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3）

休邑的吳文哉，患傷寒病發躁動，面色紅赤，雙腳冰冷，時時想要水喝，卻又無法飲用。他的弟弟日休問我決斷死期。病人手舞足蹈，難以診脈。五六個人按住他，才能就診。

脈象浮大而毫無倫次，按之似乎沒有。我說，浮大沉小，是陰證似陽，稱為陰躁。給予附子理中湯，應當有生機。

日休驚駭地說：十多個醫生來看，不是說柴胡、承氣，就是說三黃、石膏，現在反而用熱劑，怎麼敢呢！

我說：體內真寒而外面假熱，服用溫補藥還能救十分之七；如果用寒涼藥，立刻就會敗壞。日休占卜得吉。

於是用人參四錢，熟附子一錢，白朮二錢，乾薑一錢，甘草八分，煎成後，冰冷後給病人飲下。剛過一時辰左右，狂躁稍定。幾劑後神清氣爽。

京卿須日華，因暴怒傷陰，吐血很多。我思考《內經》說：「大怒則血菀於上，令人薄厥。」現在血厥而嘔吐數升，肺金之氣大虛，而肝木無所畏懼。用人參一兩，培養肺金。而且木要實，金應當平之。何況血脫益氣，是治療其母。

用沉香三錢制肝木，再用炮薑少許作為嚮導之藥。再次進藥後血才安定。但脈象已經違離常度了。

經云：「至如頹土，按之不得，是肌氣予不足，白虆發而死。」說的是木剋土。到日期果然應驗。江右的袁啟莘，平時勞心，遇事沉滯。當時正值仲夏，小便不通。五苓散、六一散，連續服用無效。

診其兩寸脈洪大，知道是心火刑金，所以氣化不及膀胱。

黃連、知母、黃柏、麥冬、牛膝、茯苓、人參，兩劑後小便如泉湧。

金陵的朱修之，八年痿廢，幾乎換遍了醫生，始終沒有對證的。從千里之外招我前往。診其六脈有力，按之搏指。還能勉強進食。這是心陽獨亢，壯火炎蒸，古稱脈痿。用承氣湯瀉下數次，右足伸展。再瀉下，手可以持物。

再用黃芩、黃連、山梔、酒蒸大黃製成蜜丸，用人參湯送服。一個月內，積滯盡去，四肢都能屈伸。我說，現在積滯已去，真元虛憊。

給予三才膏十斤，服完而康復。這樣的元氣充實，這樣的治法峻猛，這樣的信任專一，都是前所未有，不可以作為典範。

文學顧六吉，胸中有奇痛，不吐就不安，已經歷兩年。

偶然被怒所觸，四十天不進粥湯，三十天沒有大小便，面赤如緋紅，神昏如醉。後事已經備辦，認為早晚要死了。

我看他的脈，輕取則濡，重按則滑，這是胃中有火，膈上有痰，浸淫不已，侵犯膻中，壅遏心竅，所以如此迷昧。

用沉香、海浮石、膽南星、瓦楞子、牛黃、雄黃、天竺黃、硃砂、冰片、麝香研為細末，用薑汁、竹瀝和沸湯調送。初服還吐出半，繼續服就全吞下了。

隨即服用六君子湯加膽星、木香、薑、瀝，兩天而大小便通利，三天而能進稀粥。調養一百多天，就恢復了正常。徵君陳眉公，患三日瘧，已經一個多月未愈。平素畏懼藥物，尤其不喜歡人參。

我診其脈，浮取則濡，沉取則弱，營衛俱虛，所以纏綿不愈。於是堅持請求說：平時不服人參，是上天給予的豐足。現在不可缺，是因為病魔太久。正氣虛憊，脈如懸絲，怎麼能拘守常規呢？變通趨時，不可失誤。先服一錢左右，口有津生，腹無煩滿。

於是面帶喜色說：平素固執而不能化解的，今天使我開竅了。敢以性命相託，聽從兄長之命。

於是用人參一兩，何首烏一兩，煎成，加入生薑汁一鍾。剛服一劑而病勢減七八，再服瘧疾就截斷了。

給諫許霞城，在悲鬱之後，突然發寒熱，腹中滿悶。醫生說是外感風而內挾食。我獨認為不然。

輕取無浮盛之象，重按無堅搏之形，哪裡有什麼內傷外感呢？不過是鬱傷中氣罷了。

用補中益氣湯加木香、白荳蔻，十劑而恢復其日常起居。

別駕施笠澤，兩足腫重，疼痛如虎咬，叫號聲傳到戶外。

自己用四物湯加檳榔、木通、牛膝、薏苡仁，數次服用，病不稍減。

我說：陰脈細了，但按至骨則堅，不可以完全以虛論治。

況且兩膝緋紅，撫摸燙手，應當用黃柏五錢為君，木通四錢為佐，檳榔一錢為使，每日進兩劑，可使其速癒。笠澤點頭同意的話，於是遵服。十多劑後，竟然安適如常了。

文學朱文哉，遍體像蟲咬，口舌糜爛，寅卯時一定見到兩個鬼拿著盤餐來獻。

對著我痛哭說：我年紀未滿三十，高堂有白髮雙親，膝下無承歡之子，一旦抱病，二鬼來侵，絕無生路。

倘若蒙上天之賜，得以不死，就是今日的秦越人了。於是叩頭流血。診其寸脈，乍大乍小，也疑心是鬼祟。細察兩關，弦滑且大，於是斷定為痰飲之病。投滾痰丸一服，稍微有所瀉下，但病患依舊。

再以小胃丹瀉下痰及積滯，身痛減半，到第二天鬼也不見了。

更用人參、白朮煎湯送服小胃丹，又瀉下數次，病好像消失了。

內侄陸文蔚的妻子，從上脘到下腹奇痛欲絕，有人用山梔、枳實、厚朴治療，痛反而更甚。我說：脈確實數了，難道沒有覺察其沉取則軟嗎？不止土虛，而且火衰。六君子湯加薑、桂大劑飲下，痛隨即應手減輕。

而原醫生還說：這是火證，再用火助之，痛被劫而暫時潛伏，不久將不可預知。文蔚鄙視他的話，最終信我無疑。調治一月，康復如常。

門人薛曇孚的妻子，十五歲，腹痛異常，面黃體瘦。

幼科給予清熱，女科給予通經疏氣，大方給予補血養氣，過了一個月而腹痛轉劇。我觀察其皮膚甲錯，左尺脈獨數，是小腸有癰。現在脈數，知道膿已成，應當用藥潰之。

給予葵根一兩，皂角刺二錢，陳皮三錢，兩劑而膿血大下。再用太乙膏為丸，人參、黃耆湯送服，一月而癒。

光祿卿吳玄水夫人，腹脹而痛，喘急不能食。有人按中滿治療，無效。我診其脈，右尺偏大，皮膚甲錯。我說：這是大腸癰。

先給予黃耆、白朮、陳皮、當歸、白芷托裡，三天後脈才開始數，數則膿已成熟。

用黃耆、皂刺、白芷、穿山甲加葵根五錢，連投兩劑而膿潰如注，昏暈不能支持。立即給予獨參湯一兩，再用八珍湯補養一月始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