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象論

病證變化多端，沒有頭緒可尋，若想僅憑三根手指就洞察其中的機理，那是相當困難的。俗話說，心裡明白得很，手指下卻難以分辨。這是深入用心體會、不肯自欺的話。

然而脈象雖然變化無常，但陰陽、表裡、寒熱、虛實反映在手指下的道理，自有其確定不移的規律。深思又深思，便能通達神明。第一種方法，是比較同類以辨明相似的脈象。

用來說明同類脈象的方法，是把相似的脈象相比合而觀之，辨別其差異而加以區分，這樣就很少有不能決斷的疑惑了。

比如遲脈和緩脈，似乎相同，但遲脈一息三至，脈形小而衰弱；緩脈一息四至，脈形大而舒緩。

沉脈和伏脈似乎相似，但沉脈輕取感覺不到，重按才能摸到；伏脈則重按也感覺不到，必須推開筋骨才能顯現。

數脈、緊脈、滑脈似乎相同，但數脈來去急促，一息六至；緊脈則左右彈動手指，形狀像刀切繩索；滑脈往來流利，像珠子一樣圓滑。

浮脈、虛脈、芤脈似乎相同，但浮脈輕取有餘，重按不足；虛脈輕取遲大，重按則無；芤脈浮沉皆可見，唯獨中取時則空無。

濡脈和弱脈似乎相同，但濡脈細軟而浮；弱脈則細微而沉。

微脈和細脈似乎相同，但微脈比細脈更微弱，若有若無，形狀像蜘蛛絲；細脈則稍勝於微脈，應指極細，形如一根細線。

弦脈和長脈似乎相同，但弦脈形如弓弦，端直挺長而搏動手指；長脈如同長竿，超過本位而不搏指。

短脈和動脈似乎相同，但短脈屬陰脈，無頭無尾，來時遲緩滯澀；動脈屬陽脈，無頭無尾，來時快速滑利。

洪脈和實脈似乎相同，但洪脈形如洪水，盛大多充滿指下，重按稍減；實脈則是充實，應指有力，無論輕取重按皆如此。

牢脈和革脈似乎相同，但牢脈實大而弦，堅守其位；革脈則虛大浮弦，內裡空虛而外見緊急。

促脈、結脈、澀脈、代脈似乎相同，但促脈急促，數時一止；結脈為凝結，遲緩時一止；澀脈則遲短澀滯，時斷時續，三五不勻；代脈則動而中止，不能自行恢復，止有常數，不是暫時可比。第一種方法，是對舉以說明相反的脈象。可以由此領悟彼種脈象，使陰陽不致混亂。比如浮脈和沉脈，是脈的升降。

用以診察陰陽，分辨表裡；浮脈像天氣輕清，沉脈像地氣重濁。遲脈和數脈，是脈的快慢。

脈以一息四至為平脈，如果見到五至，必定形氣壯盛，或者因深呼吸而多出一至，（五至。）這都不是有病之象。不及四至為遲脈，超過四至為數脈。遲脈屬陰在臟，數脈屬陽在腑。數脈在上部為陽中之陰，在下部為陰中之陽。遲脈在上部為陽中之陰，在下部為陰中之陽。虛脈和實脈，是脈的剛柔。都是因為內在的有餘或不足，所以都能從按脈而得知。長、短脈，是脈的盈滿或縮短。

長脈有見於寸尺兩部，有通達於三部，短脈只見於寸尺兩部。必須以中部為標準才能知道。超過中部為長，不及中部為短。滑脈和澀脈，是脈的通暢或阻滯。

《千金方》說：「滑脈是血多氣少，血多所以流利圓滑。澀脈是氣多血少，血少所以艱澀而散。」洪脈和微脈，是脈的盛衰。

血熱而盛，氣隨之溢出，充滿指下洪大，衝湧有餘，所以洪脈為盛。

氣虛而寒，血隨之澀滯，應指細弱，似有似無，所以微脈為衰。緊脈和緩脈，是脈的緊張或弛緩。

緊脈為寒邪傷及營血，脈絡激烈搏動，像風起水湧，又像切繩轉索。緩脈為風邪傷及衛氣，營血不能流通，不能快速運行。

脈數見於關上，形如豆大厥厥動搖，與其他部位不同的是動脈。藏於內不見其形，脈在筋骨之下的是伏脈。結脈和促脈，是脈的陰陽。陽氣過甚則為促脈，脈疾而時有中止。陰氣過甚則為結脈，脈緩而時有中止。

