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脈（陽中之陰）

【體象】滑脈往來流利，如珠子在盤中滾動，又如荷葉上的露珠般圓潤流轉。

滑脈是指脈象往來流利而不澀滯。因此如同盤中滾動的珠子，荷葉上承托的露珠，用來形容其旋轉輕快、流暢無阻的狀態。

【主病】左寸脈滑，主心經有痰熱。滑脈見於左關，主頭目疾病。左尺脈滑，主陰莖疼痛、小便赤紅。右寸脈滑，主痰飲停積、嘔吐氣逆。滑脈見於右關，主宿食不消化。右尺脈滑，主尿血或月經鬱滯。

滑脈的脈勢不穩定，鼓動蕩漾而流利，性質接近陽脈，因此稱為「陽中之陰」。

未腐熟、未消化的物質，其脈象也呈現滑象，因此滑脈多主痰液等有形之物。

心臟居於高位，主導全身，一般邪氣難以侵犯，但如果痰濁侵入心包絡，難免會影響心臟。

春風生發，對應肝臟，眼睛是肝臟的竅竅，肝風內動則產生熱邪，侵害空竅。腎氣通於前陰，膀胱受火邪逼迫，因此陰莖疼痛、小便赤紅。

肺臟感受外邪，積聚成為痰飲，則肺氣不能宣發通暢，因而發生嘔吐氣逆。

飲食停滯在胃中，脈象必然緊而有力；滑脈與緊脈相近，因此脾胃出現滑脈，可知是宿食積滯。

右尺屬火部，滑脈表示太過，血液受火邪逼迫而隨小便排出；月經鬱滯，不是痰飲停積就是氣滯血瘀相互為病。

【兼脈】浮滑主風痰，沉滑主痰食。滑數主痰火，滑短主氣塞。滑而浮大，小便時陰莖疼痛。滑而浮散，主中風癱瘓。滑而沖和流利，可判斷為懷孕。

脈象鼓動浮越，是風的表現，因此滑而浮者兼有風邪。脈象沉下結滯，是食積的徵象，因此滑而沉者兼有食積。熱邪則生痰，所以流利的脈象中又見數而急疾。鬱滯則氣機不暢，所以圓轉的脈象中還呈現短縮。脈浮大者，膀胱火熱熾盛，因此小便疼痛。脈浮散者，風邪淫盛而氣虛，導致行動不遂。

滑伯仁說：「三部脈象浮沉均勻相等，沒有其他疾病卻月經停止者，是懷孕的徵象。」因此脈象滑而沖和，這是血液來滋養胎兒的徵兆。

脈是血液匯聚的處所，血液充盛則脈象滑利，因此懷孕時出現滑脈是適宜的。

凡是痰飲、嘔逆、傷食等證候，都是上焦和中焦的疾病，因為滑脈是水液與有形之物兼有的脈象。

如果嘔吐的東西不是痰也不是食物，而是單純的嘔逆，脈象必然會出現澀象。

尿血、月經閉止或主淋證、痢疾者，都是體內有所蓄積，血液積聚類似液體，瘀血凝結類似痰濁，需要用心體會辨別。

按《素問·診要經終篇》說：「滑脈，是陰氣有餘；陰氣有餘，所以多汗、身體寒冷。」偽訣說：「胃中有寒，下焦蓄血，臍下冰冷。」這與經典旨意並非完全違背，只是不懂得變通，正如禪宗所說的「死於句下」。

張仲景用「翕、奄、沉」三個字來描述滑脈，翕是合攏的意思，奄是忽然的意思，當脈氣合聚而充盛之時，忽然之間，便以沉象而去，描繪出往來流利的狀態，極為細緻周到。

又說：「沉是純陰，翕是正陽，陰陽和合，所以使脈象滑利，關脈和尺脈自然平和。」這是說沒有疾病的滑脈。

如果說：「陽明脈微沉，應當在陽部見到陰脈，則是陰偏勝而陽不足。少陰脈微滑，應當在陰部見到陽脈，則是陽偏勝而陰不足。三部九候，各自不同。」偽訣說：「按之即伏，不進不退」，這是不分浮滑、沉滑、尺寸之滑了。

仲景擔心人們誤將滑脈當作沉脈，下文又說：「滑脈，是緊脈的浮象名稱。」由此可知沉脈是翕奄之間的沉，不是重按才能得到的固定沉象。

而偽訣說「按之即伏」，與翕奄之間的沉脈相比，相差何止千里；說「不進不退」，與滑脈的象狀尤其不合。

血液充盛則脈象滑利，所以腎脈出現滑象是適宜的；氣機充盛則脈象滑利，所以肺脈出現滑象也是適宜的。這些都是滑脈中的平和之脈。

王叔和說「關脈滑主胃熱」，是指與數脈相似的滑脈，正是《內經》所說「各種太過的脈象切診時」的滑脈。

總之，滑脈兼見浮象則偏於陽，兼見沉象則偏於陰，因此或寒或熱，從來沒有固定的說法；只有以浮沉來衡量，以尺寸來辨別，才不會出錯。

所以善於讀書的人，即使是偽訣中「胃中有寒」等說法，也能與經典融會貫通；不善於讀書的人，即使《內經》中「陰氣有餘」這句話，也足以造成刻舟求劍的弊端。脈學哪裡是容易說清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