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法總論

脈象的形態繁多，無法用二十八種脈象全部涵蓋，但對於表、裡、陰、陽、虛、實的義理已經能夠概括其綱要了。

那麼凡是脈有奇異變化的現象，基本上都不超出這二十八種脈形的範圍。所以《內經》所說的：叫做「鼓」的，是既浮且大。叫做「搏」的，是既浮且快。叫做「疏」的，是既遲且軟。叫做「格」的，是人迎脈倍大。叫做「關」的，是氣口脈倍大。

這兩種脈，後世不深入探究《內經》的意旨而誤當作病名，不知道病是根據脈象而得名的。叫做「溢」的，是從寸口向上越過魚際，是氣有餘的緣故。叫做「覆」的，是從尺部向下達到臂間，是血有餘的緣故。

如仲景《脈論》所說：叫做「縱」的，是水乘火、金乘木。叫做「橫」的，是火乘水、木乘金。叫做「逆」的，是水乘金、火乘木。叫做「順」的，是金乘水、木乘火。叫做「反」的，是來時微弱去時盛大，病在裡。叫做「覆」的，是頭大根本小，病在表。叫做「高」的，是衛氣盛，陽脈強。叫做「章」的，是營氣盛，陰脈強。叫做「綱」的，是高脈和章脈相搏。叫做「惵」的，是衛氣弱，陽脈衰。叫做「卑」的，是營氣弱，陰脈衰。叫做「損」的，是惵脈和卑脈相搏。又有叫做「堅」的，是實脈的別名。叫做「橫」的，是洪脈的別名。叫做「急」的，是緊脈的別名。

凡是這些類別，都包含在二十八脈之中，以陰陽為根本，表現為各種體象，都是診斷治療的切實要點。而且還不僅止於此。

陰陽不可不分别而剖析，色脈不可不配合而辨別，尺部皮膚不可不詳細而考察，各種病證不可不熟悉而認知，這四方面都能掌握則診脈之道就過半了。

凡是脈的診察，陽動而陰靜，陽剛而陰柔，陽先而陰後，陽上而陰下，陽左而陰右。

數脈為陽，遲脈為陰；表脈為陽，里脈為陰；至脈為陽，去脈為陰；進脈為陽，退脈為陰，這是正常的規律。

有時陰氣盛到極點反而出現陽象，有時陽氣盛到極點反而出現陰徵，有時陽氣衰竭而被陰氣侵犯，有時陰氣衰竭而被陽氣侵犯，隨著證候的變遷和時令的更易而改變，這就是陰陽不可不分别而剖析的原因。

岐伯說：診察脈的動靜而觀看眼神的精明，診察五臟，觀看五色，分辨有餘不足，六腑的強弱，形體的盛衰，以此相互參合，判斷死生的分界。

又說：形體與氣息相稱叫做可治，顏色光澤浮潤叫做容易康復，脈象順從四時叫做可以治療，脈象軟弱而滑利是有胃氣。《靈樞》說：色澤、脈象與尺部皮膚，如鼓槌與鼓聲相應。

青對應脈弦，赤對應脈鉤，黃對應脈代，白對應脈毛，黑對應脈石，看到面色而不見相應的脈象，反而得到相剋的脈象就會死亡，得到相生的脈象就會存活。又說：眼神精明而五色顯現的，是氣的光華。

赤色要像白綢裹著硃砂那樣紅潤而不要像赭石那樣暗淡，白色要像鵝羽那樣潔白而不要像食鹽那樣灰暗，青色要像青色的璧玉那樣潤澤而不要像藍草那樣枯槁，黃色要像絲綢裹著雄黃那樣黃而有光澤而不要像黃土那樣乾枯，黑色要像反覆油漆的色澤那樣光亮而不要像土地那樣暗淡。這是面色與脈象不可不配合而考核的。

