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言脈訣（2）

每一部（寸關尺）都有浮、中、沉三種候法，合併寸關尺三部，計算起來總共得到九種候的數目。

每種候必須有五十次脈搏跳動，這是出自《難經》，符合大衍之數。但偽訣以四十五動為標準，違背了經書的旨意。

必須每候五十動，總共九候得到四百五十動，兩手合計九百動，才與經旨相符合。

五臟不同，各有其正常的脈象。左寸是心，脈象浮大而散。右寸是肺，脈象浮澀而短。肝在左關，脈象沉而弦長。腎在左尺，脈象沉石而濡。右關屬於脾，脈象和緩。右尺是相火，與心的判斷相同。

這是說五臟各有正常的脈象。必須先知道正常脈象，然後才能知道病脈。

至於時令，也有正常的脈象。春天脈弦，夏天脈洪，秋天脈毛，冬天脈石。四季的末尾，脈象和緩而無差錯。

這是說四季各有正常的脈象。然而也就是上文所說的五臟之脈，大致相同而略有差異。

春天，對應東方的肝木，萬物開始生長，有主幹而無分枝，所以接近於勁直，因此稱為弦，就像弓弦一樣。

夏天，對應南方的心火，萬物茂盛，枝葉下垂鋪展，都向下彎曲如鉤，鉤就是洪的別名，也就是上文所說的大脈。

秋天，對應西方的肺金，草木枯黃凋落，有枝條而無葉子，因此類似於毛，也就是上文所說的浮澀脈。

冬天，對應北方的腎水，天氣極寒的時候，水凝結如石頭，所以稱為石脈。

土旺於四季的末尾各十八天，脾土居中而兼有五行之性。和緩的含義詳見下文。

脈象太過（實而強），疾病產生於外；脈象不及（虛而微），疾病產生於內。

外因是風、寒、暑、濕、燥、火六種氣候的邪氣，脈象必定洪大、緊數、弦長、滑實而屬於太過。

內因是喜、怒、憂、思、悲、恐、驚七種情志的損傷，臟腑必定虛弱，脈象微細弱、短澀、濡芤而屬於不及。四季的各種疾病，都以胃氣為根本。

胃是水穀匯聚之海，是資助生長的根本，所以說有胃氣就能生存，無胃氣就會死亡。

胃氣脈象，是緩慢而均勻，不浮不沉，不大不小，不快不慢，給人一種欣欣向榮、悠揚舒暢的感覺，難以用言語形容。不論四季，所有各種疾病都以胃氣為根本。

凡是診斷病脈，以清晨為標準。要虛心寧靜、凝聚精神，調勻呼吸、仔細審察。

經書說：通常在清晨，陰氣還沒有活動，陽氣還沒有散發，飲食還沒有進入，經脈還沒有充盛，絡脈調和均勻，氣血還沒有紊亂，這時才可以診斷有病的脈象。又說：診脈有方法，虛心寧靜最為可貴。

