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欲苦藥

問患者的嗜好與慾望，用來了解他的病情。萬物的性質不盡相同，各自有各自的嗜好。聲、色、臭、味，各有適宜之處。

喜歡吃某種味道，疾病就在某個臟腑。應當分辨是順證還是逆證，用來判斷吉凶。

清陽化生氣息源自於天，所以天用五氣來養人，臊氣進入肝臟，焦氣進入心臟，香氣進入脾臟，腥氣進入肺臟，腐氣進入腎臟。

濁陰形成味道源自於地，所以地用五味來養人，酸味先進入肝臟，苦味先進入心臟，甘味先進入脾臟，辛味先進入肺臟，鹹味先進入腎臟。凡是臟腑虛弱必然求助於味道，比如肝虛的人想吃酸味就是這樣。這稱為順應，自然容易治療。

如果心有病卻攝取鹹味，肺有病卻想吃苦味，脾虛弱卻喜歡酸味，肝病卻偏好辣味，腎病卻嗜愛甜味，這稱為逆候；病情輕微必然危險，嚴重者必然死亡。

心喜歡溫熱的，可知體內有寒；心喜歡寒冷的，可知體內有熱。喜歡安靜厭惡活動，可知是虛證；煩躁不安靜，可知是實證。傷於飲食就厭惡食物，傷於風邪就厭惡風，傷於寒邪就厭惡寒。

這些明顯可以驗證的，尤其需要詳細詢問。只是煩躁不安的人也有屬於虛證的，但必定脈象無神，還需要配合其他症狀來參考。有的人經常縱情喝酒。

縱情喝酒的人不僅內有濕熱，還要防止趁著醉酒時行房。或者長期吃齋吃素。

清心寡欲固然是保養長壽的方法，但也有因為過於枯槁而致病的。或者吃齋吃素卻偏愛某一種食物，比如麵筋、熟栗子之類，最難消化，所以必須詳細察問。患者的處境境遇需要辨別三常。

《素問·疏五過論》說：「診病有三常。」說的是常貴賤、常貧富、常苦樂。曾為封君而敗落損傷，以及想要封侯稱王。

曾為封君而敗落損傷的，是對過去的事追悔莫及。想要封侯稱王的，是對將來的事妄想圖謀。這些都是致病的原因。

一直尊貴後來變得卑賤，雖然沒有受到外邪侵犯，疾病卻從內部產生，名稱叫做脫營。

一直尊貴後來變得卑賤的人，他的內心感到屈辱，精神之氣不能舒展，雖然沒有受到外邪侵犯，疾病卻產生於內部。營，是陰氣。營在脈中運行，由心所主宰。

心志不暢通，那麼血就無法生成，脈一天天衰竭，所以稱為脫營。

一直富裕後來變得貧窮，名稱叫做失精；五臟精氣流連耗散，疾病就會有所積聚。

一直富裕後來變得貧窮的人，憂慮煎迫日益迫切，奉養之物日益減少，所以他的五臟精氣日益消耗敗壞，這叫做失精。

精氣失去就會氣衰，氣衰就不能運行，所以形成留聚而疾病就會積聚了。

長期富裕之人遭受大的損傷，筋如同被斬斷，脈如同被絕滅；身體還能行動，但使津液不能滋生。

大傷，是指非常勞累非常痛苦的意思。所以他的筋如同被斬斷，脈如同被滅絕，這是因為損耗傷損的緣故。雖然身體還能恢復如舊行走，但使津液不能滋生了。澤，是精液。息，是生長。所以舊傷造成敗壞凝結，氣血停滯流連歸於陽分，膿液蓄積而生寒熱。

故，是舊的意思。是說舊有的傷損，有所敗壞凝結，血氣停滯流連不能消散，就會鬱結而化為熟熱，歸於陽分，所以膿血蓄積，使人寒熱交替發作。猝然歡樂猝然痛苦，先是歡樂後來痛苦，都會損傷精氣。精氣衰竭竭絕，形體也隨即衰敗。