《靈樞》說：審查尺部皮膚的緩、急、大、小、滑、澀，肌肉的堅硬或脆弱，那麼病的形態就可以確定了。

眼眶微微腫脹，頸部脈搏跳動，時常咳嗽，按壓手足後凹陷而不能恢復，這是風水和皮膚腫脹的表現。

尺部皮膚滑膩而濕潤的是風證，尺部皮膚滑的是風痹，尺部皮膚粗糙如枯魚鱗片的是溢飲，尺部皮膚發熱嚴重而脈象盛大躁動的是濕病，脈象很滑利的是病將要發作，尺部皮膚寒冷而脈象細小的是泄瀉且氣息微弱，尺部皮膚灼熱的也是發熱。

腰部以上發熱、手前側單獨發熱的，腰部以下發熱、肘前側單獨發熱的，胸膺前發熱、肘後側單獨發熱的，肩背發熱、手臂中部單獨發熱的，腰腹發熱、肘後及以下三四寸處發熱的，都是腸中有蟲。掌心發熱的是腹中熱，掌心寒冷的是腹中寒。手魚際上有青色脈絡的是胃中寒。

尺部皮膚灼熱，人迎脈盛大，應當是失血，尺部皮膚堅硬而脈象細小、正氣衰少的症狀晚些加重的，主死亡。

又說：脈象急的尺部皮膚也急，脈象緩的尺部皮膚也緩，脈象小的尺部皮膚也減損且正氣不足，脈象大的尺部皮膚也隆起，脈象滑利的尺部皮膚也滑利，脈象澀滯的尺部皮膚也澀滯，這是尺部皮膚不可不詳細而考察的。

《脈要精微論》說：脈長則正氣平治，脈短則正氣有病，脈數則心中煩躁，脈大則病勢進展，寸部脈盛則氣逆喘滿，尺部脈盛則氣機脹滿，代脈則正氣衰減，脈細則正氣不足，脈澀則心腹疼痛，脈來渾渾急迫如泉水湧出，病情進展而危險將死，脈去微弱如琴弦突然斷絕的，主死亡。

《平人氣象論》說：脈短的人頭疼，脈長的人小腿疼痛，脈急促上擊的人肩背疼痛，脈沉而堅實的病在內裡，脈浮而盛大的病在外表，脈沉而弱的為寒熱及疝瘕少腹痛，脈沉而橫的脅下有積聚，腹中有積聚橫痛，脈沉而喘的為寒熱。

脈象盛大滑利而堅實的病在外表，脈象小而充實而堅實的病在內裡。脈小弱而澀叫做久病，脈浮滑而快速叫做新病。

脈象急的為瘕病少腹痛，脈滑叫做風，脈澀叫做痹，脈緩而滑叫做熱中，脈盛而緊叫做脹，手臂多青色脈絡叫做脫血。又脈緩而澀叫做解㑊安臥，脈盛叫做脫血。

尺部皮膚澀而脈滑叫做多汗，尺部皮膚寒而脈細叫做後泄，尺部脈粗而經常發熱的叫做熱中，這是主要病證不可不熟悉而辨識的。

若想由此而窮盡變化探究精微，非精心研究《靈樞》、《素問》，廣泛宗奉百家不可。

許礽宗說：脈象的診察，幽深而難以明瞭，只有博學至極而心靈自能開啟，思維深刻而鬼神將能溝通，那麼三根手指就有透視牆壁的洞察力，病邪就沒有躲藏的餘地了。

至於病瀕臨死亡的，脈象多數怪異，其中脈跳動三五至而停歇，停歇後再至，像鳥雀啄食一樣的，是脾氣已絕。良久跳動一次，像屋頂漏水點滴形狀的，是胃氣已絕。

從骨之間陣陣而至，旋即消散，像手指彈石的，是腎氣已絕。散亂如解開繩索的，是精血衰竭已絕。

沉時忽然一浮，如蝦游動在靜中一躍的，是神魂已絕。浮時忽然一沉，如魚遊走似有似無的，是性命已絕。

脈息有出而無入，如鍋中的水，被火燃燒而沸騰的，是陰陽之氣都已衰竭。凡此種種所述，脈象關係生死，可以得其大概了。

如果能觸類旁通而引申發揮，將會融會貫通，而對全部道理與重大運用，必然無所不明，或許就不會慚愧於掌管生死之命的職責了。