是說沒有思慮，使內心虛靜，只將精神凝聚在手指之下。調息，是指醫家調勻自己的呼吸。細審，是說要精細地審察，不可忽略。

一呼一吸，合起來稱為一息。脈搏跳動四次，是平和的法則。跳動五次而無病，是因為有太息作為閏餘。

三次跳動為遲脈，遲則為寒證；六次跳動為數脈，數即為熱證。越遲就越冷，越數就越熱。

醫者調勻呼吸，一呼脈搏跳動兩次，一吸脈搏跳動兩次，呼吸之間脈搏跳動四次，這是平和的標準。然而為什麼五次跳動也說無病？

正常人的呼吸有時長有時短，每三次呼吸，必定有一次呼吸較長，稱為太息。就像曆法家三年置一個閏月，五年再置一個閏月一樣。

是說脈搏必須以四次跳動為平，五次跳動便為太過，只有正當太息的時候也說無病，這是因為呼吸較長而非脈搏急促。如果不是太息，則正好符合四次跳動。

對於性急的人，五次跳動是平脈，不受太息例外的限制。因為性急的人脈搏也急促。

如果一息之間脈搏僅跳動三次，即為遲慢而屬於不及，遲脈主寒冷病。

如果一息之間脈搏達到六次，即為急數而屬於太過，數脈主熱病。

如果一息僅得二次跳動，甚至一次，那就越遲而越冷了。

如果一息七次，甚至八次九次，那就越數而越熱了。一次兩次，八次九次，都是死脈。

遲脈和數脈已經明瞭，浮脈和沉脈也須分別。浮沉遲數，用來辨別內因外因。外因來自於天，內因來自於人。天有陰陽風雨晦明六氣，人有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

浮脈取法於天，診候體表的疾病，即屬於外因。沉脈取法於地，診候體裡的疾病。外因，就是天的六氣。風，風邪過盛導致肝木的疾病；寒，陰邪過盛導致寒疾；暑，陰邪過盛導致暑疾；濕，雨濕過盛導致濕疾；燥，陰晦過盛導致燥疾；火，陽邪過盛導致火疾，就是這樣。

內因，就是人的七情：喜傷心，怒傷肝，憂思傷脾，悲傷肺，恐傷腎，驚傷心。

浮脈主表，沉脈主裡，遲脈主寒，數脈主熱。浮而數是表熱，沉而數是裡熱。浮而遲是表寒，沉而遲是裡寒凝結。

這裡以浮、沉、遲、數四種脈象作為諸脈的綱領。脈象雖然很多，總不超過這四種。浮脈主表證，沉脈主裡證，遲脈為寒，數脈為熱。

浮而且數，是表有熱；沉而且數，是裡有熱；浮而且遲，是寒在表；沉而且遲，是寒在裡。

浮脈取法於天，輕輕手指就能摸到，浮泛在上，如同水面上漂浮的木頭。

浮而有力為洪大，來勢盛大去勢悠長；浮而無力為虛大，遲緩而柔軟；虛極則為散脈，渙散不收。有邊無中，稱為芤脈。浮而小為濡脈，如棉花浮在水面。濡甚則為微脈，不耐按尋。還有革脈，是芤脈和弦脈的結合。

這裡以浮脈為綱領，又取洪、虛、散、芤、濡、微、革七種兼有浮象的脈象，統匯於浮脈之下。

浮脈取法於天，輕清在上，所以輕輕手指就能察見，與肌肉層相應，如同木頭漂浮在水面。

洪脈，像洪水的洪，有波濤洶湧的現象，浮而有力，來勢盛大去勢衰微，就是大脈，也就是鉤脈。虛脈，浮而無力，而且大而且遲。

散脈，也是浮而無力，但是按之如同沒有，比虛脈更加嚴重，像楊花飄散的現象。

芤脈，像芤草中空，形狀如同蔥管，浮取和沉取兩種候法容易見到，所以說有邊，唯獨中取時豁然難以見到，正如用手指按蔥，浮取得到上面的蔥皮，中取正好在空處，沉按又觸到下面的蔥皮。

無中，不是中候完全沒有，只是比浮沉兩候無力。如果沉取微細到絕無，那就是沒有胃氣了。舊說以前後為兩邊，與芤脈蔥管的意義不合。濡脈，浮而小並且柔軟。

微脈，浮而極小極軟，比濡脈更加嚴重。「欲絕非絕似有若無」八個字可為微脈傳神。

革脈，浮而且弦而且芤，浮取多沉取少，外急內虛，形狀像皮革。

張仲景說：弦脈為寒，芤脈為虛，虛寒相搏，這稱為革脈。革脈和牢脈，都大而弦。革脈浮取可得，牢脈沉取才能見到。過去把牢脈和革脈當作同一種脈象是錯誤的。

沉脈取法於地，如同把石頭投入水中。沉極則為伏脈，需要推開筋肉按到骨骼。沉而有力為牢脈，大而弦長。牢甚則為實脈，充實而強勁。沉而無力為弱脈，柔小而像棉花。細直而軟，如同蜘蛛絲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