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學輯要

總說

總說(2)

總說25
原文
案平脈不一。所謂不緩不急。不澀不滑。不長不短。不低不昂。不縱不橫。此形象之平也。一息五至。息數之平也。弦洪毛石。四時之平也。而人之稟賦不同。脈亦不一其形。此乃稟受之平也。吾家君有平脈考一書。嘗詳及此云。
白話
所謂平脈,並非只有一種。像是不緩不急、不澀不滑、不長不短、不低不昂、不縱不橫,這是脈象形狀的平脈。一呼一吸之間跳動五次,這是呼吸次數的平脈。脈象呈現弦、洪、毛、石,這是四季的平脈。然而,人的先天稟賦各不相同,脈象的形狀也因此不一,這便是個人體質稟受的平脈。我的父親著有《平脈考》一書,曾經詳細地談論到這一點。
原文
董西園曰。脈者血之府也。血充脈中。緣氣流行。肢體百骸。無所不到。故為氣血之先機。憑此可以察氣血之盛衰。疾病未形。脈先昭著。故云先機。所謂脈者。即經脈也。若專以經為脈。則反遺言氣血。但言血則遺氣。但言氣則遺血。故以脈明之。凡邪正虛實寒熱。憑此可推而得焉。(醫級)
白話
董西園說:脈是血液匯聚的處所。血液充滿在脈管中,隨著氣機運行,流遍四肢百骸,無處不到。所以脈是氣血運行的先兆,憑藉脈象可以觀察氣血的盛衰。疾病尚未成形,脈象會先顯現出來,因此稱為「先機」。所謂的脈,就是指經脈。如果只把經脈當作脈,反而會忽略氣血;只說血會忽略氣,只說氣會忽略血,所以用「脈」來統括說明。凡是邪氣、正氣、虛證、實證、寒證、熱證,都可以憑藉脈象來推斷得知。
原文
又曰。瘦者肌肉薄。其脈輕手可得。應如浮狀。肥者肌肉豐。其脈重按乃見。當如沉類。反者必病。浮大動數滑。陽也。人無疾病。六部見此。謂之六陽脈。非病脈也。其人稟氣必厚。多陽少陰。病則多火。沉弱澀弦微。陰也。人無所苦。六部皆然。謂之六陰脈。其人稟氣清平。多陰少陽。病則多寒。但六陰六陽之脈。不多見。偏見而不全見者。多有之。
白話
又說:瘦人肌肉薄,脈象輕手按壓就能觸摸到,感覺像是浮脈。胖人肌肉豐厚,脈象需要重按才能顯現,應當屬於沉脈一類。如果相反,必定會生病。浮、大、動、數、滑脈,屬於陽脈。人沒有疾病,六部脈象都呈現這些特徵,稱為六陽脈,這不是病脈。這種人先天稟賦必定厚實,陽氣多而陰氣少,生病則多屬火證。沉、弱、澀、弦、微脈,屬於陰脈。人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六部脈象都是如此,稱為六陰脈。這種人先天稟賦清淨平和,陰氣多而陽氣少,生病則多屬寒證。只是六陰脈和六陽脈並不多見,偏於某一種而沒有完全顯現的情況,倒是經常發生。
原文
吳幼清曰。五臟六腑之經。分布手與足。凡十二脈。魚際下寸內九分。尺內七分者。手太陰肺經之一脈也。醫者於左右寸關尺。輒名之曰此心脈。此脾脈。此肝脈。此腎脈。非也。手三部皆肺藏。而分其部位。以候他藏之氣焉耳。其說見於素問脈要精微論。而其所以然之故。則秦越人八十一難之首章發明至矣。是何也。脈者血之流派。氣使然也。肺居五藏之上。氣所出入之門戶也。脈行始肺終肝。而復會於肺。故其經穴。名曰氣口。而為脈之大會。一身之氣。必於是占焉。(吳文定公集贈邵志可序)
