢則脈搏次數少。

所以嬰兒氣息旺盛而身體短小，脈絡靠近體表，因此呼吸急促，脈搏次數多。

老年人元氣耗損，而且脈絡中有殘留的痰濕，所以呼吸不均勻，六部脈象滑而結滞。

一般人在六十歲之後，六部脈象弦而有力但不數。如果這個人平素勤儉且食慾良好，這應該是正常的脈象。如果偶感風寒，需要酌情診治，不必因為脈象旺盛而疑慮。

老年人、體虛之人、產後婦女、久病之人，最忌諱脈象突然強盛，恐怕會因汗出而導致氣上脫，立刻陷入危險；又忌諱大便稀溏或腹瀉，恐怕會導致氣下脫；還忌諱心煩嘈雜，這是中氣衰敗的表現。

老年人真陰不足，津液已經虧損，因此多出現燥證。如果喜好飲茶湯就會生濕，喜好飲酒就會生熱，喜好堅硬黏膩的食物就會導致積滯，大便乾結。所以大便有時燥結有時濕潤，這是大腸燥與脾濕的緣故。小便短少，是小腸熱。小便顏色赤濁，是小腸熱與膀胱濕。臍腹有時疼痛有時緩解，是積滯在胃。

大便乾結便秘，右尺脈不浮也不盛，是大腸與肺因熱邪而損傷、氣弱，不足以推送大便。

小便閉塞澀滯，左尺脈不浮也不數，是小腸燥熱向上侵犯膻中，胃的濕熱向下滲入膀胱，津液不足以化生水液，中氣又不足以傳送。乾咳是熱邪傷肺。咳痰多是濕熱熏蒸肺臟。牙齦出血是胃熱。咯血是肺熱。喉嚨乾燥舌頭強硬，是脾熱腎陰枯竭。怔忡頭暈，是二便有熱邪。

肺不能生津，陰液不足以養陽，膻中與小腸的脈都向上運行，所以不能安眠。

如果二便沒有熱象，是元陽已經虧損，血液不足以養心，所以怔忡。骨髓不能充實腦部，所以頭暈。眼睛昏花，是脾濕乘著肝熱向上蒸騰。眼睛出現飛蚊症，是真陽虛弱而神光不能聚集，都沒有外感。而鼻塞口乾，是濕熱瘀滯肺竅。

老年人失眠、頭暈、怔忡心煩、乾咳咯血、大便乾硬、小便赤黃、痰液黏稠等症狀，都適宜用養陰生津、固氣益血的方法，如白芍、天冬、麥冬、石斛、烏梅、三仁、芝麻、蜂蜜、梨汁、蘿蔔汁、飴糖、北沙參、肉蓯蓉，一切清潤的藥物最為適宜。

如果當作實熱來治療，如果是新近感受外邪，或許還可以，但如果是陳年舊疾，就大錯特錯了。

如果固執地堅持虛寒，而常用溫補，如龍眼、益智仁等藥物，必然會產生上焦熱盛、胸悶等各種症狀。

如果用行氣化痰的方法，而使用二陳湯、沉香、南星、礞石，一定會損傷中氣。如果發汗，必然會上脫。如果攻下，必然會下脫。老年人長期思慮過度而傷脾，所以食慾不振。津液枯竭，所以咽乾便燥。失眠是肝熱。胸悶心煩怔忡心跳，是胃熱肺燥。吞嚥困難是三陽經鬱結熱盛。煩渴多飲是胃燥。下半身浮腫是脾濕不能約束水液。能吃不能消化，是胃熱脾虛。

如果是真正的實熱，大便乾結而用潤下法不能通下，需要稍微加入人參，或潞黨參。

因為氣盛才能使大便下行，氣弱不足以傳送，即使攻下也不能通下。小便澀滯想要利水的，也是同樣的方法。

因為清氣不能上升，那麼瘀濁都會下陷，水道仍然阻塞。

按：老年人上盛下虛，氣鬱結於上，而下元不能接引，就不能順利下降，補足其氣，自然就能周流了。這是塞因塞用的治法。

老年人津液虧損就會生燥，所以有頭暈耳聾、頭髮變白眼睛昏花、怔忡健忘、不能入睡、久咳口臭等一切上焦熱證，都是燥證。又有大便乾結、小便顏色赤黃次數增多，是燥熱在大小腸。