至於代、牢、弦、革、芤、濡、細、弱八種脈象，則又不能對舉。

《三因極一病證方論》都說成是成對的脈名，不知道既然不是，一陰一陽，難道一定要過度穿鑿嗎！經書說，前大後小，前小後大。來快去慢，來慢去快，去不盛而來反而盛。忽大忽小，忽長忽短，忽數忽疏。這是兩兩脈同時出現，不可不知。第一種方法，是辨別兼至的脈象。用來說明相互合見的脈象。

大抵脈象單獨出現而能斷定病證的很少，合眾脈為證的很多，姑且列舉一二，以例其餘。

比如似沉似伏，實、大、弦、長的合脈為勞極；軟、浮細的合脈為濡之類。

合眾脈之形為一證的，如浮、緩為不仁；浮、滑為痰飲；浮、洪、大而長為風眩顛疾之類。

有二合脈有三四合脈，然而又有一脈單獨出現而為病也很多的，如浮為風，又為虛，又為氣，這是一脈的證合。第一種方法，是診察平脈以定其常。用來說明各部的正常脈象，而治療無病之時。未能精熟，將有無病妄藥的弊端。

如足厥陰肝脈弦細而長，足少陰腎脈沉實而滑，足太陰脾脈沉軟而緩，足少陽膽脈弦大而浮，足陽明胃脈浮長而緩，足太陽膀胱脈洪滑而長，手少陰心脈洪大而散，手太陰肺脈浮澀而短，手厥陰心包絡脈浮大而散，手少陽三焦脈洪大而急，手陽明大腸脈浮短而滑，手太陽小腸脈洪大而緊。

第一種方法，是按時令以見四時的變化，其狀各自不同，脈與之相應。

十二月大寒至二月春分為初之氣，厥陰風木主令，經書說，厥陰之至其脈弦。

春分至小滿為二之氣，少陰君火主令，經書說，少陰之至其脈鉤。

小滿至六月大暑為三之氣，少陽相火主令，經書說，少陽之至大而浮。

大暑至八月秋分為四之氣，太陰濕土主令，經書說，太陰之至其脈沉。

秋分至十月小雪為五之氣，陽明燥金主令，經書說，陽明之至短而澀。

小雪至十二月大寒為六之氣，太陽寒水主令，經書說，太陽之至大而長。第一種方法，是診察真藏脈。用來說明不治之脈與判定死期。

往而不返，像水的流逝；止而不揚，像杯的傾覆。

如果在肺，則上部微茫而下部斷絕，無根蕭索。

如果在腎，則解散而去，想藏也無處可藏，去如解索，彈搏而來，所藏盡出，來如彈石。

在命門右腎與左腎相同，但內藏相火，所以當其絕的時候，忽然靜中一躍，如蝦之游，如魚之翔，是火欲絕而忽然迸焰的現象。

如果在膀胱，則氾濫不收，嚴重如湧泉，因為膀胱藏津液而為州都之官，所以絕形如此。

凡是這六種都是脈中最為要緊之處，況且有形象可求，學者精勤學習，熟能生巧，三指多有回春之德。

如果不揣摩領會的人，卻妄圖形象，弄巧成拙，最為可笑。

脈理深淵微妙，必須心領神會，不能用言語表達，難道可以用圖形顯示嗎！

比如脈的浮沉、大小、長短、弦細，還可以圖示，像遲數、結促，又從何描畫呢！

想學岐黃精蘊，而只看紙上形跡，這又是執著形象而趨於愚妄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