白話
吳幼清說:五臟六腑的經脈,分佈在手和腳,總共有十二條脈。從魚際往下,寸口內九分、尺內七分的位置,是手太陰肺經的一條脈。醫生在左右手的寸、關、尺部位,就直接稱呼這是心脈、這是脾脈、這是肝脈、這是腎脈,這是錯誤的。手上的三個部位(寸、關、尺)都屬於肺臟,只是劃分這些部位,用來診候其他臟腑的氣罷了。這個說法見於《素問·脈要精微論》,而之所以如此的原因,秦越人在《八十一難》的第一章已經闡述得非常透徹了。這是為什麼呢?脈是血液流行的分支,由氣來推動。肺位於五臟之上,是氣體出入的門戶。脈的運行起始於肺,終止於肝,然後再會合於肺,所以肺的經穴名叫「氣口」,是脈氣大會聚的地方。全身的氣,都必須在這裡進行診察。
原文
何夢瑤曰。脈之形體。長而圓。如以水貫蔥葉中。有長有短。有大有小。有虛有實。有緩有急。脈之行動。如以氣鼓蔥葉中之水。使之流動也。有浮有沉。有遲有數。有澀有滑。
白話
何夢瑤說:脈的形體,長而圓,就像用水灌滿蔥葉一樣。有長有短,有大有小,有虛有實,有緩有急。脈的跳動,就像用氣推動蔥葉裡的水,讓它流動一樣。有浮有沉,有遲有數,有澀有滑。
原文
柳貫曰。古以動數候脈。是吃緊語。須候五十動。乃知五藏缺失。今人指到腕骨。即云見了。夫五十動。豈彈指間事耶。故學者當診脈問證。聽聲觀色。斯備四診而無失。(道傳集。瀕湖脈學引)
白話
柳貫說:古人用脈搏跳動的次數來診脈,這是關鍵要點。必須等候五十次跳動,才能了解五臟的虛實缺失。現在的人,手指一按到手腕骨,就說看明白了。五十次跳動,哪裡是彈指之間就能完成的事呢?所以學習醫術的人,應當診脈、問症狀、聽聲音、觀察氣色,這樣完備四診才不會有失誤。
原文
汪石山曰。脈經云。浮為風。為虛。為氣。為嘔。為厥。為痞。為脹。為滿不食。為熱。為內結等類。所主不一。數十餘病。假使診得浮脈。彼將斷其為何病耶。苟不兼之以望聞問。而欲的知其為何病。吾謂戛戛乎其難矣。古人以切。居望聞問之後。則是望聞問之間。已得其病情。不過再診其脈。看病應與不應也。若病與脈應。則吉而易醫。脈與病反。則凶而難治。以脈參病。意蓋如此。曷嘗以診脈知病為貴哉。夫脈經一書。拳拳示人以診法。而開卷入首。便言觀形察色。彼此參伍。以決死生。可見望聞問切。醫之不可缺一也。豈得而偏廢乎。
白話
汪石山說:《脈經》說,浮脈主風、主虛、主氣、主嘔吐、主厥逆、主痞塞、主脹滿、主脹滿不思飲食、主熱、主內結等類,所主的病症不只一種,有幾十種病。假如診得浮脈,醫生將要斷定它是什麼病呢?如果不兼用望診、聞診、問診,而想準確地知道它是什麼病,我認為這是非常困難的。古人把切診放在望、聞、問之後,就是因為在望、聞、問的過程中,已經掌握了病情,只不過再診一次脈,看看病症與脈象是否相符。如果病症與脈象相符,就預後良好而易於醫治;脈象與病症相反,就預後凶險而難以醫治。用脈象來參考病症,意思大概就是這樣。何曾以單憑診脈就知道病症為可貴呢?《脈經》這本書,誠懇地教人診脈的方法,而開卷第一句,就說要觀察形體、辨別氣色,將各種診法相互參照,來判斷死生。由此可見,望、聞、問、切四診,是醫學中不可或缺的,怎麼能夠偏廢其中任何一項呢?