又有口渴而多飲茶水，就會導致脘腹脹悶，吃乾燥的食物，就會噎塞難以下嚥，是燥熱在上脘。凡是各種燥證，都不可以认为是实火。

因為津液是化生的本源，人身內外都依賴它來滋潤濡養，何況老年人真陰不足以化生津液，亟需保養真陰，生津潤燥，那麼上下一切假熱證，自然就會痊愈。

如果只是說水不能勝火，而直接補水，就一定會導致寒性腹瀉，中氣容易下陷。

如果只是說脾胃虛弱，而直接補脾土，津液就會被茯苓滲利而燥證更加嚴重。即使能讓胃熱的人多食，但脾虛不能消化，就會產生積滯。如果配合方法不當，就是白術也會變成燥性。

如果只是疏達肝木，就會使疏泄功能正常運行，容易出汗、容易利尿、容易腹瀉，津液更加亡失而燥證更加厲害。

如果只是清理胃土，中氣本虛，又受到抑制，一定會導致胃寒的症狀。

如果只是清肺金，金冷不足以生水，而微陽受到制約，一定會產生畏寒手足冰冷等症狀。按：經書說：心營肺衛。我每次用桑白皮，就會感覺身上陣陣發冷而畏寒。所以瀉白散是老年人的禁藥。

老年人病愈之後，亟需大補元氣。如果元氣充足，動則生陽而真火發動，靜則生陰而真水潮涌，精神力氣自然強健，津液自然產生。

精神力氣強健則全身舒暢通利，醒著睡著都安寧，津液產生則口舌身體得到滋潤濡養，口渴煩躁都能免除。

再加上清補肺金，但不要用寒涼的藥物，舒暢肝木，但不要用熱燥的藥物，使金自己生水，不需要等待補水，木自己生火，不需要等待補火，每天飲食留心調養脾胃，務必使胃強能吃東西，而不至於飽悶、嘈雜、吐酸、噯氣呃逆，脾健能消化，而不至於完穀不化、燥結、腹脹、臍痛、小便赤黃，這樣才真正是老當益壯了。

年老體弱的人都表虛容易出汗，凡是麻黃、羌活、獨活、荊芥、防風、白芷、細辛，一切發汗的藥物，本來應當謹慎使用。

然而補虛的方子中，常有桂枝、肉桂、升麻、乾薑，凡是屬於宣揚疏達特性的藥物，都能發汗。

又如當歸能溫血，血溫暖了就會出汗，加上川芎就更容易出汗了。

又脾虛就容易腹瀉，凡是大黃、芒硝、二醜、巴豆，攻下的藥物，本來應當謹慎使用。

而補虛的方子中，常有二冬、二地、知母、蓮子，凡是屬於陰寒油滑潤下特性的藥物，都能導致腹瀉。

又降香、沉香、山楂、麥芽、枳殼、蘇子等，都能破氣。如果用這些而沒有固氣的藥物配合，那麼氣虛就更容}易出汗腹瀉了。

所以有的沒有發表而出汗，沒有攻下而腹瀉，甚至有汗脫瀉脫的。像這類就是。

然而，看到不宜發汗的，就應當留意能發汗的藥物；看到不宜瀉下的，就應當留意能瀉下的藥物。因為立方用藥實在不是容易的事。

老年人久病未愈，偶然出現腹瀉症狀，是有限的元氣將要脫失了。

有的並沒有大痰、大熱、大煩、大燥，只是每天少量進食，卻躺在床上不能起身，時而清醒時而昏沉，就是危證。如果偶爾出汗，或者大小便次數增多，都是危證。這時只能根據症狀來判斷，而脈象就不能依賴了。

按：此證多屬肝木克脾土，脈來弦而怠緩，很像沒有病的平緩脈象。

《脈經》所說的肝脾都旺盛，飲食多而穀物不能消化，肝脈過多就會死亡。難道真的是脈象不能依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