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表裡直解

王海藏說：傷寒病以左手脈象為表證，右手脈象為裡證；雜病以右手脈象為表證，左手脈象為裡證。

我最初診治時並不完全驗證，心裏認為這只是一種方法而已，本來就不能拘泥。近兩年來，深入觀察病情脈象，有些可以說明的。

凡是外感風、寒、濕邪深入的人，都是左脈比右脈沉細，邪氣淺的人只是兩手脈浮弦，或者只是右關前浮弦罷了。

外感暑熱之邪深入的人，都是左脈比右脈弱而散，邪氣淺的人只是兩手脈浮滑，或者只是右關前浮大罷了。

溫病是由於伏氣在體內發作而引起的，前人都以右脈大於左脈來解釋，說這是邪氣從中道、導致胃氣鬱結渾濁的緣故。

根據我歷次診治春溫、冬溫、喉痧、疫疹等病症的經驗，凡是右脈大於左脈，而左脈不很細弱的人，真陰沒有損耗，治療容易康復。

如果左脈沉細而且數，跳動斷斷續續不均勻，是真陰已經枯竭了，十個人也難以救活一個。

應當以左脈小於右脈來判斷正氣的盛衰，不應當僅以右脈大於左脈來判斷邪氣的輕重。

又診治過在夏季出現秋季氣候特徵時發生的疫病，有叫做癟螺痧的，症狀先表現為頭痛、心慌嘈雜、四肢麻木冰冷，舌上螺紋凹陷，有的嘔吐有的腹瀉，隨即就昏迷不醒，嚴重的當即死亡，輕的在清醒後過一兩天死亡，清醒後心中煩悶，痛苦難以言說，但神志意識清楚，額頭出汗不止，兩手的脈象都是沉細，在關後短促伏匿，而左手尤其明顯，這是自然界流行的肅殺之氣，損傷了人體心肝的生陽之氣，也是因為這個人本人生陽之氣本來就虛弱的緣故。

又診察過水腫的病人，陰邪極度強盛，也無不是左脈沉小於右脈。

除此之外，一切大病久病，邪氣深入體內的，無不是左脈陷低於右脈。

元氣虧損嚴重的人，也無不是左脈弱於右脈，將要康復的時候，則又是右脈先強盛，左脈隨後恢復，必須等到左脈也恢復強盛，才是根本元氣充實穩固，疾病才可以沒有擔憂反覆發作了。

病邪輕微淺表，左脈一定不會受到損傷，只有癥瘕積聚這樣的病症，病邪雖然深入，必定隨著它所在的經絡部位而在脈象上表現出來，不能拘泥於這個常例罷了。

從這方面來看，左脈為裡、右脈為表，是各種疾病的通用診斷原則，傷寒病難道能夠例外嗎？

所以我用左脈來診察邪氣的深淺，也用左脈來診察元氣的虛實，脈象必須根據不同的病症來確定，不能僅僅用大小兩個字來概括。

寒邪以脈細而急為嚴重，熱邪以脈薄而散為嚴重，陰虛以脈浮散而短為嚴重，陽虛以脈沉細而短為嚴重，那些脈象衰敗的，最終都歸結為躁動急促、散亂、斷裂，完全沒有力道罷了。

海藏之所以區分傷寒和雜病，他大概是因為雜病屬於勞倦內傷，由氣分逐漸損傷進入血分，血分受損而左脈衰敗了，所以左脈為裡證。

寒是陰邪，先損傷陽氣，向內傳入成為胃實證，因而右脈強盛，所以右脈為裡證。

不知道陽明胃實證，是陽氣在內部鬱結而強盛，有支撐邪氣向外透出的契機，不能稱之為寒邪內陷。

寒邪內陷的，是指少陰、厥陰的寒證，這仍然應當在左手脈上診察。

大凡疾病剛發生的時候，屬於陽虛和寒邪很重的，左脈常常沉小於右脈；屬於陰虛和熱邪很重的，右脈常常浮大於左脈。如果沉小到極點，而右脈也陷伏，那麼胃陽就斷絕了。浮大到極點，而左脈也散開，那麼腎氣就斷絕了。所以喉痧的死證脈象，都是右關與左脈同樣短促而數。

癟螺痧可以治療的脈象，都是右關脈緩滑有力，左脈雖然伏匿，但還沒有到散亂斷裂的程度。左脈主要診察尺部，右脈主要診察關部。

盛啟東認為新病的生死，主要取決於右手的關脈；久病的生死，主要取決於左手的關脈和尺脈，道理正是如此。這都是就其偏重方面來說的。

至於邪氣突然到來，即使兩手脈象伏匿，還不算凶險；病程長久、邪氣複雜、陰陽臟腑都已睏倦的人，只要有一個部位的脈象敗壞，就不吉祥，這又在於靈活機變地診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