原文
張景岳曰。脈者血氣之神。邪正之鑑也。有諸中。必形諸外。故血氣盛者。脈必盛。血氣衰者。脈必衰。無病者。脈必正。有病者。脈必乖。矧人之疾病。無過表裡寒熱虛實。只此六字。業已盡之。然六者之中。又惟虛實二字為最要。蓋凡以表證里證。寒證熱證。無不皆有虛實。既能知表裡寒熱。而復能以虛實二字決之。則千病萬病。可以一貫矣。且治病之法。無逾攻補。用攻用補。無逾虛實。欲察虛實。無逾脈息。雖脈有二十四名。主病各異。然一脈能兼諸病。一病亦能兼諸脈。其中隱微。大有玄秘。正以諸脈中。亦皆虛實之變耳。言脈至此。有神存矣。倘不知要。而泛焉求跡。則毫釐千里。必多迷誤。故予特表此義。有如洪濤巨浪中。則在乎牢執柁干。而病值危難處。則在乎專辨虛實。虛實得真。則標本陰陽。萬無一失。其或脈有疑似。又必兼證兼理。以察其孰客孰主。孰緩孰急。能知本末先後。是即神之至也矣。(脈神草)
白話
張景岳說:脈是血氣的神采,是辨別邪氣與正氣的鏡子。內在有什麼,必定會表現在外在。所以血氣旺盛的人,脈象必定旺盛;血氣衰弱的人,脈象必定衰弱。沒有病的人,脈象必定正常;有病的人,脈象必定異常。何況人的疾病,不外乎表、裡、寒、熱、虛、實,只用這六個字,就已經概括完畢了。然而在這六者之中,又只有虛、實兩個字最為關鍵。大凡表證、裡證、寒證、熱證,沒有不包含虛實的。既然能知道表、裡、寒、熱,又能用虛、實兩個字來決斷,那麼千病萬病,就可以一以貫之了。而且治病的方法,沒有超過攻法和補法的;使用攻法或補法,沒有超過辨別虛實的;想要觀察虛實,沒有超過診察脈息的。雖然脈象有二十四種名稱,所主的病症各不相同,但一種脈象能兼主多種病症,一種病症也能兼見多種脈象,其中的隱微奧妙,大有玄機。正是因為在各種脈象中,也都包含著虛實的變化罷了。談論脈象到這個地步,就有神韻存在其中了。倘若不知道關鍵,而廣泛地追求表象,就會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必定會有很多迷惑和失誤。所以我特別闡明這個道理。這就像在驚濤駭浪中,關鍵在於牢牢握住船舵;而當病情處於危難關頭時,關鍵在於專門辨別虛實。虛實辨別準確了,那麼標本、陰陽,就萬無一失了。如果脈象有疑似之處,又必須結合症狀和病理,來觀察哪個是客、哪個是主,哪個是緩、哪個是急。能夠知道本末先後,這就是神妙至極的境界了。
原文
又曰。據脈法所言。凡浮為在表。沉為在裡。數為多熱。遲為多寒。弦強為實。微細為虛。是固然矣。然疑似中。尤有真辨。此其關係非小。不可不察也。如浮雖屬表。而凡陰虛血少。中氣虧損者。必浮而無力。是浮不可以概言表。沉雖屬裡。而凡表邪初感之深者。寒束皮毛。脈不能達。亦必沉緊。是沉不可以概言里。數為熱。而真熱者未必數。凡虛損之證。陰陽俱困。氣血張皇。虛甚者。數必甚。是數不可以概言熱。遲雖為寒。凡傷寒初退。餘熱未清。脈多遲滑。是遲不可以概言寒。弦強類實。而真陰胃氣大虧。及陰陽關格等證。脈必豁大而弦健。是強不可以概言實。微細類虛。而凡痛極氣閉。營衛壅滯不通者。脈必伏匿。是伏不可以概言虛。由此推之。則不止是也。凡諸脈中皆有疑似。皆有真辨。診能及此。其必得鳶魚之學者乎。不易言也。
白話