歡樂就會喜悅，喜悅就會氣緩。痛苦就會悲傷，悲傷就會氣消。所以苦樂失去常態，都會失去精氣，甚至衰竭竭絕而形體毀損阻壞了。猝然發怒損傷陰，猝然歡喜損傷陽。

怒氣損傷肝臟，肝臟藏血，所以損傷陰。歡喜損傷心臟，心臟藏神，所以損傷陽。厥逆之氣向上運行，充滿脈絡而脫離形體。

厥氣，是逆氣的意思。凡是喜怒過度而損傷精氣的，都能使人氣機厥逆而向上運行。氣逆於脈所以充滿脈絡，精氣脫失於內所以離開形體。形體安逸而心志愁苦，疾病產生於脈絡，治療用灸法和刺法。

形體安逸的人是身體沒有勞累，心志愁苦的人是心中多有思慮。心主宰脈絡，深思過度，那麼脈絡就會有病。脈絡有病應當治療凝結的絡脈，所以應當根據情況用灸法和刺法來治療。形體安逸而心志也安逸，疾病產生於肌肉，治療用針刺砭石。

形體安逸的人生活安逸，心志安逸的人悠閒自得。整天吃飽了飯，沒有什麼運動，大多會損傷脾臟。脾臟主宰肌肉，所以疾病就產生了。

肌肉有病的人或許是衛氣留滯，或是膿血聚集，所以應當用針刺砭石來祛除。形體勞苦而心志安逸，疾病產生於筋脈，治療用熱熨和導引。

形體勞苦的人是身體多麼勞累，心志安逸的人是心中沒有思慮。勞累就會損傷筋脈，所以疾病產生於筋脈。用藥物熱熨，導引稱為導引。形體勞苦而心志也愁苦，疾病產生於咽喉，要用甘味藥物來調治。

形體勞苦而心志愁苦，必然多有憂愁思慮。憂愁就會損傷肺臟，思慮就會損傷脾臟。脾臟肺臟的氣受損，就會虛弱而運行不暢，氣必然阻滯。脾臟肺臟的脈上行經過咽喉，所以疾病就產生了。

比如人悲傷憂愁過度，就會喉嚨哽咽，飲食難以下嚥；思慮過度，就會上焦阻塞不通，咽中有核物堵塞；就是這些徵兆。

《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中有「調以甘藥」的記載。

《終始篇》說：「將要用甘味藥物，不可飲用大劑量的藥。」至於《素問·血氣形志篇》說「治之以甘藥」的，是錯誤的。

形體屢受驚恐，經絡不通暢，疾病產生麻木不仁，用按摩和藥酒來治療。

形體勞苦，屢受驚恐，那麼也會不快樂，人的經絡不通暢，麻木不仁的疾病就產生了，比如麻木沉重不知寒冷發熱疼痛發癢。應當用按摩來治療，以及飲用酒藥，使血氣宣揚通暢。起居情況如何？

起居，是指所有房事的燥濕，坐臥的動靜，所包含的範圍很廣。

比如肺病喜歡屈曲，脾病喜歡唱歌，腎病喜歡吟詠，肝病喜歡叫嚷，心病喜歡胡言亂語之類，應當逐一審查。曾經問過損傷的情況嗎？

或者飲食不當，或者勞累慾望不按時，或者被庸醫攻補失當。大小便情況如何？

有熱就小便黃赤，大便乾硬阻塞；有寒就小便澄清發白，腹瀉清穀之類。

比如服用寒藥沒有效果，服用熱藥也不靈驗，觀察症狀與脈象，思考應當改變治療策略。有沒有脹悶？

胸腹脹悶，或者是氣，或者是血，或者是食積，或者是寒、或者是虛，都應當以脈象來配合。性情常常變化，要一一詳細明白。患者大都是喜怒改變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