又說:根據脈法所說,凡是浮脈主病在表,沉脈主病在裡,數脈主多熱,遲脈主多寒,弦而有力的脈主實,微細的脈主虛,這是當然的道理。然而在似是而非之中,尤其有真正的辨別方法。這其中的關係不小,不可不仔細體察。例如,浮脈雖然屬於表證,但凡是陰虛血少、中氣虧損的人,脈象必定浮而無力,所以浮脈不能一概而論為表證。沉脈雖然屬於裡證,但凡是表邪剛開始侵入很深的時候,寒邪束縛皮毛,脈氣不能通達,也必定會出現沉緊的脈象,所以沉脈不能一概而論為裡證。數脈主熱,但真正有熱的人未必會出現數脈。凡是虛損的病症,陰陽都睏乏,氣血慌亂,虛弱得厲害的人,數脈必定也厲害,所以數脈不能一概而論為熱證。遲脈雖然主寒,但凡是傷寒剛剛退去,餘熱還沒有清除的時候,脈象多為遲滑,所以遲脈不能一概而論為寒證。弦而有力的脈象類似實脈,但真陰和胃氣大虧,以及陰陽關格等病症,脈象必定是寬大而弦硬有力,所以有力的脈不能一概而論為實脈。微細的脈象類似虛脈,但凡是疼痛到極點、氣機閉塞、營衛運行壅滯不通的人,脈象必定會隱伏不見,所以隱伏的脈不能一概而論為虛脈。由此類推,就不只是這些了。凡是各種脈象中都有似是而非的情況,都有真正的辨別方法。診脈能夠達到這個境界,那一定是掌握了精深學問的人吧!這是不容易說清楚的。
原文
又曰。治病之法。有當舍證從脈者。有當舍脈從證者。何也。蓋證有真假。脈亦有真假。凡見脈證有不相合者。則必有一真一假。隱乎其中矣。故有以陽證見陰脈者。有以陰證見陽脈者。有以虛證見實脈者。有以實證見虛脈者。此陰彼陽。此虛彼實。將何從乎。病而遇此。最難下手。最易差錯。不有真見。必致殺人。矧今人只知見在。不識隱微。凡遇證之實。而脈之虛者。必直攻其證。而忘其脈之真虛也。或遇脈之弦大。而證之虛者。亦必直攻其脈。而忘其證之無實也。此其故正以似虛似實。疑本難明。當舍當從。孰知其要。醫有迷途。莫此為甚。余嘗熟察之矣。大都證實脈虛者。必其證為假實也。脈實證虛者。必其脈為假實也。何以見之。如外雖煩熱。而脈見微弱者。必火虛也。腹雖脹滿。而脈見微弱者。必胃虛也。虛火虛脹。其堪攻乎。此宜從脈之虛。不從證之實也。其有本無煩熱。而脈見洪數者。非火邪也。本無脹滯。而脈見弦強者。非內實也。無熱無脹。其堪瀉乎。此宜從證之虛。不從脈之實也。凡此之類。但言假實。不言假虛。果何意也。蓋實有假實。虛無假虛。假實者病多變幻。此其所以有假也。假虛者。虧損既露。所以無假也。大凡脈證不合者。中必有奸。必先察其虛。以求根本。庶乎無誤。此誠不易之要法也。
白話
又說:治病的方法,有應當捨棄症狀而遵從脈象的,有應當捨棄脈象而遵從症狀的。為什麼呢?因為症狀有真假,脈象也有真假。凡是見到脈象和症狀不相符合的情況,那麼必定有一個是真的、一個是假的,隱藏在其中。所以有陽性症狀卻出現陰脈的,有陰性症狀卻出現陽脈的,有虛證卻出現實脈的,有實證卻出現虛脈的。這邊是陰,那邊是陽;這邊是虛,那邊是實,該遵從哪一個呢?病情遇到這種情況,最難下手處理,最容易出錯。如果沒有真知灼見,必定會導致病人死亡。何況現在的人只知道表面所見,不能辨識隱微之處。凡是遇到症狀表現為實,而脈象為虛的,必定直接去攻治症狀,而忘記了脈象所提示的真正虛弱。或者遇到脈象弦大有力,而症狀表現為虛的,也必定直接去攻治脈象,而忘記了症狀所提示的沒有實邪。這其中的原因,正是因為症狀看似虛、看似實,本來就難以辨明,何時該捨棄、何時該遵從,誰能知道其中的關鍵呢?醫學上的迷途,沒有比這個更嚴重的了。我曾經仔細觀察過這種情況。大體上,症狀表現為實而脈象為虛的,必定是症狀為假實;脈象表現為實而症狀為虛的,必定是脈象為假實。為什麼這麼說呢?例如,外表雖然煩躁發熱,但脈象呈現微弱的,必定是陽氣虛弱;腹部雖然脹滿,但脈象呈現微弱的,必定是胃氣虛弱。虛火、虛脹,難道可以用攻法嗎?這種情況應當遵從脈象的虛,而不遵從症狀的實。又例如,本來沒有煩躁發熱,但脈象呈現洪數的,這不是火邪;本來沒有脹滿停滯,但脈象呈現弦強有力的,這不是內有實邪。沒有熱、沒有脹,難道可以用瀉法嗎?這種情況應當遵從症狀的虛,而不遵從脈象的實。凡是這一類的情況,只說假實,不說假虛,究竟是什麼意思呢?這是因為實證有假實,虛證沒有假虛。假實的病症多變化莫測,這就是它之所以有假的原因。假虛的情況,虧損已經顯露出來,所以沒有假。大凡脈象與症狀不符合的,其中必定有隱情,必須先觀察它的虛弱之處,以探求根本,這樣或許才不會有誤。這確實是不可改變的重要方法。
原文
又曰。真實假虛之候。非曰必無。如寒邪內傷。或食停氣滯。而心腹急痛。以致脈道沉伏。或促或結一證。此以邪閉經絡而然。脈雖若虛。而必有痛脹等證可據者。是誠假虛之脈。本非虛也。又若四肢厥逆。或惡風怯寒。而脈見滑數一證。此由熱極生寒。外雖若虛。而內有煩熱便結等證可據者。是誠假虛之病。本非虛也。大抵假虛之證。只此二條。若有是實脈。而無是實證。即假實脈也。有是實證。而無是實脈。即假實證也。知假知真。即知所從舍矣。
白話
又說:真實證表現出假虛證候的情況,不是說一定沒有。例如,寒邪內傷,或者飲食停滯、氣機阻滯,導致心腹劇烈疼痛,從而使脈道沉伏,出現促脈或結脈的證候。這是因為邪氣閉阻經絡導致的,脈象雖然看似虛弱,但必定有疼痛、脹滿等症狀可以作為依據,這確實是假虛的脈象,本來就不是真正的虛證。又如,四肢厥冷,或者怕風怕冷,但脈象卻出現滑數的證候。這是由於熱極生寒,外表雖然看似虛寒,但內裡有煩躁發熱、大便乾結等症狀可以作為依據,這確實是假虛的病症,本來就不是真正的虛證。大體上,假虛的證候,只有這兩條。如果有這樣的實脈,卻沒有這樣的實證,那就是假實脈;有這樣的實證,卻沒有這樣的實脈,那就是假實證。能辨別假和真,就知道應該遵從或捨棄哪一個了。
原文
又曰。又有從脈從證之法。乃以病有輕重為言也。如病本輕淺。別無危候者。因見在以治其標。自無不可。此從證也。若病關藏氣。稍見疑難。則必須詳辨虛實。憑脈下藥。方為切當。所以輕者從證。十惟一二。重者從脈。十當八九。此脈之關係非淺也。雖曰脈有真假。而實由人見之不真耳。脈亦何從假哉。
白話
又說:還有遵從脈象或遵從症狀的方法,這是根據病情的輕重來說的。如果病情本來輕淺,沒有其他危險的證候,根據當下所見的症狀來治療它的標病,自然沒有不可以的,這是遵從症狀。如果病情關係到臟腑之氣,稍微出現疑難的情況,就必須詳細辨別虛實,依據脈象來用藥,這樣才恰當。所以,輕病遵從症狀的情況,十個裡面只有一兩個;重病遵從脈象的情況,十個裡面應當有八九個。這說明脈象的關係並不淺顯。雖然說脈象有真假,但實際上是因為人的見解不真切罷了,脈象本身又何曾作假呢?
原文
陳士鐸曰。脈有陰陽之不同。王叔和分七表八里。似乎切脈分明。不知無一脈無陰陽。非淨為陽而沉為陰。遲為陰而數為陽也。陰中有陽。陽中有陰。於中消息。全在臨症時察之。心可意會。非筆墨能繪畫耳。
白話
陳士鐸說:脈象有陰陽的不同。王叔和將脈象分為七表八里,似乎把切脈說得很清楚,卻不知道沒有一種脈象沒有陰陽。並非浮脈就是陽、沉脈就是陰,遲脈就是陰、數脈就是陽。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其中的消長變化,完全在臨證時仔細體察。只能用心意會,不是筆墨能夠描繪出來的。
原文
董西園曰。浮為表證。法當表汗。此其常也。然亦有宜下者。仲景云。若脈浮大。心下硬有熱。屬藏者攻之。不令發汗者是也。脈沉屬裡。治宜從下。而亦有宜汗者。如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而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湯微汗之是也。脈促為陽盛。當用葛根芩連清之矣。若促而厥冷者。為虛脫。非灸非溫不可。此又非促為陽盛之脈也。脈遲為寒。當用姜附溫之矣。若陽明脈遲。不惡寒。身體濈濈汗出。則用大承氣湯。此又非遲為陰寒之脈矣。四者皆從症。不從脈也。至若從脈舍症之治。如表證宜汗。此常法也。仲景曰。病發熱頭痛而脈反沉。身體疼痛者。當先救里。用四逆湯。此從脈沉為治也。
白話
董西園說:浮脈主表證,按理應當用發汗解表的方法,這是常規。然而也有適宜用下法的,比如張仲景說:如果脈象浮大,心下痞硬有熱,病邪屬於臟腑的,應當用攻下法,不讓發汗,就是這個道理。脈沉主裡證,治療應當用下法,然而也有適宜發汗的,比如少陰病剛開始發病時,反而發熱而脈象沉的,用麻黃附子細辛湯微微發汗,就是這個道理。脈促為陽氣亢盛,應當用葛根黃芩黃連湯來清熱。但如果脈促而四肢厥冷的,這是虛脫的表現,非用艾灸和溫補的方法不可,這又不是脈促為陽盛的脈象了。脈遲主寒,應當用乾薑、附子來溫陽。但如果陽明病脈遲,不惡寒,身體不斷出汗,則用大承氣湯,這又不是脈遲為陰寒的脈象了。這四種情況都是遵從症狀,而不遵從脈象。至於遵從脈象而捨棄症狀的治法,比如表證應當發汗,這是常法。張仲景說:病人發熱頭痛,但脈象反而沉,身體疼痛的,應當先救治裡證,用四逆湯。這是遵從脈沉的治法。
原文
(此條若無頭疼。乃可竟從里治。否則尚宜斟酌。)裡實用下。此常法也。如日晡發熱者。屬陽明。若脈浮虛者。宜法汗。用桂枝湯。此從脈浮為治也。結胸證具。自當以大小陷胸治之矣。若脈浮大者不可陷。陷之則死。是宜從脈證。而酌解之也。身疼痛者。當以桂枝發之。若尺中遲者。不可汗。以營血不足故也。是宜從脈而調其營矣。此四者。從脈不從證也。
白話
(這一條如果沒有頭痛,才可以直接從裡證治療,否則還應該斟酌。)裡實證用下法,這是常法。比如午後潮熱的,屬於陽明病。如果脈象浮虛的,應當用發汗法,用桂枝湯。這是遵從脈浮的治法。結胸證的症狀都具備了,自然應當用大陷胸湯或小陷胸湯來治療。但如果脈象浮大,就不能用陷胸法,用了就會死亡。這種情況應當根據脈象和症狀,斟酌使用化解的方法。身體疼痛的,應當用桂枝湯來發汗。但如果尺脈遲緩的,就不能發汗,因為營血不足的緣故。這種情況應當遵從脈象來調養營血。這四種情況,是遵從脈象而不遵從症狀。
原文
朱丹溪曰。凡看脈。如得惡脈。當覆手取。如與正取同。乃元氣絕。必難治矣。如與正取不同。乃陰陽錯綜。未必死。(丹溪纂要)
白話
朱丹溪說:凡是診脈,如果摸到不好的脈象,應當將手翻過來(覆手)再診取一次。如果與正手診取的脈象相同,這是元氣斷絕,必定難以醫治了。如果與正手診取的脈象不同,這是陰陽錯亂,不一定會死。
原文
高武曰。人或有寸關尺三部脈不見。自列缺至陽谿脈見者。俗謂之反關脈。此經脈虛。而絡脈滿。千金翼。謂腸脈逆。反大於寸口三倍。叔和尚未之及。而況高陽生哉。
白話
高武說:有的人寸、關、尺三部脈象摸不到,但從列缺穴到陽谿穴之間卻能摸到脈搏,世俗稱之為反關脈。這是因為經脈虛弱,而絡脈充滿。《千金翼方》說這是腸脈逆亂,反而比寸口脈大三倍。王叔和都還沒有提到這一點,更何況是高陽生呢?
原文
(針灸聚英。案所引千金翼。今無考。)虞天民曰。此地天交泰。生成無病之脈耳。學者可不曉歟。(醫學正傳)張路玉曰。脈之反關者。皆由脈道阻礙。故易位而見。自不能條暢如平常之脈也。有一手反關者。有兩手反關者。有從關斜走至寸。而反關者。有反於內側。近大陵而上者。有六部原如絲。而陽谿列缺。別有一脈。大於正位者。亦有諸部皆細小不振。中有一粒如珠者。此經脈阻結於其處之狀也。(診宗三昧)
白話
(《針灸聚英》記載,所引用的《千金翼方》現已無從考證。)虞天民說:這是天地交泰,生成的一種無病的脈象。學醫的人怎能不知道呢?張路玉說:反關脈的出現,都是因為脈道受到阻礙,所以變換了位置而顯現,自然不能像平常的脈那樣條達通暢。有隻有一隻手反關的,有兩隻手都反關的;有從關部斜著走向寸部而反關的;有反關在內側,靠近大陵穴而向上的;有六部脈象本來細如絲線,但在陽谿、列缺穴處,另外有一條脈,比正位脈還大的;也有各個部位脈象都細小不振,中間卻有一粒像珠子一樣的脈。這是經脈在該處阻滯結聚的狀態。
原文
案至真要論云。諸不應者。反其診則見矣。王啟玄注曰。不應者。皆為脈沉。脈沉下者。仰手而沉。覆其手則沉為浮。細為大也。陶節庵云。病人若平素原無正取脈。須用覆手取之。脈必見也。此屬反關脈。診法與正取法同。若平素正取有脈。後因病診之。無脈者。亦當覆手取之。取之而脈出者。陰陽錯亂也。宜和合陰陽。如覆取正取。俱無脈者必死矣。此為良法。王陶所說。今驗之。極如其言。脈伏甚者。亦當以此法診得焉。
白話
按:《至真要論》說:凡是脈象不應手的,反過來診察就能看見了。王啟玄注釋說:不應手,都是因為脈沉。脈沉在下面的,手心向上時脈沉,把手翻過來(手心向下)則沉脈會變成浮脈,細脈會變成大脈。陶節庵說:病人如果平時本來就沒有正手診取的脈象,必須用翻手的方法來診取,脈象必定會出現。這屬於反關脈,診脈的方法與正手診取法相同。如果平時正手診取有脈,後來因為生病診脈時沒有脈了,也應當用翻手的方法來診取。翻手診取後脈象出現的,是陰陽錯亂,應當調和陰陽。如果翻手和正手診取都沒有脈,必定會死亡。這是個好方法。王啟玄和陶節庵所說的,現在用臨床來驗證,非常符合他們所說的。脈象伏藏得很厲害的,也應當用這個方法來診得脈象。
原文
醫學綱目。載開寶寺僧。衣缽甚厚。常施惠於人。孫兆重之與往還。一日謂孫曰。某有一事。於翁約賞罰為戲。可否。孫曰。如何為賞罰。儈曰。若診吾脈。若知某病。賞三十千為一筵。若不中。罰十千歸小僧。孫曰。諾。與之診。左手無脈。右手有脈。遂尋左手之脈。乃轉左臂上。動搖如常。孫曰。此異脈也。醫書不載。脈行常道。豈有移易之理。往昔少年為驚撲。震動心神。脈脫舊道。乍移臂外。復遇驚撲。不能再歸。年歲長大。氣血已定。不能復移。目下無病爾。僧曰。某襁褓而撲背幾死。固宜脈失所。某亦平生無病。亦不曾診脈。聞公神醫試驗之。果神醫也。。按此疑因驚撲為反關之脈者。世亦間有焉。姑附於斯。
白話
《醫學綱目》記載:開寶寺有個僧人,衣缽豐厚,常常施捨恩惠給別人。孫兆很敬重他,與他往來。有一天,僧人對孫兆說:「我有一件事,想和您約定賞罰來當作遊戲,可以嗎?」孫兆說:「怎麼賞罰呢?」僧人說:「如果您診我的脈,能知道我有什麼病,我賞三十千錢辦一桌酒席;如果診不對,罰十千錢歸我。」孫兆說:「好。」於是為他診脈。左手沒有脈,右手有脈。於是尋找左手的脈,發現脈搏轉到了左臂的外側,跳動如常。孫兆說:「這是異常的脈象,醫書上沒有記載。脈搏運行在正常的通道上,哪有移動改變的道理?想必是您少年時因為驚嚇跌倒,震動了心神,脈搏脫離了原來的通道,暫時移動到手臂外側。後來又遇到驚嚇跌倒,不能再回到原來的位置。現在年紀大了,氣血已經穩定,不能再移動了。目前沒有病。」僧人說:「我還在襁褓中時,曾從背上摔下來差點死掉,本來就應該脈象失位。我平生也沒有病,也從不曾診過脈。聽說您是神醫,所以來試驗一下,果然是神醫啊!」按:這大概是因為驚嚇跌倒而導致反關脈的例子,世間也偶爾有這種情況。姑且附在這裡。
原文
董西園曰。老者氣血已衰。脈宜衰弱。過旺則病。若脈盛而不躁。健飯如常。此稟之厚。壽之徵也。若強而躁疾。則為孤陽。少壯者脈宜充實。弱則多病。謂其氣血日盈之年。而得此。不足故也。若脈體小而和緩。三部相等。此稟之靜。養之定也。惟細而勁急者。則為不吉。故執脈審症者。一成之矩也。隨人變通者。圓機之義也。肥盛之人。氣盛於外。而肌肉豐厚。其脈多洪而沉。瘦小之人。氣急於中。肌肉淺薄。其脈多數而浮。酒後之脈必數。食後之脈常洪。遠行之脈必疾。久飢之脈必空。孩提襁褓。脈數為常也。
白話
董西園說:老年人氣血已經衰退,脈象應當衰弱,過於旺盛就是病態。如果脈象旺盛而不躁動,飲食如常,這是先天稟賦厚實,是長壽的徵兆。如果脈象強而躁動急速,那就是孤陽。年輕力壯的人,脈象應當充實,虛弱則多病,這是因為在氣血日益充盈的年紀,卻出現不足的脈象。如果脈體雖小但和緩,三部脈相等,這是先天稟賦安靜,後天調養得當。只有脈象細而勁急的,才是不吉利的。所以,固守脈象來審察病症,是固定的法則;根據具體情況靈活變通,是圓融的機變。肥胖的人,氣盛於體表,肌肉豐厚,脈象多洪大而沉。瘦小的人,氣機急迫於內,肌肉淺薄,脈象多數而浮。喝酒之後脈象必定數,吃飯之後脈象通常洪大,長途行走之後脈象必定疾速,長久飢餓之後脈象必定空虛。嬰幼兒脈象數是正常的。
原文
葉文齡曰。脈經云。性急人脈躁。性緩人脈靜。夫脈乃氣血之運。而行於呼吸者也。血稟偏勝。必多緩。陰之靜也。氣稟偏勝。必多急。陽之躁也。以此只可論人之氣血。孰為不足。不可以性情。而謂躁靜者也。(醫學統旨)
白話
葉文齡說:《脈經》說,性情急躁的人脈象躁動,性情和緩的人脈象平靜。脈是氣血的運行,在呼吸之間跳動。如果血液的稟賦偏盛,脈象必定多和緩,這是陰性主靜的表現;如果氣機的稟賦偏盛,脈象必定多急促,這是陽性主動的表現。根據這個,只可以用來討論人的氣血哪個不足,不可以根據性情來斷定脈象的躁動或平靜。
原文
陳無擇曰。經云。常以平旦陰氣未動。陽氣未散。飲食未進。經脈未盛。絡脈調勻。乃可診有過之脈。或有作為。當停寧食頃。俟定乃診。師亦如之。釋曰。停寧俟定。即不拘於平旦。況倉卒病生。豈待平且。學者知之。(三因方)
白話
陳無擇說:經典上說,通常應該在清晨,陰氣沒有被擾動,陽氣沒有耗散,還沒有進食,經脈之氣尚未充盛,絡脈之氣調和均勻的時候,才可以診察有病的脈象。如果病人有所活動,應當讓他安靜休息一頓飯的時間,等到氣息平定後再診脈。醫生也應該如此。解釋說:所謂「停寧俟定」,就是說不必拘泥於清晨。何況疾病突然發生,哪裡能等到清晨呢?學醫的人要知道這個道理。
原文
徐春甫曰。無脈之候。所因不一。久病無脈。氣絕者死。暴病無脈。氣鬱可治。傷寒頭風。痰積經閉。憂驚折傷。關格吐利。氣運不應。斯皆勿忌。
白話
徐春甫說:沒有脈象的證候,原因不只一種。久病沒有脈象,是氣絕,會死亡。暴病沒有脈象,是氣機鬱滯,可以治療。傷寒、頭風、痰積、經閉、憂慮驚嚇、跌打損傷、關格、吐瀉、氣運不應時,這些情況都不要忌諱(指不要因為無脈而驚慌)。
原文
沈朗仲曰。久病服藥後。六脈俱和。偶一日診。或數或細。或虛弱。或變怪異常。即當細問起居之故。或因一夜不睡而變者。或因勞役惱怒。或因感冒風寒。各隨其所感而治之。(病機彙編)
白話
沈朗仲說:久病服藥之後,六部脈象都平和了。偶然有一天診脈,脈象或數、或細、或虛弱、或變得怪異異常,就應當仔細詢問他生活起居的原因。可能是因為一夜沒睡而導致的變化,可能是因為勞累、惱怒,也可能是因為感冒了風寒。要根據各自感受的原因來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